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人面不知何处去(4) 她们过着真 ...

  •   我不是一个完整的人,或者应该说,如今的我。

      五年前,我十五岁,正是花一般的年纪,也本该是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年纪,其他同龄的女孩子或是琴棋书画,或是锦绣促织,亦或是对月葬花,她们过着真正属于一个十五岁少女该有的生活,而我,则带着莫名而来的满身伤痕,昏倒在沁谷之外。

      醒来后的第一眼,入目的便是一袭玄色锦袍的师傅,以及那三个容姿不凡的少年。

      后来从大师兄口中得知,我全身三十七道剑伤,剑剑断脉,二十八道鞭伤,鞭鞭入骨,然而让我深感恐惧的事情还不止这些,刀剑鞭伤虽然狠绝,却终是叫我从鬼门关前转了回来,可是失去的记忆就好似一颗毒瘤,它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长越大,并且随时会要了人的性命。

      再到后来,我正式拜入师傅门下,成了师兄们最小的师妹。

      日子如流水一般飞逝,而这两年的时光就在我和二师兄还有三师兄一起捕鱼上树掏鸟蛋的日子中过去了。

      师傅花了近三个月的时间为我彻底除去了那些疤痕,而两年之中,师兄们对这件事都是一脸的讳莫如深,而我,从此也绝口不提,可是不说,不代表我会忘记。

      起初的那半年,我每夜每夜地倚在床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徐徐燃烧的烛火,彻夜不能安睡,只因一闭上眼睛,那无穷无尽的恐惧便会汹涌袭来。

      我不怕死,或者说,一个对自己,对他人,对过去,对未来充满茫然的人来说,死亡也许反而是一种解脱。然而我害怕,害怕终有一天我会回到那注定不能平凡的、充满血腥的过去。

      每每想起,便瑟瑟发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学会了逃避,既然不能忘记,那便逃避,将这些恐惧深埋心底,只要无人揭起,那就埋一辈子。

      尘封多年的记忆纷至而来,这一天……还是来了。

      而现在的我,再不能逃避,因为那张网,它网住的是我最爱最爱的人,我要救他!

      **

      马车一路疾驰向北,扬起了一路埃尘。

      我扶着车壁努力地起身,斜眼瞥见了安放在角落的包袱,车身摇摇晃晃,几次跌倒摔下,我终于一把抓住包袱站了起来,这马车极尽豪华,堪比爹爹出行的轿撵,是以两边的窗子也做得足够大,二师兄可真是个既奢侈又懂得享受的人!

      不过这正合了我的心意,若不是这窗子足够之大,我又怎能想到借此逃出呢?然而就在我左脚刚迈上窗沿边,一声怒吼轰然响起:“孟言心!你在做什么?”

      只听得“咯嘣”一声,我迈出去的那只脚一滑,整条左腿滑在了马车外面,然而大半只身子还在车厢之内,那没有多少厚度的窗子框顿时硌得我大腿根子噌噌冒火似的疼。

      娘的!老子上辈子欠了你什么?陆夕渊你个王八犊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要在这个要命的时候进来!

      王——八——蛋!

      我一脸咬牙切齿地冲他嚷道:“要你管!”

      “你给我滚进来!”

      “我不!”

      “滚进来!”

      “不!”

      他铁青着一张老脸,“蹭”的一下就到了我面前,二话不说伸手掐住我腋下就将我提了进来,将我放趴在他腿上,抡圆了胳膊“啪啪啪”地照着我屁股就抽了上去。

      他卯足了劲地往我屁股上抽,我疼得“哇”一声大哭起来。

      嘿!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女人用来对付男人的法宝——一哭二闹三上吊,百试不爽!

      这厢二师兄一听我可劲地鬼哭狼嚎,立马停下了手,慌张地将我身子翻了过来,左瞧瞧右瞧瞧,颤着声音问我:“怎么了?”

      这男人——贱!刚刚气得死去活来地抽我屁股,这会儿还假模假样地问我怎么了!

      老子怎么了,你难道不知道?

      他见我不说话只顾一个劲地哭,拿手摸了摸我脑门,又摸摸自己脑门,然后自言自语道:“脑门不热,难道是……”紧接着一双温热的大掌便摸上了我肚子,他问得急切,“可是肚子疼?”

