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茜茜的故事》月明淅

11、第十一章

　　晚上华茜茜回了家，想起今天的事情，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可是她心里的感觉却是有种说不出的自在。
　　下午和严实吃过饭之后，他俩就又在W中心逛了一圈。
　　其实主要原因是华茜茜还对上午看上眼的一件衣服耿耿于怀，最后还是没忍住，拉着严实就冲进店里试穿。
　　等到付账的时候，华茜茜说她带的钱不够了，严实二话没说就掏出一张银行卡，感动的她以为他会像电视里那样，潇洒的交给店员说“结账，密码六个六”什么的，可谁知道他却一脸人畜无害的微笑着说：“你缺多少？以后记得还我。”
　　直接气的华茜茜直接把所有手提袋全扔给严实，告诉他他要是敢不提着，就找人贩子把他卖了献给岛国牛郎事业去。
　　再后来，他们俩就沿着华茜茜上学的路线一直走下去。
　　B市的L路是全市出了名的学府道。
　　这条充满传奇色彩的路上聚集了各种重点高中初中小学以及幼儿园。索性华茜茜从小到大上学的路从来都没出过L路，从幼儿园到高中的十五年里，华茜茜上学的行程就是从L路东边，一直上到西边。为此华茜茜上高中的时候就经常被一众老师恐吓，不好好学习的话就会从L路北边考到L路南边分数低端的Y学院。
　　那时候老师们的这个恐吓对华茜茜特别有用，甚至她高考完想起这件事的时候都觉得这大概算是她努力学习的一个重大动力来着，可是后来当华茜茜和同样是一个高中毕业的姐姐们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却惊讶的发现原来这是老师们一代又一代传承下来恐吓学生的一贯方法……
　　当华茜茜并排和严实走过她高中的时候，她和严实说起了这件事情。华茜茜指着学校对面的奶茶店，告诉他高中的时候她经常会去那里和班里的一干人等组团三国杀；她又会把街角的蛋糕店只给他，告诉他曾经的曾经她经常会在那里等她熟悉的人路过；她还会指给他一家肉饼店，告诉他那里原先并不是这样，那里原先是她最喜欢的一家漫画书店，多少年前，还是小学生的她总喜欢赖在那里看各种各样的漫画。
　　他们走一路，华茜茜说一路，可是她却一点儿都不厌倦，那些地方，那些画面曾经多少次出现在她的梦里，可如今说起，却早已没有当年的感觉了。
　　李商隐有句诗道“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华茜茜那时候觉得，大概现在就是这种心情吧。
　　那一天阴天，连太阳都不愿意给华茜茜一点儿阳光，那样熟悉的风刮过来，多少年还是那样的凛冽，它们打在华茜茜的脸上，她觉得瑟瑟的，像刀尖蹭过一般的疼，可又觉得似乎只有这风打在脸上的感觉是唯一没有改变的，只有这种痛觉才让她感觉到现实。
　　时光没有留给她任何机会。
　　现在的她，早已不属于这个地方了，而这个地方也不再变得像她所熟悉的那样。
　　她驻足在曾经不知出入过多少回的学校门口。
　　她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又想起萧澜了。
　　那时候她总凝望着他的背影，不经意间看到他的侧脸，看着他若有所思的踏入校门，于是她想，他是在思考什么呢？是昨天物理老师留下的那道难题吗？还是说他在计算机竞赛上遇到了什么问题？她想她喜欢他思考问题的样子，那么严肃，那么认真，那么专注，以至于都没有注意到他身后一直紧跟着的她。
　　她甚至还记得有一天她跟在他身后，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天空飘起了雪花，鹅毛一般的雪花静谧的飘下来，打断了他的思考，他稍稍仰起头，望着一望无际的天空，淡淡的笑了。
　　记忆里，他的笑是那样的恬静，让她感到安心。
　　华茜茜突然觉得有些伤心了。
　　她不想再去想萧澜，可她又想不到还有哪个所谓“朋友”值得她去回忆。她忽然觉得原来她的高中时那样的空虚。
　　她想，她原来是这样的寂寞。
　　华茜茜站了很久，久到她几乎忘记了自己，忘记了时间，她的脚渐渐没了知觉，可她还是想去回忆那些，即使她明明知道这其中有好多，让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终于还是转过身去了，或许她真的不想再去看这个让她想要回忆有想要忘记的地方了。她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平缓起来。
　　“严实，你说我是不特傻？”她说。
　　严实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跟着她。
　　“严实，我有时候想，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会在哪里。我有时候会想，我的未来会是什么样的呢？我会回来还是走的更远？”她走着，低着头，视线随着自己的脚步移动。
　　“严实，你说我到底可以走多远呢？有时候我想我该到承担这些的时候了。我妈在我十八岁的时候写了一封信给我，说十八岁是一个该承担各种责任的年龄，不管法律上还是生活上，现在我想，大概我妈说的是对的。可我对自己又是那样的不自信。”
　　严实依旧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的跟在她身边，他知道，这个时候，她只是想找个人听她说罢了。
　　“严实，你说喜欢一个人喜欢很多年在这个现实社会里是不是太不现实了？你说纵然你再怎么喜欢他又能怎样，有时候他不喜欢你你不也拿他没办法？”
　　她说着，忽然觉着脸上好热，眼角湿湿的，她觉得或许是自己有些困了吧。
　　“严实，曾经我觉得自己还小，大概离婚姻什么的还很远。可是恍惚间，我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么天真了。我有时候会想，几年以后，我身边的人又会是谁？”
　　她走到十字路口，却丝毫没有抬起头，只是自顾自的走着，纵然她的视线都变得模糊了，纵然她都没有注意到灰白的天空里，降下了白花花的雪。
　　“严实，你说要是时间能倒流多好啊，这样我就可以回到高中，不用去想这么多，虽然那个时候会为高考发愁，可那却是我的全部。”
　　她默默地闭上了眼睛，依然走着，她能感觉得到，她的泪，滚烫的，落在了马路上，融化了一片雪。
　　“严实，有时候，我觉得我累了。”
　　她最后说。
　　他却一把拉住了她。
　　直到她睁开被泪水朦胧了的眼，目光再次回到他那里，他才用拎满手提袋的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说：“华茜茜，红灯了。”
　　他把她拉回到闪烁着的路灯前，放下手里的手提袋们，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出来，把她拉近自己，抬起手把她脸上眼角的泪擦干，又把剩下的纸巾塞到她手里，看着她仰望自己的眼，说：
　　“华茜茜，以后你就是我妹妹，累了我替你担着。”
　　他的话说的那样认真，让她的心小小的颤抖了一下。她望着他的眼，即使隔着眼镜，可现在她却能感觉到他眼里的话，那是一种肯定的意思。那一瞬间华茜茜突然觉得他的眼是那么的美丽，像是当年萧澜的笑，让她觉得安心。
　　她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但又觉得心里似是有一丝暖流冲过，她用手里的纸巾吸了吸鼻子，揉了揉红肿肿的眼睛，坏坏的撅了撅嘴，狠狠地说道：
　　“严实，你穿这么少不冷么！”

作者有话说

　　严老师你真是好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