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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人面不知何处去(1) 陆夕渊你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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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巧节。
我单手支着下巴坐在开了半扇窗子的桌前,对着窗外高悬的月亮叹气,有微风吹来,为这酷热的夏夜吹来一丝微凉,这微凉的晚风也让我稍稍醒了醒神,我一拍脑袋,果然,睡傻了。
这时门子“吱纽”一声被打开了,然后就看见我那玉树临风的二师兄端着饭菜轻轻地走了进来,见我安然坐在桌边,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很快就重又换上了平日那副嬉皮笑脸得直叫我想冲上去狠狠踩上一脚的模样。
二师兄帅气地一撩宽大的袍子,然后摆了一个自认为狠潇洒的姿势坐在我对面,并且对着我这副呆样笑了笑,道:“怎么不再多睡会?”
我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我没日没夜地睡了三天,你让我再多睡会儿?”
他讪讪地笑了笑,拿起桌上的筷子,将其中一只掉了头同另一只并在了一起递给我,“喏,饿了吧!快点吃,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唉!我讨人喜欢的二师兄啊!面对你对我千年难得一遇的“关切”,我怎么舍得拒绝呢?于是我很配合地接过了他递来的筷子,然后目光在一盘盘的青菜萝卜中定住了,我抬头狐疑地看他,然后不确定地问道:“你确定这是给我吃的?”不是给隔壁的小黑吃的?
诚然,小黑是谁?小黑就是隔壁翠花家养的一头猪,一头浑身黑得锃光瓦亮的野山猪!
瞧瞧这一桌子!清炒蘑菇,清炒白菜,清炒油菜,清炒胡萝卜,这他奶奶滴整一顿全素宴呐!陆夕渊你当我是少林寺的和尚还是华清庵的尼姑呢?
望着我一脸愤怒的表情,陆二师兄却是一脸的波澜不惊,眼中透着一股子狡黠,然后憋住笑平静地开口,“大夫说你身子未好,忌辛辣,忌油腻。”
我忌你奶奶个腿!
如果搁平时,我铁定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来掀起一个盘子就往他那张人见人爱的俊脸上扣去,虽然我知道十有十的可能会被他“潇洒”地躲开。
可这些,都是建立在”如果”的基础上。
而如今,我能做什么呢?我什么也做不了,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人强、暴,却什么也做不了。
那个曾经宠我宠到手心的人,我打破脑袋都想不到他竟会这般狠绝地对我施暴。
月光如水,泻了一地,同时打在了两个静默无言的人身上,最终还是我开口打破了沉默,“二师兄,今天可是七夕节?”
二师兄亲昵地摸了摸我柔顺的头发,眯着眼笑道:“嗯,你今晚想出去?”
我回报以一笑,“知我者,师兄也。”
尔后我“贴心”的二师兄从衣柜中翻出一套微厚的衣服披在我身上,并无比真切地嘱咐我,“夜里凉,你身子真的还没好利索呢!”
我抬眼看他,“二师兄。”
“什么?”他疑惑我这么“温柔”地叫他。
我露齿一笑,“我有说过是假的吗?”
他难得地愣了愣,旋即低低地笑出了声,“你啊,可真是个活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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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节日可过的街市果真要比平日里热闹许多,街上人来人往,小小的摊位上皆都挂着一对大红的灯笼,过往的多是尚未婚嫁的男女。
“小姐,买一卷绣线吧!上好的绣线!买了不后悔呦!”卖针线的大婶热情地呼唤。
我走到摊位前拿起一圈金丝绣线,脑海中不觉浮现了那时的画面:
彼时,我满心期待的捧着我那绣了一对鸳鸯在上的手帕,好吧,我承认,那对“鸳鸯”很丑,丑到什么程度呢?打个比方说,我二师兄第一眼看到时,满脸嫌弃地指着这对“鸳鸯”问道:“阿言,你绣的这只鸭子怎么两个脑袋?”
我没有理会他,我知道我绣的着实丑陋,可我堂堂丞相府三小姐,怎么会做这种民间女子爱做的玩意儿?
