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溪山》四更天

39、第三十九章：谁牺牲了谁 芦溪很

　　芦溪很少见到我如此严肃的时候，神情微怔，缓缓的说道：“可儿姐姐已经嫁入祁王府。”我愕然，愣在原处，想到我去大理之前她所做言行，突然明了。祁王对可儿有意我是早就发觉的，只是一直认为，只要我不松口，想祁王也无法来强行要人。可儿是我在这个世界上除去卫凌以外最亲近的人，我早已把她当成了亲人。是的，卫凌，我不在京，只有卫凌。可是她不能去，无论是谁都没有权利毁掉她的人生。我知道我的手在颤抖。我大步越过芦溪，走向后院的马棚。现在我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将可儿接回世子府，谁都不可以毁掉她的人生。谁都不可以。芦溪疾步追上来，从后面拉住我的胳膊，跪在地上。说道：“公主，可儿姐姐自打您走后就被接去了，您现在去也是于事无补！何况您想让全京都的人都知道您离开了京都一个月吗”
　　我抬起脚咬牙踹开芦溪。牵着马迈向世子府的大门。转身看到了站在暗中的卫凌。我冷漠的看着卫凌，从远走近。无声的愤怒压抑在胸口。我飞身上马。站于身侧的卫国侍卫，一手牵住了缰绳，集体下跪，说道：“请公主三思。”我猛挥马鞭，怒道：“滚开！”“让开，让她去。只是阿暖，你去之前，我想问你几句话？”我听着卫凌的声音，没有回头。“一个月来，你都看到了什么？”我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是黑河城内的尸骨残存，是大理城的满目狼藉，是千万的卫国百姓的饥寒交迫。“这就是理由？”我强忍着泪水，哽咽的问道。“你觉得这还不够”卫凌口气依然淡漠如初。我坐在马上仰面大笑说道：“你若是认为这可以，那你为什么不干脆将我去嫁给元帝，这样岂不是更有力！”卫凌停顿片刻，猛然将我拉下马冷声对我说道：“你记住，你是卫国的公主，是我卫凌的至亲，永远不要再跟我说这样的话。”强忍着泪水冷笑：“可儿喜欢你，你是知道的，你曾经给过她多少承诺。”我的声音说道后来已经是声嘶力竭，卫凌却淡漠如初“想想你在边境三省看到的吧！可儿的牺牲一切都是为了卫国！你现在若是还想去，我不拦你！”说完转身走回殿内。我站在原地，却不知道应该何去何从。我抬眼望向天空，看着淅沥的春雨漫撒而下。砸在我的眼睛上，鼻梁上。无情而冰冷。我一把推开站在我身后举伞的芦溪，无力的说道：“求求你，离我远点。”
　　还记得我贪嘴吃辣子的时候，可儿唬脸吓唬我的模样。还记得冬日大雪里，我不穿冬衣在外瞎疯，她一边用手给我暖手一边唠叨着我调皮不听话。还记得夏日雨夜中，她陪我度过一个又一个的失眠之夜。还记得我与她提到卫凌之时她那娇羞的脸颊。可是我还记得那些何其无辜的卫国百姓，童叟妇孺，一朝身死，尸骨无存。我不可以去救可儿，不可以。冰凉的雨点倾力而下，砸在我的身上，我痛的抱着自己的身体。卷缩在大雨之中。不想动亦不想说话。芦溪与王子良跪在我的身后。看着我抽泣的不能自抑，我双手支地，站起来，推开身后回来的卫凌，捡起地上的雨伞。一步步走回我的寝殿。将门关紧，和衣躺下，闭眼而眠。
　　第二日，我睁眼醒来，感觉寒冷如冬日。用尽全身的气力却起不来床。芦溪见我的脸色不对，上前摸了摸我额头，赶紧让我重新躺下。忙着叫小丫头去请大夫。我看着屋里的众人，无力的说道：“你们下去行吗？”芦溪知道此时的我，就算在说什么也是徒劳，便在我床头放了一碗姜汤，领着屋内的丫头退下。我卧躺在床的里侧。裹着被子，脑海中空无一物。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身侧轻轻喊了一声：“公主。”我想睁开眼睛看看是谁，可无论怎么努力都睁不开。便没了直觉。再次醒来，我依然躺在我寝殿的大床之上，我扭头看向坐在我身侧的那人。张开双唇，笑着说道：“可儿，我渴了。”可儿欣喜的站起来，将水端至我嘴边。我微笑的接过，喝掉。然后坐直身体，看着她却久久无语，可儿跪于床榻之下，神色坚毅的说道：“公主，请不要为我伤心如此，可儿无悔。”我看着她眼神中噙满的泪水，笑了，下床走过去，擦干她的眼泪问道：“祁王对你可好？跟我说实话行吗？”可儿抬起眼勉强的笑道：“王爷对我很好。”我温和的笑着，脸上没有一滴眼泪。
