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日向夏的迷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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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日向夏的迷惑
还没等日向夏弄清楚立花悠太的年龄问题，她突然发现，自己的生活好像有哪里不对。
心中存着疑问的日向夏，没有先等来两人的交换。
那天晚上，她习惯性地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准备写下今天发生的事情。但她盯着空白的页面看了好几秒，脑子里也空空的。她想不起来自己要写什么，更奇怪的是。
——她为什么会打开备忘录？
这个动作像是刻在身体里的本能，手指自己就按了上去，可她的意识却完全跟不上。
日向夏怔怔地看了两秒，在铺着向日葵床单的床上翻了个滚，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到了床头，然后又习惯性的把放歪的手机挪正。
——嗯？我以前是这么放手机的吗？
那种“放歪”的感觉来自哪里？她的手指知道手机该摆在哪个角度，可她的记忆不知道。
这样奇怪的事情不止一次。
吃早餐的时候，日向妈妈端来味噌汤和烤鱼，顺手把醋瓶放在她手边。日向夏拿起醋瓶，倒了一点在汤里，日向妈妈看了她一眼，随口说了一句：“小夏，你今天怎么不要加醋了？”
日向夏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醋瓶，又看了看碗里的汤。她刚才……好像忘了加醋？但她平时会加很多醋吗？
她不记得了。
日向夏含糊地“嗯”了一声，又多倒了一些，尝了尝味儿，酸味有点大，但是感觉好像是……喜欢的味道。
——是谁呢？日向夏陷入了沉思。她的舌头记得这个酸度，她的胃记得这个刺激，可她的脑子不记得为什么喜欢。这种感觉太奇怪了，身体仿佛比意识更早地知道答案。
日向妈妈没有追问，转身回了厨房。但日向夏注意到，妈妈在灶台前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
排球部的训练也让她觉得哪里不太对。
下午的自由练习时间，二年级的学姐和她一组练扣球。学姐托了几个球之后，突然说了一句：“小夏，你最近的打球风格好像稳定下来了。”
“诶？”
“之前你老是乱来，今天试试这个打法，明天试试那个打法。”学姐笑着说，“虽然都很厉害，但有时候我们二传都不知道该给你托什么样的球了。现在稳定了真好。”
日向夏眨了眨眼。
她以前……经常尝试不同的打法吗？
她不记得了。
日向夏只知道自己从小学开始就一直在练扣球，乱来吗？听起来不像是她会做的事，她的打法明明一直如此。
但学姐他们也没理由骗她。她开始觉得，也许不是她的打法变了，而是她的打法里本来就住着两个不同的人，两种不同的打法，分别对应着不同的人。
那天的训练结束后，日向夏一个人坐在体育馆的角落里，把护膝和护腕一件一件地拆下来。
她的手指在绷带上停了一下，绷带缠得很整齐，每个指节都包得严严实实。这个缠法她从小就在用，但到底是谁教她的？是教练？是翔阳哥哥？还是……
日向夏的脑海里突然浮现一个画面：有人在用她的手指，一圈一圈地绕绷带。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那个肯定很有耐心，只是缠绷带都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突然觉得脑子里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一个人。她看不太清，但那个影子一直在那里。
日向夏开始留意生活中的种种细节。
日向妈妈有一次在超市买东西时，随手拿了一盒草莓牛奶放进购物车。日向夏说：“妈，我现在不喝草莓牛奶。”
日向妈妈愣了一下，看了看手里的牛奶，又看了看她，笑着说：“啊，妈妈拿错了。这是你小时候喜欢喝的，现在长大了，口味也变了。”
日向夏看着那盒草莓牛奶，包装上画着一颗大大的草莓，看起来甜甜的。妈妈说她小时候喜欢喝。
但她不记得了。
还有一次，她在家里翻到一本旧的天文杂志，封面上印着木星的大红斑。她觉得那本杂志很眼熟，但翻开来，里面的内容像是第一次看。
日向夏不记得自己买过天文杂志，她也不像是喜欢天文这种学科的人啊。
她怎么会买这种杂志呢？
晚上，日向翔阳从国外打来视频电话。日向夏趴在床上，手机靠在枕头旁边，屏幕上哥哥的脸被晒得更黑了。