      我听了这话差点没笑出来,哪有屁股挨打肚子疼的道理?你无知也要有个限度好不好?

      我不想搭理他也没搭理他,这人变脸比翻书还快,总之我打定主意一直哭到他同我道歉为止!而且还要让他自己悟出自个儿做错了。

      可他显然没有悟出来……

      “莫老!快点进来!卫卿!找家客栈停下!快点!”他冲着马车外几乎是吼了出来,这是个什么情况?

      马上就看见一个白胡子老头拎着个不知什么箱子慌慌张张地走了进来,二师兄则快速地将我塞进被子里,只留半截胳膊露在外边。

      那老头一脸的严肃,捏着两根手指头就要替我把脉,我也忘了继续哭,奇怪地问他,“干嘛要给我把脉啊?”

      “闭嘴!伸手!”二师兄语气倒是温柔了不少。

      老头装模作样地把了半天,最后撒了手,捋了把花白的长胡子,才淡淡道:“无碍,无碍。”
      二师兄似是松了口气,一下子瘫坐在我右手边,我怪不解的,就又问他:“这是怎么了啊?”瞧你这满头大汗的!

      老头子把完了脉就提了箱子出去了,静静的车厢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他盯着我看了半晌,才开口问道:“你刚才哭什么?”

      呵!他不提还好,一提我就来气!

      你……你好意思问我吗?

      黄昏之时终于找到了一家客栈,我们一行四人匆匆吃过晚饭,席间谁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虽说是四人同席,可是我怎么看怎么觉得那老头和那个叫做卫卿的冷冰冰的家伙对二师兄一脸的毕恭毕敬,况且这两个人是怎么冒出来的?

      我百思不得其解,终于没能按捺住心中的好奇,瞅着他俩轻声问道:“喂!你们俩是谁啊?”

      老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二师兄一眼,然后默默地低头扒饭,冰块脸一如既往地冷着一张脸,活像被人欠了二百五十两银子似的,最后还是“好心”的二师兄为我解了疑惑,“这是莫老,我请来的大夫。这是卫卿,我……雇来的护卫。”

      “哦,你们好,我是二师兄的小师妹,很高兴见到你们。”我很有礼貌地同他们打了个招呼。

      “不敢,不敢。”白胡子老头一脸的受宠若惊,放下筷子友好地同我回礼。

      之后又是一阵沉默,“对了,二师兄……”

      “怎么了?”

      “老……大夫是不是医术很高明啊?”

      “那还用说?”

      “冰块脸护卫是不是武功很高强啊?”

      “你说呢?”

      “马车很豪华……”

      “嗯哼?”

      “娘的!”我豪爽地一拍桌子而起,双手掐腰,一脸愤恨地冲他吼了出来,“陆夕渊你个杀千刀的你给老娘从实招来,你到底偷了老娘多少私房钱?”

      客栈的人纷纷侧目往我们这边看来,并时不时地窃窃私语一番,我朝着四面八方的人努力地回瞪了过去,用着只比刚才不小的声音喊了出来,“看看看!看什么看!没见过兄妹俩吵架的吗!说你呢!信不信老娘把你扔恶水里喂鱼吃!”

      只听“嗖”的一声,一只筷子便直直地飞了出去,插在离那角落之人不足一公分之处的墙壁里,偌大的客栈顿时变得鸦雀无声,一片静寂。

      我满意地看着一双筷子带来的效果,拍拍手慢悠悠地转过身来,眯着眼扫视着桌上的这几人,老头子的脸埋进了碗里,冰块嘴角狠狠地抽个没完,二师兄却是一脸的镇静。

      临危不乱吗?甚好。

      我坐了下来,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桌子,“二师兄,你不准备好好跟我解释一下吗?”
      他不紧不慢地夹了块水煮鱼放进我碗里,“大夫是不是给你看病的?”

      没错。

      “马车是不是你一直在坐?”

      没错。

      “呵!就算这两个理由勉强成立,那护卫呢?你别忘了我可不是个娇滴滴的大小姐!”

      他一脸的深思,“你确实不是……”

      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他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语气带着些狡黠的味道,“可你现在是个病人!”

      ……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