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瑚雪羽刀》新墨

71、第三十六章，人生如寄（上） 从此，再无

　　白雪地中，旧友相见，竟是索命而来！
　　直到今日，直到看到他脸上那抹阴冷而若无其事的笑容，申屠宛才能够相信，那日在北巽山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邢无克，真的想杀她。而她，一直在期待这只是自己的错觉。
　　怎么可能是错觉，她在心里冷笑。
　　心中满是愤怒和恐惧，但她却在尽最大的努力让自己看上去镇定一些。她知道自己躲不掉，上天入地恐怕没有他到不了的地方，可她难道就要在这里坐以待毙么？
　　“四海已经乱成了一团，你身为银潭岭的弟子，还有闲情在这里儿女情长，真是出乎我的意料。”邢无克慢悠悠地说，他不紧不慢地走来，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她向后退了一小步，道：“这看来和你脱不了干系。”
　　三十多年前，紫眼人墨玄华剥离须阳剑灵，此人后投入流焱宫，欲释放在九幽地宫封印的凶兽梼杌。那日在北巽山，墨玄华看似攻击了他，但孤月剑灵却是为了保护邢无克而苏醒的……此后，邢无克想夺取孤月剑灵未遂，墨玄华相继出现，说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邢无克把她保护得太好了……他们之间究竟是何关系，那一日，邢无克根本不是为护她而受伤，只怕是为了将孤月剑灵印出来！
　　可是，为什么孤月会在关键时刻出现呢？
　　所有的疑问，都指向一个人，而这个人此刻就站在她的面前。
　　“看来你还没有想明白。”邢无克手一扬，宝刀现形！刀身淡紫晶莹，缀金描玉，如泪，如月，绝美无双。
　　申屠宛见刀，大吃一惊！她从没见过这么美的刀……那刀柄！！刀柄状似珊瑚，一片雪羽顺着璎珞垂下……
　　“这是……”记忆中一个名字脱口而出：“珊瑚雪羽刀……”
　　传闻中墨家刀会的珊瑚雪羽刀，墨家最后一任会长遗世之作——珊瑚雪羽刀，怎么会在邢无克手中？墨玄华得到须阳剑灵后，邢无克又来夺孤月刀灵，为什么？？
　　“你……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你究竟在为谁效力？”
　　“效力？”邢无克冷冷笑了，喃喃自语道，“哈哈哈哈哈……我在人间太久，有时也会不记得，真真假假，流焱宫，江南冰雨楼，墨家刀会……我究竟为谁效力？”
　　他的低语让申屠宛不寒而栗，她的直觉告诉她，邢无克太深不可测，他的身上有太多的谎言……可是，她的直觉也曾经告诉她，邢无克是这世界上最值得她相信的人。
　　究竟什么才是真的……
　　“你想杀我，也要让我死个明白……”她的表情渐渐变得淡漠，仿佛生死于她，已不重要。
　　邢无克道：“我要的是孤月，并不是杀你，不过，你确实难以活命。”
　　他说得淡然，好像一切本是无关紧要，听在申屠宛耳中，却是如冰刀一般寒冷而刺人。
　　她自嘲一笑，目光暗淡：“事已至此，你不妨说得明白些！”
　　她这放弃挣扎冷笑的样子，让他有些诧异。他以为以她的性子，可能会崩溃，也可能会挣扎到最后一刻，而不是像这样，束手就擒只为求一个答案。
　　“你想知道什么？”他索性在她身边坐下，“你问，我告诉你。”
　　她想知道什么？其实她不想知道什么，她只想知道为什么……
　　“你这么做的理由？”她的眼中泛上泪。
　　“我要打开妖界大门，需要须阳孤月和珊瑚雪羽刀。再说的明白些，要想打开妖界大门，必要辅以巨大的能量，可能是无数人的性命，可能是一场天灾，一场战争……阴鬼界的紫郢珊瑚骨配合人间的腥风血雨，所释放的能量恰是打开六扇妖界大门的必须。祸天剑本来是最好的选择，可他是我的挚友，何况他负责镇守阴阳一线天，不能离开。所以，我需要制造出足以和祸天比肩的钥匙。我关注墨家刀会多年，发现须阳、孤月作为刀剑之灵最合适取代祸天剑灵，而珊瑚雪羽刀是墨家唯一一把可以和祸天剑媲美的刀——墨容情，和当年的铸造祸天剑的墨冉一样，都是天才，我非常佩服。所以在墨容情铸造珊瑚雪羽刀有了雏形的时候，我就选定了它。”邢无克缓缓说道，