当然,事实上并非我瞧不起它,而是觉得如果每天都跟二姐似的每天都那么全神贯注地盯着一副破图绣个不停,我早晚得崩溃,天知道我往针眼里穿线,这一个月差点变成斗鸡眼。
虽然它确实算不上好看,可我自己却是非常满意,虽然它费了我不少出去玩耍的时间,可我却从头到尾地将它绣完整了,我为它流的每一滴血,都见证了我的用心,我又怎么会不喜欢它?
喜欢的东西自然要送给喜欢的人,而我喜欢的人,容翊,我那么那么喜欢他,可是当我满心欢喜地将它送给他时,他无言地接过,旋即眼里露出狠色,两手就那么轻轻一扯,我花了一个月完成的作品顷刻间碎成了两半。
我满脸不可置信地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这样糟蹋我的情意?
一只冰凉的大掌轻抚上我的脖子,旋即紧紧地卡住,他盯着我的脸一字一句地道:“孟言心,你骗得我好苦。”那张曾经只对我笑的眼睛此刻全部换上了冷漠和……厌恶。
厌恶吗?我从未想过,这个表情,你会对我用上。
我双手努力地试图掰开他的手掌,“我……”
紧接着我感到脖子上的力道加深了,他这是要……杀死我吗?
我清楚地看到,他的眼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孟言心,还是月姬,千泷阁阁主?予我锦帕,还是欲盗我兵符?”
再然后他又说了什么,或是没说什么,我全不记得了,记忆里只余他冰凉的唇,纠缠的舌,还有……没有任何爱抚的进入。
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个刚才还笑得一脸谄媚的大婶突然变得面目狰狞,“小姑娘,你不喜欢我的绣线不买就罢了,干嘛非得扯坏它!”说完似是不解气地接着叉腰骂道,“我一个寡妇摆摊赚个小钱容易吗?看你穿得一身贵气,心肠怎么就那么歹毒?我好言好语地同你说话,你却毁我东西,我今天就要讨个说法!”
我一愣,原来刚才回忆得太投入了,错把手里的绣线当成了容翊那张欠揍的俊脸。
我刚要张口,一旁的二师兄连忙对大婶陪笑道:“大姐,误会,误会,我这小妹天生痴傻,您别看她打扮得人五人六的,实质上就是个傻子!您大人大量,难道还会跟一个傻子计较不成?”
此刻周围已经围了不少观众,人人一副幸灾乐祸的欠抽表情。
而那大婶听了二师兄的话,看样子气儿是消了不少,嘴里也没了刚才的豪迈和不依不饶,摆了摆手,“罢了,既然这样,我也不说什么了,只是这损坏的绣线……”
“好说好说。”二师兄不紧不慢地从我怀里掏出一大锭银子,然后豪气地往摊上拍去,“既是小妹损坏的,自然该我们赔!大姐不要客气!这锭银子就当我为小妹赔礼道歉了!还望大姐不要嫌弃!”说完还不忘对着大婶眨了眨那双勾魂儿的桃花眼。
我滴个小心肝呦!您陆大少爷真是不怕闪了舌头,您拿着我的钱,还说是替我道歉?你好人也当了,银子也没亏您一分,我赔了银子还得落个痴傻的恶名,您可真是钱货两不亏呦!可怜了我白花花的银子,这得买多少上好的绣线呐!
想到这里我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则笑眯眯地同我抛了个媚眼。
那大婶一见白花花的银子,激动得忙捧起来搁嘴里磕了一口,我看不下去了,大婶,合着您还担心我给您假银子不成,好歹我也是堂堂相府三小姐!小姐我头顶上顶着什么?那可是咱相府的招牌!您质疑我就是在质疑我们相府您知不知道啊!
哼哼,当然这话我也只敢在心里说说而已,毕竟我现在要扮演的角色是一枚痴傻患者,咱也得对得起观众不是?
可显然观众的视线一分都没落在我身上,我转过头来,只见我那迷死人不偿命的二师兄正勾着一双大大的桃花眼四处放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