　　我拉着可儿走向门外，感受着温暖的阳光继续说道：“十年了，我习惯了我欢心的时候你在我身边，我忧心的时候你在我身边，我调皮的时候你在我身边，习惯了天冷的时候你叫我添衣服，习惯了夜深的时候你叫我睡觉，习惯了你一声声的公主。在我心里，你早已经是我的姐姐。你对卫凌有情，我答应过你，要让你嫁给你最爱的他，可是我没有做到，可是你是我的姐姐。我答应你的事情虽然没有做到，但是做妹妹的现在无赖的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可好”说完我俏皮的一笑。“恩！”可儿轻声答应。“你嫁给了祁王，从今以后他便是你的夫，你就是他的妻。他若真心待你，你就要诚心待他，我不求你真心爱他，只求你别为了卫国负他。好吗？”可儿对着此时温和如初日的我，轻声应是。我看着破涕为笑的可儿，心里面悲痛至极，却不知道该怎样去表述对她的亏欠。亦明白不能为了她一人而至大局于不顾。我清楚的知道可儿对卫凌的痴情与对卫国的忠心，让她足以去奉献出一切，可我却不能看着她在付出了青春之后，再付出自己人生。因为在这个时代，夫本就应该是为妻的天下。她为卫国做的，就到此为止吧！“回祁王府吧！从今以后那才是你的家。”我微笑的说道。“公主，为了卫国，为了世子与公主，奴婢做什么都是值得的。”可儿掩饰住自己眼中的泪水，跪着对我说完转身走出了大门。我看着她无悔坚毅的背影，无力的闭上了眼睛。
　　宣元二十六年，大梁逢大雪灾年，全国各省皆因粮库充足，遂无需上报朝廷赈灾，唯大理、黑河、河套三省，灾情最重，且无力自救。宣元二十七年初，祁王梁启上奏元帝，请旨拨粮赈灾。帝准！
　　王子良告知我朝廷下放赈灾的粮款已经顺利到达边境三省，应该不日就会发放给百姓。我讽刺的轻笑着，三个人口大省，不算饿死的，足足五百万人。下拨的粮食却区区只有五十万担。我翻过手中的书说道：“通知李斛，将早前以卫国商人名义发放的粮款，暂停发放，等到朝廷的粮款发放完了之后我们在继续，以免大梁官员见缝插针，怕是连那五十万担粮食都发不完。”王子良应是，然后张了张嘴好像要说什么，却又不知从哪说起。就直愣愣的站在那。我抬头问道：“还有事吗？”“公主，世子......”“没有别的事情，先下去吧！”我淡淡的打断他。“公主，属下向来嘴拙，但今日这番话是非说不可。”王子良越发坚定的说道“若不是可儿姑娘嫁入祁王府，大理三省怕是连这五十万担粮食都不会有。世子将她嫁与祁王，实属为了大理三省的五百万无辜百姓。可儿姑娘一人救得卫国五百万人之性命，在属下看来值得的。公主，罗网是您建立的，放眼现在的京都，又有多少像可儿一样的女子散部在各个角落，忍辱负重。她们亦都是为了卫国。”“够了！”我喝道。王子良跪下：“属下相信，属下所说公主心中都明白。只是眼见是至亲之人付出，一时不能接受，世子殿下又何尝不是如此。但属下恳求公主体谅世子，以大局为重。”我看着眼前的王子良，想到前几日，芦溪亦是跪在地上对我过同样的话。我站起身走到门外，说道：“我都懂，我只是需要一些时间，让我好好想一想。”
　　次日又一个雨夜微凉，我双手抱膝坐在花园内的凉亭内。繁杂一世，我何尝不知道可儿与五百万百姓孰轻孰重。我从一开始的纠结变成了逃避，然后我又不得不重新面对现实。我这一世到底要为什么而活。我将头靠在廊上，一席黑色的襦袍，玉带束发。双眸璀璨，梁殊站在凉亭内的不远处静静的看着我。我疲惫的对他一笑，懒散的说道：“雨天夜凉，京都夜间暗卫众多，瞻王还是早些回府吧！”梁殊不动声色的看着我，说道：“微雨时节独自赏雨，公主好雅兴。”我淡淡一笑道：“彼此，彼此，若是王爷不嫌弃，找日得空了，卫瑶请您喝酒赏雨。”我话说的随意，梁殊却只是笑了笑。转身走入雨中。我看着淅沥而下的雨滴，对站在身侧的卫凌轻声开口：“阿暖懂了，只有自己真正强大了，才能守住自己想要守护的人。”卫凌将我头轻轻靠向他的肩上。静默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