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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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凡本以为姬无名的意思是要拉着他携手同行，可当他伸出手之后，姬无名在他脑门上重重地拍了一把将他推进虚空中的状况是叶凡始料未及的。叶凡如同跨入了泥沼，被身后那姬无名可以随意操纵的虚空所吞噬，这感觉让他猛地想起自己来到这幻境的世界的途径了。
……也许姬无名因为天道的力量也染上了喜欢推人下水的坏毛病。
如时光倒转，如大江逆流，叶凡在虚空中像羽毛一样轻轻飘浮，却又是被一根肉眼看不见的细绳牵扯着朝某一个固定的方向飘去。虚空中一切都是静止的，叶凡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可是他原本抽痛的身体却奇异地感到舒适，好似只有泡在这虚空世界中才像浸没在温泉里能使他舒展自在。
似乎只是在他眨眼的一瞬，又或者过了许久，叶凡从空中跌落，砸到了结结实实的泥地上。下落高度不算太高，况且这点冲击对他强健的体魄也算不得什么，落地之后叶凡便敏捷灵活地翻身而起，不出所料，姬无名正稳稳当当地站立在一旁。
此地有参天树木遮天蔽日，粗大如虬龙的根系在地面纵横交错，那伸展如华盖的枝叶间隐约可见白昼的光芒，可穿过层层遮盖之后的日光已极其微弱，叶凡闭了闭眼也才勉强可见四周景物。虽是幽暗，但这片树林却不算死气沉沉，不知何处的潺潺流水清晰可闻，枝头的鸟雀也此起彼伏嘀咕鸣叫，叶凡拍去身上的泥土，发现了些许异样。只见这四周树木的粗壮树干上都有一个淡金色的古怪符文在闪烁，黯淡与耀眼的规律如心脏跳动，叶凡只需一眼就认出这是类似于源仙六封的封印阵架势，他在原本的世界中也不常见，可他是那世上为数不多可解开封印的人，对这一等级的封印自然印象深刻。如此看来，此地封印着一个不得了的存在，劳得姬家兴师动众用上了这源仙六封……却不知姬无名把自己带到这里来是什么用意？
不等叶凡发问，姬无名便已开口道：“此地是荒古禁地的边界。准确来说，是几百年前变成了荒古禁地的边界。”
荒古禁地，又是荒古禁地。叶凡对这个地名一点也不陌生，甚至有种莫名的熟悉热切。作为东荒七大生命禁区之一的荒古禁地，是当年叶凡从地球搭乘九龙拉棺到北斗的落脚点。荒古禁地成为生命禁区的最大原因是如海般浩瀚的森林之中的一道深渊底下存在着‘荒’——这个荒来历很是复杂，原本它是一位入主此地的大成圣体的化身，可历经相当长的一段岁月后，那唯一一位女性大帝狠人入主此地修炼长生法，她某一世道身便代替那大成圣体成为了‘荒’，长此以往。而所谓的荒古禁地便受到‘荒’力量的影响，但凡踏入荒古禁地范围的生物便会随着愈加靠近中心深渊而速度愈发加快地老去直至死亡，这种夺人时光的力量不免让世人为之胆寒，但是荒古禁地里的九妙神药却又令所有人都为之倾心，放眼古今不知有多少大限将至的大能放手一搏只为采到九妙的一颗圣果，使得那腐朽躯体重焕青春……不过成功率趋近零就是了。
姬无名看着树干上那古朴玄奥的法印，沉默了片刻，才又淡淡道：“这里封有一样东西，若公诸于世，必定是一场轩然大波。姬家自然是想据为己有，只不过一直以来都未找到合适的人，直到近来……”他转身看着叶凡，话尾余意不言自明。
叶凡顿时明白了，姬家所四处寻求的，只怕是一种特殊的“容器”。这封印的东西想必是极为珍贵的，且珍贵到让姬家谨小慎微到以招收外姓门徒为幌子，掩盖少主和神王到此地来的真正目的，毕竟越是要紧，就越是不敢让旁人窥见一星半点的踪迹。他直觉这东西与他的任务目标有直接的联系，尽管还不知自己身上有什么堪当重任的特质，但这显然是因为叶凡的到来而安排的命运。
他可以逃，也可以留下，只是一旦选择了后者，前路必定颠簸万分；叶凡心里暗想，这又算得了什么？
“原来如此。”叶凡佯装惊诧，面色因为激动而染上一层薄红，至于是因为第一个需要寻找的真相根源出现、还是在外人眼中被委托大任的自豪，自然只有他自己知道。
