86、第八章，青鸢殇 梅花落，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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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宣与龙神冢一同消失在东海，这诡异的现象让绯九离毛骨悚然。她冲回沙滩时，容桓之已经昏迷不醒。无奈之下，她只能将容桓之带回他的府邸，期待他能快些醒来。
眼下容桓之和黄宝宝都还没有醒来，墨宣没了踪影，她的心情变得无比沉重，想做些什么来分散下注意力。而眼前又是无数葬妖会弟子的尸体，着实不堪入目，于是她便开始清理前院，将尸体挪到空房子里。自从下山以来，清理尸体就成了她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实在是令人烦心。
而在接触了数十具尸体之后，她终于确定，来袭者是同一人，且手段与巫丘城一带的血妖极为相似。
墨宣应当早就发现了，为何不对她说？是因为血妖十分强大，担忧她的安危么？
她倚着廊道的柱子蹲了下来，觉得茫无头绪。
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无力感，她十分讨厌。虽然前不久，她还对为世俗忧心这件事痛恨不已。
门开了，容桓之转着轮椅从屋内出来，面色依旧惨白。
“这么快就醒了？”绯九离站起身，有些惊讶，不过她来不及去高兴，神色忧愁道，“墨宣不见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把你知道的统统告诉我！”
容桓之痛苦地闭上眼，张了张口，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绯九离见状，心一点点凉了下来。
“你……”她重重叹了口气，“唉……”
他丧失了语言能力。
按照他清傲的性子，此时此刻应觉得无比屈辱才是。可他没什么表情，像个没了生气的木偶，反倒让人看着心寒。
“我检查了这些弟子的尸体，作案者应当就是之前在巫丘城犯事的血妖。我猜测，是为了报复葬妖会十年前屠妖之举。”虽然不想加重对他的打击，但她还是要把这些告诉他，“此事我定会追查。”
她看他的眼神难得如此诚恳。
容桓之摇了摇头，轻轻抬起手，示意绯九离靠近些。绯九离犹疑片刻，走上前去。出人意料地，容桓之握住了她的手。
她只感觉一阵刺骨寒冷，便进入了他的记忆之中。
在那里，她看到他被祸天剑废了双腿之后，被她推下银潭岭之后，是如何被在人间作乱的妖物欺凌，又是如何被救下，带入妖都，投入炼妖炉，炼化，重生，适应，逃离。又如何在巫丘城外，重遇，相杀……
她惊得挣脱开他的手，满头冷汗，几乎失语：“你……你……你为何？”
为何要给她看这些？
这是他最不能回首的记忆了，他如此厌恶她，又为何要将这一切展示给她看。是为了让她愧疚么？让她看看她把他害成什么样？！
她一点都不想知道！
虽然她早就做了直面过去的准备，可在看到这一切的时候，她仍旧想要逃避。
容桓之垂下手，半张脸隐藏在夜色中，沉默。
庭院的寂静让绯九离烦躁不安，她开口道：“你记忆中那个救下你的白衣男人，莫非就是传闻中的妖王禾暻？你认为这一切与他有关？”
容桓之点了点头。
绯九离定了定心神，说：“禾希说他已退隐，不问世事，而你却在人间见到了他，且蓄意为妖族复仇。那他的退隐极有可能就是一个幌子！可有件事情我想不通，你在妖都重生后，虽然前期大部分时间都被关了起来，可后来你还是得到了妖王禾暻的信任，并且允许你在妖都王宫中小范围活动，你才有机会逃出来。然而你在妖都王宫这么久，都不曾见过禾希？她又是从哪里出来的……”
容桓之面色深沉。
“如果禾希和这件事有关，银潭岭一定不会放过她的，我会禀告岭主仔细追查此事，你的仙骨，我也一定帮你找回来。”
她说道。
其实她更担心墨宣，可她却无法对发生在眼前的事情无动于衷。那“与我何干”的潇洒日子，很难再回去了。
她总是这样，当年也是想抛下则音一走了之的，却还是走回了槐树林，把则音带大。
容桓之抬起头，仔细地看着她的表情，她却无法从他的脸上看到任何情绪。
