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孟言

4、第三个位置 很巧的，孟

　　很巧的，孟千秋就坐在戴笙的正后方。这似乎是他靠他最近的距离，近得能看见戴笙头顶小小的发旋，能感受到戴笙向后靠时铁制桌椅嗡嗡的轻鸣。
　　三点未到，老师还没来，效实的精英们便安安静静地写自己的周末作业。孟千秋翻开最后一张语文试卷，对着上面满目的默写题傻了眼。
　　左右都没人，他对着试卷努力回忆了一会儿宣告放弃。在包里翻找了一会儿不存在的语文书，他终于鼓足勇气向前面的人开口。
　　出乎意料的是戴笙十分顺从地把书递给了他。孟千秋很是庆幸戴笙并没有回头。他想他的脸一定红得能滴血。
　　后来孟千秋再也没有忘记过那个场景。午后三点的阳光温暖灿烂得一塌糊涂，透过阶梯教室的疏条交映铺泻在大理石上，染上了潋滟的绿意。黑板是暗的，讲台是暗的，那些少年的脸是暗的，只有戴笙的侧脸璀璨得无以复加，却并不灼人，温温纯纯的，就像一旁同在阳光照射下的木制窗框，已经斑驳掉漆，却自有余香。
　　他很快地翻开书，强迫自己不去在意旁边隽逸潇洒的字体。

　　人总是贪心的，譬如孟千秋在坐到戴笙后面之后，还是有什么遗憾缠绕在心头，说不清道不明，也不敢去触碰。
　　对于一些小之又小的欲望，上苍通常会慷慨地给予满足，譬如孟千秋曾发现过的戴笙对他的惊鸿一瞥。
　　那几日临近新年，全校都忙着迎新晚会。孟千秋乐得袖手，把事情都分给了手下的兵，自己优哉游哉地背政史。直到广播里响起“请全体高二学生下楼整队”的时候，他才一手插在袋里，一手插在袋里，一手拎着古代史下了楼。
　　到了礼堂才发现已经没有位置。教导主任安排他们领了颜色亮丽的塑料椅子坐在走道里。孟千秋安顿下来之后就打开书。恺撒死去的时候他突然听见有人叫自己，抬眼看见前面隔着一排座位，第三个位置坐着戴笙，转过头看着自己。然后，他是在笑。
　　孟千秋顿时局促起来。他扯了扯有些臃肿的羽绒服，应道：“嗯？”
　　戴笙还是笑：“你怎么带历史书来呢？”见他怔在那里，又问了一句：“你怎么能带历史书来呢？”
　　孟千秋老实地回答道：“没背完。”说完低下头去，感受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定了定，又消失了。
　　礼堂旁高大的窗帘没有掩实，最上头留了一块天，直直地映上戴笙坐着的位置。那是静止的，就像一千年一万年都不会改变的。舞台上格子衬衫的男孩敛着眉目，吹着陶陨，灯光把一切都模糊。
　　孟千秋突然感到一阵疲惫。
　　你为什么要回头呢？他想。
　　如果你不回头，我可以一个人把这场梦做下去，顾影自怜地想这安排多妙，我永远只能追随你的背影。这段单方面的仅仅由我至你的恋情，也只会让人心安，因为如果是这样，就强大得再没有什么值得失去。
　　可是你为什么要回头？
　　就像遥远星球上的人，每天无聊地给同样遥远的星球发讯息，每天猜度着那些星球上人的高矮美丑，自得其乐。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有一天收到了回音，他会想些什么？
　　我来告诉你吧，他会想那个人的高矮美丑，想那个人对自己印象如何，想那个人值不值得自己去爱，想那个人一声从始至终的故事会不会有自己打马而过。
　　他会高兴，会郁闷，会患得患失。
　　就像你的一个回头。
　　孟千秋慢慢地翻着书，看到屋大维上台，极尽古罗马之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