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心.错》海棠卷帘人

2、一如侯门深似海 明瑟初入

　　明瑟没有想过，他会成为三王爷的庶妃。她虽是丞相柳氏的女儿，却不过是个庶女罢了，她也更没想到成为三庶王妃姐姐竟会同意。
　　她的嫡姐乃是三王妃，从小到大半分都不会屈让于明瑟，她自有骄傲的资本。她的娘亲是皇上的堂姐，舅舅自是王爷，连他的哥哥亦是礼部侍郎。明瑟不过是王府深院里一个小伺候明珲娘的粗使婢女的女儿罢了。夜色苍茫，明瑟抚了抚耳边的银流苏坠子，又照了照随身所带的菱花镜，流苏坠子似是轻易点缀了，却为她娇俏的容颜增色不少，美丽而不张扬，明瑟觉得，这便是最好的打算了吧。
　　分配来的小丫头唤作瑶琴，这便是摆明了欺压明瑟，琴瑟-不过是在暗喻她的出身。但好歹琴儿是个极懂规矩的人，一进来便恭恭敬敬道了声“姑娘万安。”忙不迭便打扫起了屋子，明瑟看她辛劳，又想起在闺阁自己也是被那帮小人如此使唤来使唤去，心下一紧，苦笑道“琴儿姑娘，不必如此操劳，我不过......，坐下吧。”琴儿未坐，却恭敬伏在地上磕了个头，用脆生生的声音道：“王妃，奴婢知道您介意庶女的出身，您知道吗，奴婢也是庶女，奴婢的嫡姐乃是宫中的锦婕妤，一开始奴婢也怨天尤人，觉得命运如此不公。但奴婢在宫中浸淫了这么多年，明白了一个事理：左不过她都是仗着出身高贵，奴婢会以十倍的努力做事的，奴婢偏不信：嫡出与庶出有什么不同!”几颗星子的寒光和竹窗清冷的寒气吹进来，打在明瑟白皙嫩滑的脸上，让人生生的痛。明瑟拿起一支羊脂玉暗波滴水簪子，斜斜地插在发髻上，轻轻道一声：“琴儿，我明白.”便由着琴儿服侍更衣，盖着大红明月别枝惊鹊图样的绸被，明瑟却觉得冷，冷得浑身上下每个部位都在打颤。
　　不过三更天的光景，明瑟方有些朦胧睡意，便传来了重重的敲门声，这样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听起来真是沉沉而有力。床下的琴儿忙起身，轻启朱门。一个女子便像流星一般闪进明瑟的房里，“啪，啪。”便是两掌，连玉簪也滑落下来，似是珠落玉盘，格外清脆悦耳。明瑟的眼睛只是一片空洞洞的样子，觉得反倒是没被扇的那一边火辣辣地痛。那扇人的宫女用冷若冰霜的语气道：“小姐，不日您将前往参拜正妃和侧妃娘娘，今夜自当温习宫规礼仪，您却在这偷懒奴婢扇您两掌也不为过呢！”明瑟屈膝道：“姑姑教训得是。”那女子含了一分轻蔑的神色，拿出了一双鹅黄绣花鞋和几件零碎首饰及一件云霏妆花缎织彩百花飞蝶锦衣 ，道：“好好练吧，别在两位王妃面前跌了脸面"一炷香后，请随奴婢到明珲阁。便随着叮咚作响的佩环声消失在夜色中，琴儿闯了进来，含着怒气道：“什么下贱坯子，不过也是个伺候人的宫女罢了。却还要摆了脸色！”明瑟俯腰捡起玉簪上掉落下来的南珠，紧握在手里，沉默了一会儿，道：“原是我自己痴心妄想，以为嫁进来可以有一点荣华地位，不过连一个宫女也不如。”琴儿忙解下手中的丝帕替明瑟拂去她颊边冷冷的泪珠，却一句也没有多说，明瑟复又开口，沉吟着说：“可惜了簪子。我娘亲让我日日戴着这个，如今却连最后一点孝心也不能尽了。”明瑟记得很多年前的一个夜晚，那日是嫡姐与夫人的生辰，自然是灯火通明，锦绣华章。彼时她的娘亲却躺在床上，苍白的面容没有一丝血色。明瑟伏在床前，止不住的眼泪落下来。娘亲似乎已经气若游丝，但一直都吃力支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后来宫里传来三更天的敲钟声，一声一声，重重锤进娘亲心里，娘亲眼神那一点淡淡的光芒尽数褪去，倒在石榴刺绣软枕上。娘亲的手碰到那只玉簪，将他替明瑟簪上，然后缓缓说：“我这一生最大的错误便是嫁给相爷，明瑟，嫁进宫门王府也许简单，但想活下去，真的太难太难!明瑟，答应娘，这一辈子，永远不入宫门王府。”明瑟轻轻点头，娘亲终于微笑而去。其实明瑟知道：今日是爹与娘初见的日子，娘亲一生都不会忘记，而爹也许早已经遗忘了这个曾经让他动过心的女子。今日，明瑟毁的不仅仅是那根玉簪，毁的也许是自己的一生！琴儿用牛角木梳蘸了桂花水替明瑟轻轻她的如瀑青丝，说：“王妃，今日之事就算买个教训吧，还是快些吧，只怕去晚了正妃娘娘生气呢。”琴儿的手极巧，不到半晌，便挽成了极柔软的新月髻，琴儿转身拿过筝儿拿的饰品来，不觉怒火中烧：盒子鞋只放了几件银鎏金饰品：银鎏金耳坠，银鎏金手镯，和一支银质四蝶簪子，再拿起鞋子一看：斜面本应由苏绣制成，却是用最粗糙的缎子缝合，上面绣花图样的针线也是极粗，况且整双鞋子应当只有两寸半长，。