“不过，除了姬家外，也还有他人知晓，并且有人来到了此地。”姬无名似乎是要尽责地把前因后果说得透彻，语气中却带着隐约一点恐吓，“比如失去消息的宁飞……比如已派人前来的帝尊。”
听到帝尊二字，叶凡很是自觉地往姬无名身边靠了靠。
这厢姬无名全然不见惧色，只道：“想必你已知道帝尊同你的关系。”
“我知道。”叶凡木着张脸，“你能不废话了吗？”
似乎每个知道内情的人都要来与他说一说帝尊对叶凡是如何地垂涎三尺、朝思暮想，一来二去的，叶凡甚至要以为自己是帝尊那出逃在外的爱妻，思及至此，他只觉得心又累了三分，只怕要减寿十万八千年。
“哦。”姬无名轻声应道，“对我而言无意义，对你而言有用的话，算不上废话。”
是了，也就是说自己在姬神王眼中是那石中花、沙中草，娇柔得很。叶凡不动声色地承受着这显而易见对他的讥讽，心想总有一天会让你难过。
“此地有我姬家大虚空术加持，那帝尊的人想要强行破开封印几乎无法办到。”姬无名伸手抚上树干上的符文，神色间有些阴沉，“但当我解开这封印送你进入之后，情况就大为不同了。”
叶凡皱皱眉：“也就是说，这封印解开之后，会引来帝尊的人抢夺。”
姬无名道：“正是。不过这不在你所需要考虑的范围内，接下来你只用将那神物带出来即可。”
还没等叶凡问一问怎么带、有没有后续的撤退计划，姬无名便已经着手解开封印了。只见他并指如刀，在空中以极快的速度勾画着符文，一笔一划像是带着墨水一样肆意潇洒，有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以他指尖为中心在空中荡漾开来，叶凡耳畔忽地响起了极低极低的吟诵声，过了一会儿又变化得像是钟声，让他听来只觉得模模糊糊。这是叶凡第一次看到姬无名施展极为繁复的姬家虚空术，透过空中若隐若现的那淡黑色符文，那端英俊的神王仍似是故人的脸。实在说起来，自己从来没有注意过姬皓月战斗时的姿态，初遇是在被他追杀，那时一心只想着避开那脑子一根筋的凶恶神体；再后来是在他与姬紫月陷入危险时的施以援手，心高气傲的姬家神王撑着伤痕累累的身躯背对自己，挡住了千军万马的箭……一桩桩，一幕幕，叶凡想起来颇为怀念，他忽然想看一看，这神体大成的姬无名是否也如想象中那般潇洒俊逸、不染尘烟？
姬无名忽然抓住了叶凡的手，姬神王的手冰冰凉凉，掌心却也有熨帖温度。他将叶凡拉着往前一带，后者便被一个无形的漩涡卷入其中，叶凡只觉得自己像是踏入了一潭清水，又像是落入了沼泽，幸而身上没有任何感觉，就连手掌中那点姬无名的触感也消失了。
等到眼前模糊的景物变得清晰，叶凡身边已空无一人。
树木仍是那样繁茂，四周的山林鸟鸣与草木芬芳也都是之前的模样，只是叶凡脚下多出了一条用圆润湿滑、大小形状不一的石块铺成的小径，放眼望去，尽头似乎是一片不大的清澈水池，只是有浓浓迷雾缭绕，看不清池子里都有些什么。
叶凡沿着这条小径向前走去，越是靠近，那迷雾便越是稀薄，等到叶凡离这池子只剩几步的距离时，他终于看到了这池塘全貌：只见这小小池塘不过十来尺方圆，池水清澈见底，水面上仅仅浮着一片荷叶、盛开着一朵墨绿色的莲花；而吸引了叶凡全部注意力的，则是盘腿坐在莲花旁一个打着盹的墨绿色衣着的男子。
男子似乎听见脚步声，缓缓地抬起头来，与叶凡四目相对时，眼睛瞬间瞪大了。
只见这男子一头乌黑长发如瀑泄下，俊逸面孔上睁着一双深绿色瞳孔的眼，一身墨绿色衣裳虽样式平凡但材质却也绝非俗物，若是常人得见怕是要惊呼山中精怪。这绿衣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叶凡，直勾勾的目光把叶凡看得发毛，他在这几步之遥的地方站定，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男子却忽然从水中站起，大声道：“原来世上真有这样的存在。”
叶凡并未从绿衣男子身上感受到恶意，反而一股若有若无的淡淡花香飘荡在鼻间，很是沁人心脾。他不解地问道：“此话何意？”
那绿衣男子伸手摸到眼眶上，再是深深地将五指探入——他的眼球便硬生生地被拽了出来！可男子毫不在意似的，又像投球一般将挖出的眼珠投入眼眶中安好，下一秒却又重复着挖出、安放的动作，似乎挖出自己的眼珠当成小球一样抛来抛去对他而言只是一种不值一提的习惯性动作。
