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蕊成霜》井玄

2、第一章 微风吹开这

　　那是多少年前，已记不清。

　　河畔的垂柳在波光淋漓中徘徊，春的细风，吹不开面前白衣少女的思绪，摇曳的枝头，依旧恋着冬还未褪尽的清寒。

　　她是谁？她不知道。

　　这里的一切是那么熟悉，却唯独多了个陌生的自己。

　　“忘了...吗？”女子喃喃道，湖水般清澈的明眸漾起波澜。

　　一步一步，走在这片土地，街头，小贩叫卖不绝，王都耿州繁华不减，少女却置若罔闻，似在回忆些什么，那样出神，引得周遭旁人频频侧目。

　　少女突然回神，微微皱眉，盯住了前方迎面而来的软轿。

　　阳光下，串串珠帘闪动的金色光泽，在空气中穿梭，散射。伴随着有节奏的晃动，明黄的纹路彰显着尊贵。

　　凡是有些许眼力的百姓都纷纷让开了道，王室的路他们可挡不起。

　　少女轻轻向旁边绕道，微风掀起了鹅黄的帘布，由此看到了轿中的华服女子。

　　与此同时，华服女子似有感知，侧首，一眼便从帘缝中看到了少女。

　　这无意的一眼，华服女子瞳孔骤然一紧，露出些许慌乱的神色。

　　“停轿。”

　　旁边的侍从为难地上前“公主，此刻停轿…”

　　“停轿！”

　　软轿戛然落地。

　　百姓只见轿中貌美女子迫不及待下轿，见怪不怪，心想这王侯家的小姐定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玩意儿。

　　身后并无白衣女子，清由摇了摇头，想兴许只是近日疲惫，看花了眼罢，早已经消失的人又怎么会出现在耿州。她向玉荷招招手，附在她耳边道“替我查查…”

　　“是。”

　　少女茫然地望着那只紧紧握着她的手臂的手，犹豫道“兄台…你这…要握到什么时候？”

　　刚刚一瞬间，便被人拉入小巷，此时的当事人正在观望什么，却又并未松懈抓着她。

　　逆着光，墨衣男子显得那样不真实。孤傲的神情，冬夜寒星般的瞳眸，转身，冰冷的眼神略带柔情，目光锁定在少女身上。紧绷的心弦微微松懈，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有一瞬的失神。

　　他未语凝视着她，似含情意。

　　好一会儿，男子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嘶哑“昔白，我带你回家。”

　　“昔...白，这是我的名字吗？”少女的手紧紧攥住裙摆。

　　“是，你的名字。”

　　就这样被拉住向前走着，少女觉得，跟这人一起很安心。

　　一阵微风，河畔柳枝头发出簌簌摩擦，露水自枝头滚落，阳光下闪着耀眼的银光。

　　男子轻唤“昔白。”

　　“恩？”下意识地应了声，望向他。

　　“我们回家。”

　　声音太温柔，昔白怔住。

　　自昔白初来将军府已一月有余。

　　涔阳将军府，临近王都耿州。桑未上将军的府邸。

　　那日桑未领着昔白回府，府中但凡上了些岁数的老人，无不震惊。

　　听府中的管家衡叔说，桑未向夜郎王讨了这块地，夜郎王特赐涔阳，年前此府才刚刚建造。这样看来，夜郎王是很重视桑未的。

　　可桑未的身份不止如此。

　　前邛都王朝平南侯。

　　平南，顾名思义，平的是南方。在就在于当年在南方作乱的不是别人，正是如今的夜郎王风冕。

　　昔白很是不解，一个个疑问在心中浮动。

　　衡叔上上下下打量着昔白，喃喃道“真的很像，将军他... ”一个大胆的猜测腾空而出，他不可置信地摇摇头。

　　此举勾起昔白的兴趣“所以，我究竟像谁？”这些天，昔白总觉得有许多道异样的目光扫到她身上。之所以感到异样，就像，是在透过自己看别人。

　　一阵沉默，气氛有些凝结了。

　　“这...姑娘莫让老朽难做啊，将军下令绝口不再提此人。”衡叔的眼神飘忽不定，有些为难，想要张口却还是闭上了。

　　那就算了吧。昔白此话还没出口，只见衡叔眼睛看向一处，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般。

　　昔白也追随着衡叔的目光看了过去。

　　不远处的桑未察觉到了衡叔的求救和昔白探寻的表情，好看的脸上也有些许不自然，轻笑道“这是怎么了？气氛有些…嗯…奇怪。”说着望向衡叔。

　　“将军，是关于那位大人的…事情，姑娘她想…”衡叔斟酌着要如何切入重点。

　　桑未微怔，已经好久没从别人口中提起的她使他陷入了某处回忆。

　　少许“她想知道，就告诉她。”好听的男声，如沐春风。

　　昔白对桑未一笑，目送他略略落寞的背影消失于视线。

　　像得到了特赦令，衡叔有些迫不及待得讲出当年往事。

　　在前邛都王朝统治时期，衡叔还不过是平南侯府的小管事。

　　“将军从小就一直待我们这些下人很好。”衡叔说这话之时，眼中流露出崇敬之情。

　　昔白未言，睁大眼睛仔细听着。

　　“桑未的父亲，老平南侯还在世时，那时的桑未小侯爷认识一个姑娘...”衡叔补充道“这姑娘还不是一般人...”又直叹一口气“可惜啊，可惜和世子还一样，早早就...”

　　“世子还...”这名字有莫名的熟悉感。

　　但他是谁？昔白陷入了沉思。

　　衡叔仿佛看出昔白的疑惑，迟疑了半饷，问道“姑娘..姑娘你难道不知道前朝王储百里还？”

　　昔白尴尬地一笑，手指着脑袋“抱歉，我...不记得了...”

　　衡叔惊讶地盯着昔白，露出了高深莫测的表情。

　　昔白示意让他继续讲下去。

　　“这世子还少年才俊，当年...”衡叔不禁摇头惋惜道。“如果没有那场变故，邛都一定是好好的交到世子的手中...”

　　微风吹开这历史的篇章，翻回了遥远的年代。

　　临岁三七二年，王子诞，天变，异光现，云气五色，上属于天，延数里。众皆往观视，惊叹非常。父老相谓曰：是非凡气，邛都其兴矣！王遂封世子，赐名还。 —《邛都·百里志》

　　百里还,邛都百里王世子。

　　此时贵胄子弟哪管得什么江山社稷，不过风花雪月罢了。

　　岁月匆匆几载尘埃，泽音她似过目不忘的萤火般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