明瑟淡淡看了一眼，将簪子斜斜插在发髻上，又将手镯和耳坠佩戴上，她扫了扫鞋子，轻柔道：“琴儿，你先去外面候着吧。”琴儿愈发着急，说道：“王妃，您怎可能穿上这双鞋子！奴婢要不拿点银子给筝儿姑姑吧，当年黄云意不就凭一身衣裳......”明瑟反手打了琴儿一巴掌，怒声喝道：“在王府公然行贿，王爷知道会是怎样的惩处，王妃的名字你也敢直呼吗！”琴儿跪在地上，只余泪水在眼眶打转，只是旋即，她就止住了泪水，道：“奴婢失言了。”明瑟这一刻的灵魂彷佛才回到她身上，她忙扶起琴儿，柔声说道：“琴儿，今日是我火气大了些，但我们......你是知道的，若再不收敛些，只怕会更难过，快去拿了鸡蛋敷脸，今夜你便好好歇着。”只一瞬，琴儿觉得自己冰冷的心里充斥着前所未有的温暖，她复跪下道：“多谢姑娘关怀，今生奴婢永不背弃姑娘。还是奴婢陪您走一趟吧，这是奴婢的本分，也让您在府上高贵一些。”明瑟拍了拍琴儿的手背，在冰冷的宫门王府中，自己所能倚仗的只有琴儿与自己这点温情了。
　　明瑟梳妆妥帖，却怎么看也不过与筝儿无异，那衣服硬生生做成比一件身形小上一倍的衣裳，若光身上受苦倒也罢了，偏偏脚上那双鞋还束缚着脚，拾得明瑟只敢一步一步往前挪，一炷香后，勉勉强强才能走了妥帖。便是才走出府门，却听见有一丝微弱的哭声传过来，明瑟顿了一下，忙问道：“是谁在哭？”琴儿搀紧了明瑟的手，淡淡说道：“没什么打紧的，不过是被主子欺压着哭的小奴婢而已。”明瑟却动了恻隐之心，吩咐道:“去看看吧！”琴儿便点上长明宫灯四处转着，便是在墙角处发现了一个冻得冰透的的美人，一件澹澹色薄罗短衫，衣襟两侧有束带松松地在胸前打了个结，余下双带随意垂下，迎风而舞。发线则挽成三转小盘鬓，微向□□，上面插着一支镂空雕花水晶钗，鬓下饰两多蔷薇，鬓边两缕散发似不经意垂下，薄如蝉翼。端正到无可挑剔的五官，细致地排出了绝美的轮廓，眸光流转的淡淡阴影下，是浑然天成的高贵而忧郁的气质，如幽幽谷底的雪白兰花，从骨子散发出疏离寂寞，仅那么安静地立于眼前，便可叫人心疼地揪痛起来。明瑟忙忙扶她起来 ，也许那女子未识得明瑟身份，又见明瑟穿着更加素雅华贵和成熟稳重一些，便唤一声：“姐姐。”那一声姐姐真是冲破了一切世俗观念，明瑟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半晌才吐出几个字：“妹妹有话不妨直说。”那女子忙擦了擦颊边的泪珠，正了神色道：“我瞧着姐姐是个好说话的人，不妨直说了吧，奴婢是侧王妃手下一当差的丫鬟，前些日子，王爷喝了些酒......妹妹未婚先孕，是对列祖列宗多大的耻辱，如今还不如先自己一头撞死罢了。”明瑟听了这话，不由得含了些薄怒，含了怒气道：“糊涂！若你去了也就罢了，可你的孩子呢，你真的忍心把他杀死吗？你何不向王爷求了名分去，纵本主出身低贱，也不容你这样做。”那女子跪下，一个激灵跪下道：“奴婢有眼不识慧珠，在您面前如此不敬，奴婢掌嘴。”
　　纵明瑟反应再快，那个女子已经重重扇了自己一掌，鲜血汩汩流出来，明瑟忙拿出璎珞洒金樱桃红手绢替那女子擦拭，柔声道：“妹妹，既然你叫我姐姐，我们就是一生一世的姐妹，你不要菲薄了自己，你娇颜如玉，王爷不会置你于不顾，我们这就一同去明珲阁，让王妃给你一个位分，好吗？”“姐姐。”说话间，明瑟已经拉她在地上跪着，发誓道：“盖闻诗歌伐木，足征求友之殷；易卜断金，早见知交之笃。是以璇闺绣闼，既声气之互通；蠹间鸡窗，亦观摩之相得。爰联芝谊，籍订兰交，执牛耳之同盟，效雁门而有序。某某等风前待月，花里闭门，或咏絮吟诗，才夸夫道韫；或辑书著史，技擅于班昭。铜钵敲余，话到更阑之候；玉杯对影，邀来明月之辉。气凛风霜，勿效桃花之轻薄；床联风雨，宜矢松柏之坚贞。不以才相先，不以貌相傲，不以形迹之疏而狐疑莫释，不以声名之异而鹤怨频来。数株之栀子同心，九畹之芝兰结契，对神明而永誓，愿休戚之相关。谨序。 ”
　　说完后，两人彼此牵着手到了王妃府，明瑟知道了这个女子唤作微意，是邹氏长女，因家境贫穷，早早到王府中做了苏王妃的粗使婢女。如今芳龄十六，还正是豆蔻年华。
　　终于，终于。十五年了，明瑟终于收获到了人生的第一份友情。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这就是第一章哦，因为之前那章在存稿箱里，发不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