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心.错》海棠卷帘人

7、满城春色宫墙柳 “妾身

　　“妾身等知罪。”诸位嫔妃一一起来。
　　“好了，一大早就不得安宁。本来大家同伺候王爷，本妃也不想轻薄了谁，但有人偏偏要挑起事端，那本妃就小惩大诫一下吧。绿痕，这三天待在房中思过，明瑟，淑云，罚俸半年，诸位妹妹可有不服？”明珲又恢复了她那一贯高傲的神情。
　　“王妃英明！”那些声音里，夹杂着无奈，痛苦，悲愤，幸灾乐祸。
　　“退下吧！”

　　明瑟和淑云打开明瑟殿的房门，走进去，淑云便坐在床上，用一种极致的仇恨说：“柳明珲，她这个贱人。再高贵的出身，也遮掩不了她的丑恶本性。”
　　明瑟心中也闪过无数的愤懑，为何，为何？嫡庶尊卑和出身难道真的就如此重要吗，莫说自己和嫡姐能是金兰情义，连井水不犯河水都无法实现吗？忽然，她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她掩了正色说:“淑云，而今之计，也许，只有你得宠罢。”
　　“姐姐！”淑云心中闪过无数的感动。她忽然又说：“姐姐，我不会在你前面得宠的。”
　　明瑟缓缓拂过淑云的青丝，叹了一声，将那日王妃所说的话全转告给了淑云，末了还添上一句:“淑云，我不想耽误你一生，你是个好姑娘，王爷会爱你，疼你，再说，你肚子里的孩子，无论男女，你都会因他母凭子贵。”
　　无言，淑云已是滑过泪水，她握紧了明瑟的手，轻轻的说：“不论怎样，我会将姐姐引荐给王爷，王妃，哼！只要姐姐得宠，她没这么大的胆子！”
　　明瑟握紧了淑云的手，也许未来，只有自己只能依靠淑云。她微笑着看向淑云，说：“你可以。”又吩咐了琴儿上前为她梳妆，琴儿本就是伺候一个极爱梳妆的女子的，自然有一双巧手。
　　许久，淑云望向菱花镜中的自己，不由得看呆了，不是不知道自己貌美，可也未曾想到自己能有惊鸿之姿。菱花镜中女子着一件浅水蓝的裙，长发垂肩，用一根水蓝的绸束好，玉簪轻挽，簪尖垂细如水珠的小链，微一晃动就如雨意缥缈，丝绸料子随行动微动，宛如淡梅初绽，未见奢华却见恬静。眉清目秀，清丽胜仙，有一份天然去雕饰的自然清新，尤其是眉间唇畔的气韵，雅致温婉，表情温暖中却透着几分淡淡的漠然。
　　明瑟赞道：“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淑云嫣然一笑，柔媚的声音说：“我不大懂的，不过姐姐念的定是赞美人的话，妹妹不会辜负姐姐期望的。”
　　明瑟将笛子拿给淑云，说：“阿雨（淑云字雨培）快去吧，吹得自然即可，不要落了刻意，王爷来了，也无需停了吹奏。”
　　淑云没有再说什么了，她一步步郑重走向石阶，心里面是对未来的期盼。
　　殊不知，从这一刻开始，她们二人的命运已经被永远的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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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梨春亭
　　淑云拿起笛子开始吹奏，那笛声，是来自敞开的心扉，悠扬飘荡、绵延回响，萦绕着无限的遐思与牵念，缓缓地飞升。
　　那是《钗头凤》。
　　她早已经注意到福清的到来，可恍若未觉，愈发吹得荡人心肠。她还唱了起来：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阑。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不必知音如陆放翁，此刻也是泪湿青衫。
