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明唐]狂徒》翎白

1、第1章 长安夜色繁

　　长安夜色繁华，游人熙攘，却不见九重琉璃瓦上的一场殊死纠缠。

　　唐睿一脸不耐，回头对远处的暗红身影甩去两枚化血镖，虽不指望能击中那人，但想来为自己逃脱也增了点时间。巨大的滑翔翼兀然展开，唐睿借助巧力一下子跃入天幕，隐匿在夜空中，惟留下他张狂的大笑。

　　“…逃了。”赞亚至才赶上，望着唐睿离去的方向皱眉，但他明白现在已经完全不能追踪到唐睿的踪影，便也只得转身和师姐会合去了不提。

　　“哈哈哈哈哈哈妈的太爽了，那蠢货估计还在像无头苍蝇似的找我呢！”酒楼内，唐睿端着一大海碗烈酒豪饮，对桌的友人一脸担忧，不为别的，就是怕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茬又喝醉酒。钱全他付不说，最后又教他把唐睿拖回去也是家常便饭，“戴着古怪兜帽么…难道说……唐睿你老实跟我说你何时招惹上西域明教的。”

　　“哈~大爷我安分守己九卿你是懂我的人怎会不知？”唐睿一脸轻佻，把玩着打小时就带着的面具笑道。“指不定是看上爷的美貌呢。”

　　“你……算了。”九卿摇头低叹一声，伸手去夹那鲜美鲈鱼羹，不再说甚了。

　　咕噜咕噜一碗酒去，唐睿就有点酒意上头，脸颊微红，半眯着眼笑嘻嘻道：“其实真的没什么，大概就是我这次的暗杀对象刚好那蠢货的雇主吧？哎，我也不清楚。反正追命三千，一箭穿心，也怪不得我。然后呢，他就冲了出来一直追着我打，哎呀哎呀幸好爷我跑得快。”

　　“那你有见他是何长相么？”季九卿急切问道，他一直没见过胡人好奇的很。

　　唐睿把面具在手上打了个旋，差点掉下去，只得重新放回桌上，不满尴尬道：“怎的，胡人就有三头六臂不是？有了我哥还不知足？”

　　九卿恼道：“说甚浑话，我就是问问。”

　　“哈哈开玩笑的，莫气莫气。”唐睿双手举在头两侧，表示投降，“其实我也没看清楚…只见得那双招子绿闪闪的，像猫眼儿。大概…比我高一点吧。”说着，唐睿伸手比划。

　　没待季九卿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听到耳边一个细微的破风之声传来。

　　突然唐睿手一把被捉住扭到背后，一个男人嗓音低沉响起：“说甚呢，恩？一上来就看见你在乱比划。”

　　唐睿：“……师兄您来了。”

　　季九卿：“…………以后走楼梯，再用机翼飞上来揍你。”

　　“哎哎…我这样不会很帅么？”唐犹理了理衣襟，洒然道。

　　季九卿、唐睿：“不会。”

　　唐犹施施然得在季九卿旁拉椅子坐下：“讨论啥呢，小睿你这次的任务完成了么？净在这瞎逼逼。”边说边提筷拨了拨鲈鱼羹，给老婆挑起了鱼刺来。

　　唐睿无奈，夹了一筷子羊肉吃着，含糊不清的说：“唔横惹。”几块羊肉下肚，嘴巴砸吧砸吧的。

　　“食不语，你这样成何体统。”九卿敲敲桌子，皱眉不满道。

　　“嗯，实在是太没我唐门的风范了，回去练习量自己加两倍，我会抽查。”唐犹不紧不慢，把鲜美莹白的鱼肉刺挑了个干净，蘸了酱料放到九卿的碟碗里，“趁热吃。”

　　“……哥。”

　　“喊哥也没用，三倍。”唐犹低头继续给九卿挑鱼刺。

　　“……是，我明白了。”