“……”叶凡淡定地退后了一步。
“嗯，说来话长。”男子把眼珠子安好之后揉了揉眼睛，被摧残千百遍的眼珠明亮一如既往，“我是……哎，这不重要。”他指了指自己，然后指着叶凡，“你是先天圣体道胎！”这语气听来极高兴，男子的脸上也相应地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先天……圣体道胎？”叶凡一愣，细细咀嚼之后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我？”
顾名思义，圣体与先天道胎的结合，拥有圣体无边战力与先天道胎勾动天地大道的卓越体质，被毫无美感而直截了当地称为先天圣体道胎。叶凡在踏入仙域斩为凡体前便是一世圣体，他所知道的先天圣体道胎不过寥寥数人，其中之一还是自己的儿子，虽然他的诞生并非叶凡所愿；另一个便是无始大帝，其所创《无始经》就是为这先天圣体道胎的体质而写就。一言以蔽之，这是种极为珍稀的体质。叶凡对此并没有太大感觉，毕竟这错乱的幻境世界中什么都会发生，塑造这样一个听来令人咂舌的身躯也在情理之中；可是这个世界虽然时空、人物被胡乱乱地炖成一锅粥，细细品来却仍是有一套自我的规律可循，一件事、一个人的存在必定是有意义的，而至于是大是小则全看叶凡定夺，虽然想来很是有爽感……但也不知这先天圣体道胎的事又是演的哪一出。
“你不知道？”绿衣男子拉下脸皱皱眉，“这么说你也不认识我？”
叶凡挠了挠脸：“应该不认识。”
绿衣男子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为何？你明明是先天圣体道胎！”
“……”叶凡想了想，斟酌着说，“也许并不是每个先天圣体道胎都认识你。还未请教阁下大名？”
“我……”绿衣男子摸了摸眼睛，叶凡不是很想看到他再把自己的眼珠子当弹珠玩，好在男子似乎也只是习惯性地伸手摸了摸，并没有其它动作，“我无名无姓，非长非少，若要问名号，你便叫我青莲吧。”
叶凡：“……”
他看了看池子中央那朵开得端正的莲花，又抬头看着青莲，觉得内心有点苦：“你……是那株青莲？”
青莲满意地点点头，似乎觉得叶凡很是上道，便答道：“我乃天地之间一青莲，于混沌初开便就已存在，百年前得天运际会从自身鸿蒙中醒来，却不幸流落于当今乱世。虽幸得此地‘荒主\'出手相助为我辟出这一方温养根脉之地，可因本体力量所限，无法离开此地；值此天地大变之时，我自然是万分不想落入他人之手的，恰巧那姬无名云游至此时与我打了个照面，我看姬家那小子有些本事，便让他与我找一副驱壳暂且住住了。”
万古青天一株莲，叶凡在登上仙域前的漫漫人生路中，便遇上过一个这样奇特的存在——一代妖帝，因他镇守世间诛杀妖魔护得世人平安，众生便尊称他一声青帝；造化弄人，因冲击仙域未能成功，青帝肉身消散数万年，直至叶凡踏上北斗星域、见得与仙域密切相关的神物之一青铜碎片后，他才机缘巧合借助叶凡圣体的力量逐渐恢复，在相当危急的生死关头倒也帮了叶凡不少，青帝对叶凡来说虽交流不多，却已然是个良师益友的存在。
而眼前这个……不好形容的男子，想必就是青帝在自己的记忆中所留下的神念片段了，只是叶凡一点也不想相信，青帝的映射会是面前这个面不改色掏眼珠子、一惊一乍的货色。
听青莲这么一说，叶凡便明白了来龙去脉。眼前这株青莲再怎么说也能算是不死神药，更何况他已能幻化出人形瞎晃悠，那么他的价值便已不可估量，难怪姬无名谨慎神秘、不肯多透露一丝口风，原来一花一人早早就串通好了。
还没等叶凡说什么，青莲便又面带愁色地说道：“你不愿意吗？”似乎叶凡一旦说不，他就要长长叹息。
“作为你的‘容器’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叶凡满脸无辜，打定了青莲离不开这个池子的算盘，“你算是自由了，那我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青莲眨了眨眼，似乎不能理解：“我都把自己托付给你了，你还想要别的，负心汉。”
叶凡：“……”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