　　福清身边的内监余瑞哲却怒喝一声：“大白天在院子里唱这种靡靡之音，也不瞧瞧自己的卑贱身子污了王爷尊耳。”
　　福清愤怒地瞪了余瑞哲一眼，阉人，就是不解风情。
　　淑云慌忙跪下，却更显得不堪盈握，梨花带雨。
　　福清扶了淑云起来，温柔地问道：“姑娘是？”
　　淑云轻轻一笑，说：“妾身是王妃封的侧妃，也是那晚伺候过王爷一次的女子，在苏侧妃那儿。”
　　福清看到淑云那一刹那，身子不由得颤了颤，怎么，是她回来了吗？旋即他又恢复正常，愈加怜惜的说：“我冷落了你，实在对不起。”
　　淑云听了这句话，更绝得福清是一个有责任感的男子。
　　那句京中盛传的：若得三郎顾，虽死也无憾。在此刻，是多么合适。
　　淑云脸上微微红了红，又说：“王爷，妾身已经有了您的孩子。”
　　福清突然笑了起来，那是像孩子般的微笑，他又说：“以后别再吹这种悲伤的曲子，你不是唐婉，我也不是陆放翁。你是我的阿琪，我，也只是你的善维。”
　　淑云一愣，自己的小字是阿雨啊。
　　福清突然说：“你还是如我四年前见到的那个阿琪一般，学塾里一见你，此生再也难忘却，你便忘了我吗?”
　　淑云不曾想到福清这一问，电光石火间，她忽然全部忆了起来。
　　她其实一早就认识明瑟和福清的，当年先帝在时，当时还是皇后的太后曾说开办一个学塾，让宫廷贵族，不分男女，都读一些书。
　　福清和福鑫自然是去了的，谁都知道，这说是读书，其实是在为这未来的两位天子挑选合适的嫔妃，否则，怎么可能让女子进入学堂呢？
　　绿痕是苏家嫡出的小姐，苏家在当时也是大家，肯定有绿痕一个位置。彼年苏绿痕心高气傲，不仅要让自己德行出众，甚至要让在她身边伺候的人都能够晓通诗书，自己也就因此进了学堂。
　　自己诗书上的造诣并不算很深，但却在天文和历算课上的表现让其他人刮目相看，但自己却并不因为这个而骄傲，因为出彩的人实在太多，最让自己记忆深刻的，莫过于柳明瑟，她是一个才气很高的女子，写得一首好字，做得许多好诗。她本以为明瑟必定是出身高贵的小姐，可在其他人的闲言碎语中，才知道明瑟不过是一介庶女，虽然出身大家，可却是过着如同婢仆的生活。
　　她还记得，明瑟最爱和她桌前的男子打打闹闹，那男子就是----福清。
　　自己和其他的人当时都觉得，明瑟，必定要嫁入王府了，可最后一年在学塾的时间里却根本没见到她。
　　柳府对外说二小姐不慎跌倒，丧失所有记忆 ，需要在府里好生休养，当时自己心思纯稚，自然不会想那么多。可后来才忽然明白：那学塾坐着的，可不止明瑟这个妹妹一人。
　　自己还记得，福清听闻这个消息后那失魂落魄的眼神。
　　如今，想来是福清认错了人，毕竟，自己真的和明瑟是有几分相像的。
　　自己该怎么做，承认，否定？明瑟为自己出头的坚定还历历在目，如果不是因为她，自己或许连站在这儿的机会都没有，可否定？这是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真的不想再将它丢失，况且，她的肚子里还有一个新生命。
　　对不起了，明瑟，你这样聪慧，就让妹妹自私一回吧，就一回。
　　于是她低下头说：“妾身从未忘却，可妾身害怕王爷不认妾身，妾身不敢妄为。”
　　她忽然想到什么，又说：“当年盛传是明瑟姐姐和王爷的佳话，可，坐在您身后的一直是妾身，原谅妾身的懦弱，连自己的名讳都不敢说出，还连累了明瑟姐姐。”
　　这句话，也是在变相的提示王爷明晖和她母亲的的心狠手辣了。
　　福清脸色微变，柳明晖这个女人和她身后的母家，是该提防一下了。
　　可随即，他心里面又被喜悦满满占据，自从与她离别后几年，自己哪天不是在苦苦寻觅她的身影，如今，老天爷终于让自己有情人成眷属了吗？他的眼睛愈发柔情
　　握紧淑云的手，两人十指紧扣，失而复得的珍宝，自己再也不会随便丢却了。
　　正是人间好时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