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误会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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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第四天晚上，该到右侧夫朱鹤之西苑中合房。
是夜蟾光皎皎、蛩音寂寂，木樨花的氤氲香气穿过半开的窗扇阵阵袭入鼻间——也真应了“良辰美景”四字。这样暧昧迫人的氛围中，简盛蓉却觉得，处在层层叠叠的红色背景下的朱鹤，像是一只随时要择人而噬的艳鬼，完全阴森森的有没有——这不单单是个人气场的问题，她对不同人的气质有种天生的敏感，本能觉到右侧夫身上浓厚的血戾之气，死在此人手中的人——和动物一定不少，嗯嗯。虽说不惧此人加害，但这样的人让她总忍不住想起烙印在灵魂里的童年鬼故事。
朱鹤喜穿朱袍，朱色即红里稍稍带点黑，很符合他那阴暗压抑的诡秘气质。他偶尔看向简盛蓉，那眼神便像豺狼盯着志在必得的猎物一般，眼里放出的神光也带着令人心惊胆战的残佞——那感觉简直让人头皮发麻。实际上，简盛蓉内心里不怎么怕他，只是有简达这只金贵花瓶在，她打哪只老鼠都怕错手砸着她，这么礼让右侧夫主要因她不想无谓地惹麻烦——朱鹤此人手握重拳，相当程度上又是个肆无忌惮的人，万一他惹出什么事，祸害得她与简达不安逸，岂不是节外生枝。且他们之间不存在真正的利益冲突，她点头哈腰、示弱一下不是不能容忍的事。
所以这一日合房，她对朱鹤很殷勤很狗腿，又是倒茶捶腿、又是宽衣展被，把侍儿的活计都抢了。不想到了第二天就有人传说，前面的三位夫郎里，右侧夫最受世子宠爱，说什么世子一瞧见这位乐得恨不得后槽牙都露出来，黏糊上就心肝儿肉啊叫个不停神马神马的。临睡前，简盛蓉没忘记跟朱鹤表决心：“鹤君放心，你我虽有夫妻之名，绝不会有夫妻之实，远之也是一样的，为妻坚决支持你们超凡脱俗的绝世真情，绝对绝对不会说出去的。”于是朱鹤保持了一晚的冷戾和戒备顿时散去，意味深长地瞧了她一会儿道：“我记住你的话了。”
简盛蓉松了一口气，心想对朱鹤示弱果然是对的，这不立刻就有好脸色了么。她哪里知道，朱鹤本就以为她身上有不可告人的大把柄，一直致力于找出这个把柄，而且已发现了蛛丝马迹，她今天这番作态倒更坚定了对方一探究竟的欲望。
好好休息了一天，第六天依序把两位侍夫迎了回来。
简盛蓉对许远之此人，也算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了（嘿嘿）。一上来，许远之便不着痕迹照顾她的身心感受，听说她在学习管弦，还细心地为她解了不少疑惑，她说身体不适不能行男女之事，他也不多话，既没有过分殷勤，又不会失之冷淡。简盛蓉暗自琢磨他的性情，知道他是宫廷乐待诏，虽很得皇帝喜爱看重，但这个职位亦匠亦官，地位不免有些不尴不尬的，若不是有朱鹤这个煞明里暗里照应着，还不知要受多少磋磨轻侮呢。
平心而论，已见过的这些夫郎里，她最喜欢这第一侍夫，相貌生得不赖，又不像前面几位那样过分惹眼，优雅沉静、温柔体贴，原以为搞艺术的人会过分清高傲岸、不好相处，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位雅俗兼备的人物——当然，人家内心深处的东西，她不指望一探而知，他能主动示好、一见而让人如沐春风已然很可贵了。如果他不是跟右侧夫正谈恋爱，简盛蓉真心觉得与这样一位雅人君子相守白头也是值得期许之事——可惜啊。
简盛蓉的第二侍夫是个沉默寡言之人——鉴于只是第一次见面，公平一点地说，至少在她面前是这样。他虽不多话，倒还算听话。叫他他便应，问他他就答，让洗澡洗澡，让睡觉睡觉，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一个多余的动作。
简盛蓉躺在床上听着第二侍夫生气勃勃的呼噜声，心中恨不得哭天抢地，这前后五位夫郎，竟无一人是抱着对美好感情和幸福婚姻的期待嫁入锦乡侯府的，她彻彻底底沦为婚姻里的路人甲啊，若简达以后嚷嚷着要抱孙女了，难道要她去搞外遇？！
