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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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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飞卿朝费司徒点头道别,跟着祝校尉高高低低的绕过一圈圈回廊,往西北临桂宫而去。
「祝校尉。」趁四下无人,柳飞卿小心翼翼的唤道。
「先生有何见教?」果然经费司徒一番叮咛后,祝教尉的态度有礼许多。
「请问,你可有抓到另一位奸细?」
「另一位奸细?」祝校尉眉一挑,尾音不禁提高。他出身武榜状元,少年得志,向以胆大心细自诩,怎能容忍卧榻之侧,出现一位又一位不速之客?
「我的意思是……呃,玄王或许还请了一位客人,请问你可有见过他?」柳飞卿指的自是行踪不明的崔相河。
「费司徒适才并无提及。」
祝教尉偏头道,柳飞卿不好再追问,只好请教一些地理问题。不知是否升官发财的缘故,祝校尉沿途有问必答,原来此国国号「玄室」,王名「玄王」,宫名「玄宫」。玄室建都金乌山上,乃依山兴建的一座都城,因此宫中地势起伏不定,宫殿之间全赖石阶、回廊及吊桥联系。
玄王在位多年,励精图治,深受臣民爱戴,近年老病在床,才渐将政事交与王太孙和费司徒为首的三公分掌。玄室小国寡民,官僚架构不如大唐复杂:三公直辖六部,司徒是三公之首,主理行政事务,类似所谓的宰相,司马掌管国家军队,司空负责建筑水利等事务,其下六部兼理九寺执行之责。
临桂宫位于小丘上,俯临一片丹桂树,因有「临桂」之名,不过丹桂花开八月,此时绿郁葱葱,香气默然。告别祝校尉,柳飞卿随即被几个等候多时的仆从簇拥入屋,服侍他梳洗沐浴,换下一身破烂衣裳,等一切整治停当,他累的沾枕即睡,一觉天明。
隔日醒来,房里已摆上盥洗用具和替换衣物。柳飞卿略嫌笨拙的换上汉魏样式的直裾深衣,玄室服色尚黑,文武官服皆以黑为底色,绣以不同花纹配色区分官阶,他这「天朝贵客」也不例外。
整好缘赤色边的交垂衣领,才踏出房门,便有个小宫女迎上,娇声道:「柳公子,费司徒和季司空两位大人正于昭庆楼等候,请公子随奴婢来。」
昭庆楼位于东面山腰,途中九弯十八拐,若没有小宫女带路,恐怕找整天都找不着。柳飞卿翘首望向云深处,天空犹灰蒙蒙的一片,仅见三重飞檐划破云际而出,即山顶玄宫大殿,百官朝见之处。
穿过重门,来到三公总署政事的昭庆楼,小宫女将柳飞卿引至偏殿,老远便见祝校尉在殿外踱来踱去,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祝校尉早。」柳飞卿招呼道。
祝校尉干咳几声,收起不耐的神色,道:「先生请进,二公相候多时。」
小宫女低身替他开门,柳飞卿一撩袍角入内,叉手为礼,道:「让各位久等,还请恕罪。」
「敝国山城崎岖,柳先生定耗费不少脚力,请坐。」费司徒笑道,并介绍身边另一位圆脸老者:「这位是季司空,与老夫忝列三公之位。」
「幸会。」
三人礼让一阵,终于各就各位,开始饮茶吃点心。柳飞卿一肚子话想问,但不知从何问起,更不知该不该问,只得沉吟不语。
「玄王身体微恙,不克驾幸,招待若有不周之处,还请先生见告。」
「岂敢。」
费司徒莫测高深的笑了笑,转对季司空道:「季司空,劳烦你将都城的地形挂图取出。」
季司空颔首,起身取出一卷轴,展开挂在架前。放眼望去,以金乌山为首的群山占据地图大半位置,正中是首都玄都,四处山间散落几座小城,乍看颇似南绍、吐蕃等山区国家地势。
「我国国号玄室,玄王为玄室开国君主,在位已有百年之久。」
「百年?」柳飞卿忍不住惊呼,且他身为开国君主,自不是襁褓即位,「那玄王岂不一百多岁了?」
「不错,吾等先祖为玄室开国之臣,世代效奉玄室。」费司徒娓娓道来,情深意切,其忠诚不言而喻,「玄室立国以来,仰赖上天庇佑,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王上与先后生有二子,但二十多年前,大太子、二太子接连薨逝,王上遂立长孙为太孙继位。」
柳飞卿心想,这玄王身处国主高位,且长命百岁,可说禄寿双全。但妃嫔儿女尽数先他而亡,孤身一人秉国操劳,也不知算福薄福厚?