容桓之又握住了她的手，这一次，她看到了墨宣——她一直想知道的真相！！
苍梧山的熔洞里，她看到为了救自己，墨宣与魔族公主做了怎样的交易。
他挖出自己的眼睛，掏出自己的心，将八十一颗镇魂钉打入自己的体内。
他被囚十年，容桓之偶尔前去探视，却时常碰到他失控，被他打伤。若非容桓之隐匿东海，墨宣的狂性早就会在银潭岭传开。而每次恢复心性，他看容桓之的眼神里满是深深的歉意。
他如此看重容桓之，又如此看重自己的仙徳，所以他所承受的内心的伤痛，比身体上的痛苦更磨人，绯九离明白。
为什么呢？为什么他可以为她受这些折磨，却不愿意告诉她！
她听天玑殿主融珣说过，听阴皇阴泽琊说过，五百多年前墨宣为了拦住鬼差将阴鬼界搅得天翻地覆，那样的场景，她想像不了。光是想像，就无比心疼。绯九离的墨宣，是清雅高洁的，就算是自傲非凡的她，在他面前也只是个俗人，而尘世间的污浊，她不想让他沾染一分，可他却能毫不顾忌地为天下百姓奔走，去治理水患，去救治脏臭的乞丐。
她曾经以为，他在天下与她之间，可以毫不犹豫地抛却她。
然而挖眼，掏心，八十一颗镇魂钉。
他最最难耐的日子，她听到他口中呢喃的，是自己的名字。
此刻她才明白，也许她才是他放下一切去保护的那一个。
她没能看到墨宣是怎样离开魔界的，因为容桓之已经因为过度消耗能为而重新陷入昏迷。她蹲下身，视线渐渐模糊。
他们都在保护她，不仅是墨宣，还有容桓之。
能将内心隐藏最深的秘密给她看，并不是容桓之有多信任她，她很明白，他只是太疲惫了。他要有多辛苦，才能放下他这辈子最最放不下的东西——他的尊严！在清高孤傲和对墨宣的情感上，容桓之不会输给她一分一毫，可是，她似乎比他幸运太多。
她将手放在容桓之残废的双腿上，美眸含泪，声音轻和：“我带你回银潭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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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丘城中，慕青鸢一身玉白衣裳，安静地把玩着乐正则音赠予她的梅花种子。
思忖片刻，她走到月色中，扬手将梅花种子洒在了院子里。口中默念异界咒术，那种子竟破土而出，缓缓成树，株株绽放。
她折了一枝来观赏，却见到了意想不到的景象。
她看到鬼差带着大批的幽魂穿过赤硫山的阴阳一线天，其中有她熟悉的人影。
“扶凌？”她不由惊呼。
四十多年前，墨家刀会被灭，而墨容情的挚友须阳因为被误导，一怒之下屠戮了江南冰雨楼，在知道真相后又杀上罪魁祸首流焱宫，反遭埋伏，后拖命逃至驱水镇，最终还是遭了毒手。而慕青鸢在赶去驱水镇之前，最先去的是葬妖会在江南的最大势力——冰雨楼。
她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插手，本以为自己可以阻止一场灾难，可最终还是晚了一步。只来得及将幸存的唯一一对主仆救出。冰雨楼的少主明珠后来一直被她带在身边，学些延年益寿的法术，随她打理青烟阁。而明珠的侍从扶凌则直接投奔了容桓之。
没想到，她竟然在梅花幻影中看到了他。
难道他已经遇难？
难道这些亡魂，是葬妖会的弟子？那容桓之——
就在这时，幻影中的扶凌竟直直向她看了过来，她心头一惊。他的眼神十分悲伤，带着乞求，仿佛是在求她。
扶凌最挂心的，除了明珠就是容桓之。
慕青鸢重重叹了口气，冲扶凌点了点头，虽不知他能否看到。亡魂随鬼差过了一线天，再往后的情景，便看不到了。
慕青鸢仰头望着月光，遂闭上眼。风轻拂面颊，却什么也听不到。她听不到风的声音了。
她的神识已经被封印，她只是个罪人而已，上天界没有剥夺她的记忆，只是将她关在这方寸天地中，既是惩罚，也是恩赐，更是考验。
对于这个世界，她仍旧知道了太多。而各种各样的人都会想要利用她，她的选择决定着她的生死。
龙冶太子来看她，也许是代表上天界来监视她，也许是作为堂兄弟来关心她。
而禾希的目的，她多少能猜到。但乐正则音，这个让她印象深刻的年轻人，在她触摸不到的地方，成长得令人意外。
她犹记得那年他来青烟阁找她，一身的煞气和疏远之下，是深深的自卑和隐藏的温暖。而十年后再相见，他身上再也没有那份因为自卑而出现的疏远，反倒温和了许多。