第八日，简达开始对简盛蓉夫郎们的贞洁问题进行旁敲侧击，简盛蓉心中无力吐槽至少有三个已经对别人献出了自己的第一次，面上还要又羞又喜地表示，各位夫郎都是纯洁无暇的贞烈好男儿。简达闻说喜眉笑眼地摸了摸她的脸蛋儿，一直说好，又问各位夫郎性情如何，可有特别乖戾嚣张、不好相处的，简盛蓉据实情三分真七分假大而化之简略地答了，简达听了不知想起什么来，叹口气问：“夫郎里可有特别喜欢的？”简盛蓉摇摇头。就算对许远之，也不过比对别人多些好感，并不会因此为他多做些什么——他跟朱鹤这样不省心的人混在—处，她心中多少是有疑虑的。
娶了这样的五位夫郎，虽然有时觉得遗憾，简盛蓉还是喜大于忧的。把人娶了进来，她当然不会无缘无故虐待人家，但让她将其如对简达一般、视之为骨肉亲人也是不可能，最多就是比对寻常人多关怀、多照顾些——若她应付的过了头，有人忽然荷尔蒙挟持理性，莫名对她上了心，她对此人又不能产生同样的感情，那岂不是很悲剧——负担起一个人的命运已经够辛苦，再多加个人，还是饶了她吧。
想到负担别人的命运，简盛蓉不免与简达提起了汉州、野渡、迟绒等人日后的去路，希望母亲找些体面的良人将他们好好发嫁出去，母亲身边的柳侍人忙接了话无奈表示，先前已问过他们几人意思，都表示愿伺候主子一辈子，不打算出去嫁人。
皇帝给简盛蓉放了一月婚假，到此时还剩下半个多月，她想起“不患寡而患不均”这句话，多少觉着自己该做点什么，于是稍一思量排出个侍寝时间表。
一月里葵水至大概有三天时间，剩下二十八天，正好四个星期，每星期七天里每人分配一天，多出来的两日，一日匀给正夫，一日自个儿清净待着——倒不是她想方设法与夫郎们亲近，实在是简达满心期待她尽快为锦乡侯府诞下新一代，她若不“尽心尽力”，简达指不定很快又要塞人。她名义上夫郎已经五个人，即便没有真正做夫妻，已经有点母种马的节奏了——至少要让剩下的侍夫名额晚一些被填满吧。既然要做出与人行周公之礼、努力造人的假象，就不能厚此薄彼，当事人不在乎是一回事，就怕府里人以她所谓的宠爱为风向标，生出些额外的风波来——这可不是她愿意看到的。
看到所谓的侍寝时间表，朝逸亲王既是厌恶又是恼怒，厌恶者，一个卑贱的婢生女胆敢狂妄地安排起他来，恼怒者，他堂堂亲王屈就她低贱之人为正室，一月竟只比别人多出四天，作为正夫，就算妻主半个月住在他房里，也没人敢说他善妒不贤——真是岂有此理。侧夫倒还罢了，区区两个侍夫竟比他少不了多长时间，小小贱女竟敢如此藐视轻贱于他，真是岂有此理。亲王本想择机教训简盛蓉一顿，回心一想又怕姓简的以为自己多稀罕她，教训之事便暂时作罢了。
差不多同一时间，施密接了简盛蓉房中人送来的时间表，看了一眼后，不喜不怒地让下人就按这个时间准备着。朱鹤就着侍儿的手瞟了一眼如她的炮制者一样可笑的时间表，轻蔑地冷嗤一声，直接命人扔出去。许远之瞧了两眼，摇头轻笑两声，温声对侍儿说道“依表行事”。第二侍夫秦羽盯着时间表，也不知是出神还是凝神看表，过了好一会儿，才面无表情地交给侍儿，也未有一言吩咐，又去干自己的事了。
简盛蓉本不指望夫郎们看到时间表有什么欢欣鼓舞的反应，这个表只将自己的意思表达到位便功德圆满了。
她这一日很有些闲情逸致，便专意在琴房中练了会儿琴，不免想起她的蓝师来——已经数月不曾见他了。话说去泰华寺之前，她与母亲说欲请蓝丰年与她同去，因此在山寺中祈福消闲时也不必丢下课业，简达已应允了，谁知他行背运一跤摔断了腿，竟是去不成了。原想他伤好了继续回来教她也好，谁知这一去竟再没回来。她那时很纳闷儿，母亲不说蓝丰年师从崖山公，文采风流、腹藏锦绣吗，怎么没再将他续请回来，之前在景行山别庄里问及蓝师时，简达只说他腿伤未愈，依然不良于行，她想伤筋动骨一百天也属正常，也不觉有甚异常。八月里回府，依然未见简达将人请回，这才意识到其中的怪异：如何腿伤半年还未养好？寻机向母亲追问，才道她嫡父张丞相说此人心术不正、在府中神出鬼没、欲行歹事，是以仲夏间便将她驱逐出去，再不允他进府。
张丞相自己不见得心术就正，怎么好意思如此评价他人。简盛蓉知道，蓝丰年确实有秘密，也许这秘密的暴露正好印证张丞相所说的“心术”不正，但她总不愿将蓝丰年想象成猥琐奸猾、甚或卑劣之类，唉，她喜欢这种极真聪明且从容练达之人，若他没有秘密，仅是拥有这般良资美质的失意人该多好。想到此处，登门拜望蓝丰年的心思无可奈何地淡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误会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