「近年玄王退居深宫,由太孙监国,外敌欺我国主卧病,蠢蠢欲动,近月更有发兵侵略之野心。」
柳飞卿听得啧啧有声,难怪祝校尉等人紧张兮兮,原来玄室处于非常时候,对奸细刺客等图谋不轨者,自是严加追缉。
费司徒一叹,轮到季司空开口,手指向标示「玄都」的位置,「玄都由先父策划兴筑而成,据山势之险,睥睨众城,是为国中之最。」
季司空接着手指东北森林,一处标明「蟠木」的大红圆点,「此为玄室邻国『蟠木』,国祚六十余年,现由女王芳葳当政,大公主金环为宰相兼平寇大将军。」
「女王当政,公主为丞相兼平寇大将军?这『蟠木国』莫非是效法我朝则天皇后和镇国太平公主?」柳飞卿忍不住促狭道,费司徒与季司空却没他的兴致。
「蟠木国民女多于男,男子文弱,女子以白皙健壮为美,金环公主便是一例。据闻她身材高壮健美,智勇双全,深得其母芳葳信任。蟠木图谋我玄室已久,月前金环公主加封大将军一职,暗中操练万余精兵,准备袭我玄室。」费司徒越说越愁眉难解,俨然先天下之忧。
柳飞卿听得仔细,但心底始终有一疑问难解,吞吐半刻,终于开口:「二位恕我冒昧,柳某一芥布衣,初诣贵国,此等机密军国大事……」
柳飞卿无以为继,费司徒听出他言外之意,释然道:「不瞒您说,玄王推崇先生足智多谋,今次希望藉先生之力,助敝国度过危机。」
柳飞卿闻言愕然,他从未见过他们口中的「玄王」,那玄王又从何得知他「足智多谋」,可襄助玄室度此大劫?
「此地自古流传一种秘术,可携人任意来往于方外之间,敝国上下,唯独玄王有此等修为。」费司徒啜口热茶,慢条斯理的解释道:「先生与敝国玄王,应早有一面之缘。」
费司徒有意无意的扬扬衣袖衮纹,柳飞卿何等玲珑剔透,一点即明,原来现身霍七屋中,身着玄室朝服的神秘老者便是玄王,难怪他当时不厌其烦的试探两人,就不知他施展秘术之时,将崔相河带到哪里去了?
「戚戚欲何念……」
柳飞卿不自禁吟道,费司徒和季司空相视一眼,后者沉声道:「王上常谓《诗品》不公,只论文藻,不论文气,更因人而废文。三曹之作,实以孟德公最慷慨豪扬,如老酒入喉,呛而不辣,足让人回味良久。」
费司徒抚捻长须,听得连连点头:柳飞卿并不想打断他俩论诗的雅兴,基于朋友道义,只好锲而不舍道:「不才有位好友,同被贵主施术携来此地,不知流落何方,二位大人可有眉目?」
「此须请教王上。」费司徒摇头,「秘术消耗气力剧甚,尤其王上近年频于施术,大损元气,精神不如从前,若真如先生所言,一次携来两人入境,恐怕得等王上休养十天半月,我等才能入宫晋见。」
那自是经常现身训诫霍七之故,柳飞卿暗忖,然而崔相河若流落荒郊野外,再等上十天半月,骨头怕都被啃了。但他总不能押着人家臣下硬闯宫门,只得婉转问道:「不知外人可有方法自行离去?」
费司徒眼神黯然,道:「化外之人离境方法有二,要不倚赖施术者的术力,要不凭借化外之人本身的意志力脱离……」
「太孙驾到!」
费司徒还来不及说清楚,楼外通报声到,硬生生打断他们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