他送她梅花种子，又是希望从她这里得到什么呢？
罢了，不去想这些事了。她转过身，却看到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红衣人影就站在眼前，她惊喜万分：“明珠？！你怎么在此？”
“阁主啊！”明珠一声喟叹，“我终于见到你了！你都把我着急死了……”
慕青鸢不由想到已经离世的扶凌，心中不免难过，又不免为重逢而欣喜，她上前握住明珠的肩膀：“你是怎么找来的？”
“我问了好多人才找到你，可不容易了！”明珠一脸委屈。
“是我不好，我该早点去派人找……”突然之间，腹部一阵冰凉，慕青鸢愕然看着插在腹中的匕首，不可置信。
明珠的脸上慢慢浮起笑容：“现在也不晚，让我送你一程。”
玉白的衣裳被染红，慕青鸢捧住腹部，痛苦地蹲下：“这匕首……”
“上古的诛龙匕，得来不易呢。不过我确实没想到，阁主您竟然是龙族后裔，您的本体难道是龙？龙也需要修仙么……”明珠看着慕青鸢渐渐惨白的脸，握住她因为疼痛而抖动的肩膀，恳切地说，“你的世界，我实在不懂……我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找到可以杀死你的办法，现在终于让我找到了……真是不容易啊，龙族，诛龙匕……”
“为何……”慕青鸢咬着牙问。她无论如何也没料到，这背叛竟来自身边最亲的人。是她太大意！他在她毫无防备时近身，已是不详征兆，她却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实在不该！
“人临死前都想死个明白，不过我这个解释起来有些复杂。你知道，四十多年前，你救出我的时候，我是很感恩戴德的。”明珠回忆起当年，面容变得狰狞，“可是我随你赶到驱水镇，才发现你的爱人竟然是灭了冰雨楼的人，而后来我才知道，无所不知的你，早就了解了流焱宫密谋除去冰雨楼的事！我冰雨楼二百七十多口人啊，你怎么能让这一切发生呢？你是仙人啊！！！不，你是龙神的后裔！！你怎能放任不管？！！你收养我，无非是想弥补自己的愧疚罢了，可是，你的冷漠无情，你的无动于衷，让我无法不恨你！！我恨你！！！”
明珠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慕青鸢身上，她无力辩解。
作为青烟阁主，她放任太多悲剧发生。
可是这曾是她的职责。
她没做好，被革职了，然后，她要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她拼尽力气抓住气急败坏的明珠，冷冷道：“复仇，绝不是你唯一的目的……是谁告诉你我是龙族后裔，是谁给了你诛龙匕？！你可知一旦使用……”
明珠大声打断她：“这些，你就死了以后问问阎王爷吧……”明珠的额头贴上了她满是冷汗的额头，继续道：“不过我听说龙族是不死的，你会消散于无形吧……？只可惜，没法和你深爱的须阳告别了。”
他将匕首又捅入三分，只听她一声闷哼，跪倒在地。他一把将她甩开，她的身子撞在梅花树干上，鲜血流淌到梅花上，花开得越发诱人。她的血流失得飞快，脸色一如白纸，口微微张着，呼吸越来越微弱。明珠恨恨地扫了一眼这破败地庭院，道：“没想到你也有今天。”说罢，他头也不回大步离开。
慕青鸢的手轻轻触摸到梅花瓣。
意识渐渐模糊。
如果这是她的结局，她希望可以从赤硫山走过，在奈何桥上看一看河底的水，问孟婆要一碗汤，下辈子从头来过。她不会让骄傲毁了自己的爱情，不会让太多的责任捆绑自由。
可是，她不会有下次了。
就在她陷入无边黑暗的时候，腹中的匕首被瞬间抽出，她蓦然睁开眼。梅花树下，她躺在青衣男子的怀中，他将匕首擦干，纳入袖中，平淡而缓慢地说：“梅花落，白衣香，青伞下，鸢尾殇。慕青鸢，久违了。”
“你是……？”
“在下阴鬼界，邢无克。”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第八章，青鸢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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