　　“墨玄华是我安插在墨家刀会的眼线。我引荐他给流焱宫，让他以为自己在为流焱宫效命，而我潜入江南冰雨楼……后来，流焱宫灭了冰雨楼，确实是我的主意，总需要牺牲，替流焱宫除掉葬妖会在江南的势力只是顺势而为。我本不想灭了墨家，重创便可，但墨玄华心中魔障太深，不是我能控制的。”
　　申屠宛听闻这些，面色惨白，原来这一切，都是在邢无克的计划之中！！她对他，真是知之甚少，她究竟是为什么能那么相信他……
　　“哈哈哈哈哈……”她潸然泪下，怒吼，“邢无克！你真是处心积虑，步步为营啊！”
　　“处心积虑？也许吧。”他皱眉，她从来没有这么和他说过话，这种感觉太陌生，可这是必须的。是非功过，自有后人判断，非他族类，善恶难辨。
　　“你身为阴鬼界人，为什么要打开妖界大门？”
　　邢无克沉默片刻，道：“这就不是你该关心的了，你还有别的问题么？”他的话，就好像是行刑前，刽子手递来最后的一碗酒。
　　“有。” 她说，“如果孤月没有选中我……”接下来的话，她问不出，她怕问出来没有意义，也不敢知道答案。
　　“孤月一定会选中你。”他道，“因为是我把你送到银潭岭，是我把你送到她身边，也只有为了我，她才会苏醒。”
　　申屠宛如同被人浇了一盆冰水，五脏六腑都像结了冰。
　　原来真的从一开始，她就只是一枚棋子。
　　她喃喃：“是你，为了你……”
　　她清楚地感觉到来自体内的一股气，正在躁动不安，是孤月，孤月在说什么。
　　“须阳剑灵……”她仿佛明白了，“须阳剑灵……”
　　“在我体内。墨玄华守着的，只是须阳剑的空壳，真正的须阳剑灵，已经成为了我的一部分。”邢无克的手缓缓落在申屠宛的头顶，像往常一样揉了揉她的头发，道，“现在，我要带走孤月，申屠宛，再见了。黄泉路上，你也许会看到乐正则音，不过他有他的责任，而你不是。孟婆会给你一碗汤，你会忘掉这一切，下辈子投胎，你可与你父母再续前生之缘。”
　　说罢，他抬手施术，可就在一瞬间！！——
　　申屠宛手执孤月，面色惨淡。刀，刺穿了邢无克的胸膛，鲜血顺着刀尖流淌，邢无克只觉一阵剧痛，满脸不可置信，再想动身子，却不知何时已中了她的定身术。
　　申屠宛低垂着头，咬牙说：“我知道我困不了你很久，这一刀对你也不过是一时的疼痛……我知道你和我之间，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可我把你当最好的朋友，我对你的信任，依赖，喜欢，都是真的，所以，这一刀对我而言，是要断你我因缘！若有来生，我绝对不要再遇见你。”
　　她说罢，一把将刀拔了出来，又道：“孤月说，她和须阳已经太久没有见面了，只要能够相守，哪怕在时间缝隙中灰飞烟灭也无所谓。可是孤月啊，我是银潭岭的弟子，六扇妖界大门关闭已久，一旦打开，必酿大祸，我怎么可能让这一切发生呢？所以，只能抱歉了。”
　　说罢，她闭上眼。
　　则音，我只求这世上，再无无辜之人惨死，再无恶徒妖孽肆虐。你说过我不能忘记自己的天命，那这就是我应该做的吧……
　　她缓缓地将双手举过头顶，邢无克见状，大惊失色，想要阻止，却寸步难疑。
　　孤月刀自天灵盖贯穿而下，只一瞬间，她的头颅就被劈开，血花脑花四溅。
　　“申屠宛！——”邢无克大睁着眼，胸口的血还在流，心像是被掏空了一般。
　　她自尽了。
　　自毁天灵，形毁，神灭。
　　从此，再无申屠宛，再无孤月刀灵。
　　“申屠宛！！——”邢无克挣脱束缚，瞬间扑了过去，接过她倒下的身体，下一刻，消失在了雪地之中。

作者有话说

　　可怜地宛宛，天命，情路，难两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