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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正文·大后院 仔细一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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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时候,浮屠是被一群妇人的哭声震醒的。
为了能够尽快养好身体,抓紧时间潜心修炼的浮屠,一大早通过这样的方式醒来,那感觉真是是极不好的。
但是天生性格温和的她也不会说什么,更何况现在自己还是个失忆的状态。
打好关系,真的是最最重要的事情。
隐约感觉到身旁统共有六七个人的样子,而且个个都在盯着自己,明显能感受到的目光灼灼,看的浮屠头皮发麻,也不好再睡下去,浮屠便收敛了在身体各处流动的灵气,慢慢地睁开眼。
“宿兮!”一个妇人惊喜的声音,首先应入浮屠耳朵。
已经知道这个名字的浮屠一笑,目光应声循去。
只见那夫人衣着华贵,一件暗红色的罩衫上绣着重重云影,鬓发上只簪着少量的淡色玉钗,更显得容色苍白,似是病难加身的样子。
又看看周围,她是唯一坐在自己床沿的,身份约莫最高,姿态亲昵,那关心不像作假,很可能是这具身体的母亲。
但浮屠此刻还是照着那话路,问起。
“你是?”
那妇人显然一惊,是与昨夜出现的那姐姐差不多的神色,却又没有那般敏锐的猜疑。想到这里,浮屠又看了一圈周围站着的人,失落的发现姐姐并没有来。
而此时那妇人开口了,“宿兮……我是娘亲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她眼眶通红,在自己醒来之后已经停下的眼泪,又如断线的珠子般流了下来,滴到浮屠的手背,却感觉心有被微微灼伤的痛。
浮屠看着她,眼神微露迷茫。她便哭得更加伤恸。
母之心,深系子女。
可怜真正的宿兮已经不知魂往何方,又感觉不感觉得到呢?
周遭俱是殷殷哭声,浮屠听得有些头痛,母亲哭是为了女儿,情真意切,其余的人大多数都是只在嚎哭,看不出一丝真情实意。
那母亲也时刻注意着失而复得的女儿,见她目中露出为难,也猜想到是缘何,对她们也是愤恨无奈,便出声止了她们继续哭下去。
“都别哭了!宿兮刚刚回来,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都打起点精神来!”
她一只手握着浮屠,一只拿着绢帕试着面上泪痕,犹是强打精神的样子。
浮屠略想片刻,微微一挣,撑着身子坐起,妇人忙要来扶她,但浮屠错开她的帮助,拿过她手里的帕子,按在她的脸上,轻轻地为她拭泪。
妇人一怔,清泪又落了几行。
“宿兮……你叫甄宿兮……是我府里的二小姐……你爹……他是当朝丞相……我是大夫人,名李月华……”哑着喉咙,李氏向浮屠絮絮说着。
“你今年十五,是刚及笄的年纪……”
“一个月前,你突然不见了……我和老爷都为你担心极了,这一个月来,连觉都睡不安生,头发都要白完了……算是老天保佑着,今日天将亮时,负责洒扫的丫鬟突然到我那儿禀报,说是找到你了……我们才算知道……这月余……你倒是去哪儿了呀!……”
说着说着她便哭得接不上气儿,浮屠沉默,只是又握上了她的手,更抓紧了些。
“娘……”
浮屠开口唤她,却不知道再说些什么,记忆里未曾有称呼谁人娘亲的经历,但看她此时的伤心难过,浮屠却觉得应是叫上这么一声的。
谁知她却哭得更厉害,浮屠手足无措起来。
这时一直沉默站在李氏背后的嬷嬷开口了,她俯在娘亲耳边,声音极小,却还是被浮屠听见。
“夫人莫要再哭,二房四房的可都在这儿看着呢,恐抹了咱们的脸面。”
话音落,李氏便刻意地止住哭声,只是还在哽咽着。
这惹得浮屠看了那嬷嬷一眼,那嬷嬷对她一笑,是有些亲切的样子。——看来是母亲的心腹。浮屠又将视线转向那站着的“二房四房”,她在话本子里读过,大概理解了她们之间的关系。
李氏是正室嫡妻,这些站着的其他人都是还未谋面的父亲的妾室,是与李氏争宠的二房四房,听闻自己醒了,便匆匆尾随着娘亲赶过来,大数是做做样子。只是这其中应还有三房才对,却为何没有来呢?浮屠心里开始对三房的人留有一丝好奇。
但此刻正事并不与此有关,浮屠正了正心神,开口。
“娘亲不要哭了,宿兮这不是没事儿吗!”略顿,“虽说是有些东西记不大清了,您还可以慢慢教宿兮告诉宿兮啊。”
李氏止住泪,抬起一双通红的眼看着宿兮,肯定的点了点头,然后开始向宿兮介绍屋中的人。
“沁玲你过来。”
李氏叫过那个站在最前的红衣女人,对浮屠说道,“这是你二姨娘,苏沁玲。”顺带指着她旁边藕色衣裙的女孩,看起来跟宿兮差不多大,“这是二姨娘的女儿,是你四妹妹晚荷。”
“这时四姨娘安梅……”
浮屠一一问了礼,也大概了解了一些情况。
穿红衣的二姨娘苏沁玲,容色明艳动人,平时估计是个骄纵的性子,看那面上关切,眼神里却带些不屑。至于她的女儿甄晚荷,和她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若不是二姨娘逼她给自己见礼,想必她是不会看自己一眼的。浮屠也不多在意。
白色罗裙的四姨娘知书达理的气质,柔弱细致的外表,真应了她那“梅”的名字,却最让浮屠吃了一惊的是,这四姨娘看着顶多就是比自己大上一两岁,居然嫁给了自己的父亲,这事儿说道在京中也并不稀奇,有权有势的人娶上那么一两个自诩才女的年轻姑娘,是再正常不过了,但看在涉世未深的浮屠眼里,自是惊讶之极了。
这身体还有两个弟弟,排行老三的甄池今年十四,现下正在学堂上课,排行第五的幺弟甄嘉才四岁,是三姨娘姚晴雪所生。三姨娘说是身体有恙,未能来看自己,父亲此时正在朝中,等下才会回来,知道之后浮屠也不甚在意,点了点头。
让浮屠吃惊的是自己的大姐姐,昨夜来看过自己的那女子。
——甄幼华。
自小便被称为国色无双的姐姐,前日才刚刚出嫁。昨夜匆匆赶来,才是新婚的第一天,不知道具体的情况,浮屠也不敢多说什么。
仔细一想,这也真算是一个庞大的后院了!