“翔阳哥哥，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我小时候……是不是认识一个很喜欢吃酸的人？”
日向翔阳眨了眨眼，想了很久。“嗯……好像有吧？你小学的时候经常带那种酸酸的梅干去学校，说是朋友给的。但我不记得是谁了。”
“那……喜欢看天文杂志的人呢？”
“这个我倒是记得。”日向翔阳笑了，“你小学的时候房间里有一本天文图鉴，你说是一个朋友送的。”
日向夏沉默了一会儿。
“翔阳哥哥，你有没有觉得我……变了？”
日向翔阳看着屏幕里的妹妹，收起了笑容。他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像是在回忆什么很远的事情。
“小夏，”他说，“你小学的时候，妈妈说你有一段时间像变了个人。不爱说话，喜欢一个人待着，连饭都吃得很少。妈妈很担心。”
“后来呢？”日向夏坐正了，她觉得接下来的话，对她来说应该很重要。
“妈妈说你后来又变回来了。”日向翔阳说，“比以前更爱打排球，连生活学习上的习惯也变端正了。我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但我觉得，那个让你变回来的人，一定很重要。”
重要的不是变回来，重要的是，在“变得不爱说话”和“变回爱打排球”之间，有一个人曾经出现在日向夏的生命里。
那个人在她的生活里住了一段时间，留下了痕迹，然后又走了。走的时候，把一部分自己也留在了她身上。
视频电话挂断后，日向夏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地回放着那些种种细节。
她开始主动回忆，不再是被动地接受那些奇怪的感觉。她要把那些碎片一片一片地捡起来，拼成一个完整的人形。那种心情，像是一个考古学家发现了一座被埋藏的城市，每一片瓦砾都在说“这里曾经有人住过”。
日向夏的直觉告诉她，她一定认识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一个她忘记了的人。
那个人喜欢吃酸的东西。那个人喜欢看天文杂志。那个人小的时候喜欢一个人独处，不喜欢热闹。那个人扣球的时候喜欢转手腕，球会飘忽忽地变向，让对手摸不到。
那个人……还喜欢什么呢？
日向夏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里拼凑。
她想起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她突然开始好好吃饭，每天喝两瓶牛奶。妈妈说因为她想长高，但为什么突然执着想长高？就好像有个人在和她比赛一样。
她想起自己缠绷带的手法，每一个指节都包得整整齐齐，不会松也不会太紧。那个手法不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翔阳哥哥就老是包不好，应该不是翔阳哥哥教得。那会是谁呢？
她想起那些年手机备忘录里空白的页面，和那种“忘记写什么”的恍惚感。
那个人，是男生还是女生？
应该是男生，日向夏感觉她的“幻想朋友”更像是一个男生。
那个人个子高吗？她不知道。但那个人的字迹一定很工整，她翻看过自己以前的一些笔记本，上面出现过两种不同的字迹。但是那些字迹，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变成了十分相似的字迹。
就好像自己在模仿谁写字一样。
那个人……现在在哪里？
日向夏突然意识到，她不再思考“那个人的脸是什么样子”。因为她知道，脸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在人群中认出那个人，不是靠长相，是靠某种更深的东西。
更深层次的“连结”。
日向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推理游戏，一条一条地收集线索，一点一点地画出那个“幻想朋友”的样子。轮廓越来越清晰，但脸还是模糊的。
她会找到那个“幻想朋友”吗？
日向夏翻了个滚，沉沉的睡去。
……
有一天，排球部的学妹拿着一张游戏光盘兴冲冲地跑进更衣室。
“学姐学姐！你们看这个游戏！超级好玩！”
日向夏正在换衣服，侧头看了一眼。学妹手里举着一张光盘，封面上画着一个穿着巫女服的女孩和一个穿着校服的男孩，背景是星空和一座古老的神社。封面顶端写着四个大字：
《灵之结缘》
“这是我最喜欢的游戏公司出品的！”学妹的眼睛亮晶晶的，“就是那个——啊，研磨先生好像和日向学姐的哥哥是朋友吧？”
喜欢孤爪研磨的学妹，似乎曾经看过他的专访，里面提到过名为日向翔阳的友人。
日向夏愣了一下，孤爪研磨？翔阳哥哥在东京的朋友？她好像听哥哥提过，但不太确定。她接过光盘，翻到背面看了看剧情简介。
【住在乡下神社的巫女，某天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城市男孩。两人隔着遥远的距离，通过留言本和手机交换着生活的痕迹。他们约定：总有一天，要在某个地方见面。】
日向夏的手顿住了。
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学姐，你要不要试试？”学妹把光盘往她手里一塞，“我已经通关了，这个借你玩！”
日向夏拿着那张光盘，脑海里的思绪像是一团乱麻，分辨不清楚。
那天晚上，她打开了游戏。屏幕亮起来，标题音乐很轻，像是风吹过神社的风铃。
游戏的主人公是一个叫“结”的巫女，也就是玩家本人，住在深山里的神社。某天醒来，她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城市男孩“悠”。两人每隔几天就会交换身体，只能在手机和笔记本上留下信息给对方。
日向夏握着游戏手柄，手指微微发抖。
她看到巫女在男孩的手机里看到一条留言：“数学卷子我做完了，在第三页。你上次错的那道题，我帮你订正了。”
——她见过这句话。不是在游戏里，是在……什么地方。
她看到男孩在巫女的身体里第一次去排球馆，笨拙地垫球、发球，手臂被球砸得通红，却不肯停下来。
——她也见过这个画面。不是梦，是……
她看到巫女在男孩的笔记本上写下：“我想去全国大赛。”
——圆滚滚的，带着一点歪斜。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巫女和男孩隔着遥远的距离，用同一种方式打球，朝同一个目标奔跑。他们从未见过面，但他们的每一次扣球、每一次救球、每一次得分，都是两个人的力量。
玩着玩着，日向夏的眼眶热了。
她关掉游戏，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画出一个模糊的光斑。
那晚的月色很淡，星星反而显得格外明亮。日向夏侧躺着，目光穿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天边一颗微微发红的星星上。那颗星不亮，却很固执地钉在那里，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她盯着它看了很久，脑海里突然浮起一个声音，不是真的听到，是记忆深处某个角落的回响，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
“那个是天蝎座的心宿二。你出生那年的夏天，它在南方的天空升得最高。红色的，很好认。”
声音不大，像男生变声前那种干净的质感，带着一点认真到近乎刻板的语气。她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在夜里教她认星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记住了这颗星的名字，心宿二。
天蝎座的主星，夏夜南方的天空，红色的，很好认。
日向夏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那颗星拢在视线里。她想起游戏中那个叫“悠”的男孩，想起那些她似曾相识的留言、那个扣球的姿势、那种“把球给我”的语气。还有那个圆滚滚的、歪歪扭扭的字迹，以及梦想。
【我想去全国大赛】
那些不是游戏里的画面，那些是她自己曾经的经历。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不是温和的漫涨，是汹涌的、铺天盖地的、带着咸涩味道的浪。她的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太多东西同时涌上来，她的心脏装不下。
日向夏想起来了。
留言本上的字迹。手机邮箱里那些没有发出去的草稿。一个男生用她的身体扣球得分后，在留言本上写“今天状态不错”。他帮她补数学，一道题讲三遍，她听得云里雾里，他就换一种方式讲第四遍。
他叫……他叫……他的名字是——！
日向夏想到了曾经天内老师曾经说过，他在新山女子学院高等部前遇到的那个，寻找“日向夏”的男孩。
深棕色头发蓝色眼睛的男孩。
他的名字是——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日向夏的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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