沉默了片刻,浮屠刚想再说些什么,还未开口,就被外面院子里下人惊讶的通报声打断。
“大……大……大小姐回来了!”
只见娘亲的身体猛然一晃,倏地站了起来,神色惊讶的看向门外。
屋内的其余几人也像是被吓住的样子。
浮屠越过娘亲的身影,看向门外。
真的是她!
不同于她昨夜的一袭白衣,此时的她身着式样繁复的红色衣裙,头簪坠珠步摇,面容娇美,艳若芙蓉。
她一步步走来,身上的环佩咚咚作响,更衬她身形,摇曳生姿。
“我听说宿兮醒了,便立刻赶回来了,”她开口,声音如同出谷黄莺般清脆,“妹妹没事吧?”
浮屠听这意思,便知她是不想透露自己已与她见过面的事情,神会。
“华儿!你这时候怎么出府了呢?谢家那边……”李氏是忧虑之极的话,可姐姐未等她说完便打断了她。
“国公他知道。”甄幼华走近李氏,安抚地拍拍她的手,“是国公爷准许我来的。”
李氏还想说些什么,但姐姐没有给她机会,已经坐在床沿,看着自己。
甄幼华看着今日明显气色好了很多的浮屠,担心终于去了几分,问道,“宿兮感觉怎么样?没有问题吧?”
还是那个嬷嬷接口,“二小姐她……失忆了……”
“什么?!”甄幼华装作刚刚知道,惊讶地叫了一声,迎合了所有人的理解。
接着甄幼华像是要流泪一般,拉着浮屠的手。
浮屠:……
虽然是真的知道她担心,但此刻重新上演了昨夜的一幕幕,还是让浮屠这个老实的孩子适应不能,但面上还是要做足的。
于是……
“宿兮,你不记得了吗?我是姐姐啊。”
“姐……姐?”
“对,我是姐姐啊。”
“我……我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没有关系的,想不起来就不要勉强自己了,别难过。”
……
在别人看来异常感动的画面,两姐妹也真的就是重演了一遍。
但浮屠看到甄幼华眼中的笑容,也深深庆幸有这么一个真心待自己的姐姐。
甄幼华心里却想着刚刚来人通报的内容,说是洒扫的丫鬟昨夜不知怎么晕倒在宿兮屋里,早上推门一看发现宿兮在屋子里。昨天自己走了之后,绝对是呼延去丫鬟屋子里拎出来一个,打晕了随意扔进去的。
不是在和自己的安危冲突的时候,这傻大个想的还是周到的,等到有机会的话,去谢谢他吧。
甄幼华眼神又一黯,他现在,怕是根本就不想看见自己吧……
不过怎么说呢,既然做出了选择,那就一直要走下去,甄幼华又欣慰地看看妹妹的笑容,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
见过面之后,甄幼华就准备离开了,毕竟现在为人新妇,不能久在娘家。
想要去送甄幼华离开的时候,浮屠却被她勒令在床上休息,甄幼华还告诉浮屠,再过一天她便要回门了,那时还会再见,让她不要担心。浮屠恋恋不舍地看着她离开了。
而二姨娘借口去张罗吃食,没有跟出去送,但浮屠分明看见,姐姐在离开的时候看了那几人一眼,四姨娘还强作镇定,而二姨娘明摆着就是不敢跟去。看来她们都很怕姐姐。
***
快到到午时开饭,甄丞相才从朝中归来,从李氏口中听说浮屠的情况,已经找到,但却失忆了,丞相表情凝重,便立刻要过去看她。
李氏拦住他,说是已经差人去叫了,约莫过一会儿就会过来了,甄丞相才坐在主位上,不时张望着门外。
浮屠在婢女的帮助下穿戴好衣物,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如花隔雾,但也能感受到这张脸的秀美婉雅。
浮屠低头,身上是一套水红色的穿花云缎裙,层层叠叠真如云一般曼妙,李氏亲自交代的,说这样看着也喜庆一点,去去晦气。等巧手的丫鬟给自己绾好发髻,浮屠抬头再看镜中,如花美眷,却陌生不已。
浮屠打起精神,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长吐出来。
现在,自己将要去面对这座府邸里,地位最高的那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