　　唐睿心情无比郁闷，莫名被加了三倍的练习量，继续尝了几口菜也觉得索然无味，便停筷起身向九卿唐犹两人告别寻花楼寻欢作乐去了。

　　夜，拈花阁内。

　　“哟，怎么回来了？”一女子笑语盈盈，伸出纤白手臂端起茶盏品了口茶，对坐在椅子上正在擦着弯刀的赞亚微笑询问道。

　　赞亚身形一顿，把红白兜帽摘了下来答道：“跟丢了、中原男人。我不想讲。中原话。”语调奇怪的上扬着。

　　“嗯…不行，教主吩咐我等在中原要入乡随俗。”女子朝赞亚眨眨眼，“好吧赞亚，我得承认，更大一部分是因为我总是喜欢看你讲话磕磕巴巴的。明尊为证，你这样可比在教坛那会好玩多了。”

　　“……来战。”

　　蕾亚笑眯眯：“等你能用中原话把教义背出来的时候，我就跟你打。啊对了，雇主呢？”

　　“死了。”赞亚皱眉道。

　　“哦，怎么回事。”蕾亚挑眉，“佣金拿了么？”

　　赞亚从衣袋里掏出一个钱袋，一直抿着的嘴角有了些许弧度：“拿了，多了。”

　　蕾亚舒眉，拾过那鼓鼓囊囊的钱袋甸了甸随手丢弃在桐木桌上，淡然道：“记住，我们刺客从不做亏本的买卖，这次你做的很好。”

　　“还遇见了个人。”赞亚像是不放心的，又拿回了钱袋打开看了看，确定有没有少。

　　蕾亚惊奇，正要再说什么，但是听到了外面老鸨的敲门声：“蕾姑娘，快来~有人点你的牌子了~”语调抑扬顿挫，让人起了满身疙瘩。

　　“哎妈妈——来啦——”蕾亚放下茶盏，对外面捏声说道。“哎哎，别一脸看那啥，呃……中原话怎么说的？哦，看流氓的看着我。这叫入乡随俗，懂？好了好了等会我把人拉进来，老规矩，迷药记得备好。我去啦。”

　　说着，起身理理翠色罗裙和发鬓，推开门施施然走了出去。

　　“……”唯独赞亚留在这粉嫩嫩的女子闺房内，呆了一会觉得气闷，他想了想，地提着顺来的钱袋打窗户出去找吃食去了。

　　蕾亚挪着小碎步，头戴朦胧白纱来到了老鸨跟前问安：“奴家见过妈妈。”蔚蓝的眼眸透过白纱稍稍打量了那名点了她名的人。剑眉朗眸，自有三分笑意，鼻梁笔挺，唇角稍弯，只可惜脸上有一处划伤，说深不深说浅不浅但总是影响了这位的俊美之形。

　　“呵呵，这位是唐公子，还不快请安？”老鸨调笑道，又对唐睿说：“唐公子呀，您可真有眼光，这蕾姑娘呢那是上个月才来我们楼的，可是个胡姬，长得可标致水灵了。看看这双眸儿，都快把妈妈我的心儿给勾了去。”

　　蕾亚虽在旁听得想暴起杀人，但是为了钱也只好作出娇羞之状，“妈妈过赞，蕾儿受不起。”

　　“哈哈，那你们聊吧，妈妈就去忙了，一定要把唐公子伺候的舒舒服服的啊~”老鸨也是在情场风月几沉几浮的，早练成精了，见情况对了便也就笑着离去了。

　　“……”

　　“……”

　　气氛瞬间冷场，但唐睿并不在意，只当这胡姬话还讲的不怎么利索：“领我去你房间罢。”边说边挑起蕾亚下颌，轻佻无比，自想道，长得还真的跟刚刚那胡人有几分相像，不过他是绿色眼睛……

　　“……是。”蕾亚喏下，心里暗自讶异，这……莫非是唐家弟子？

　　从包厢到蕾亚有一段距离，要经过一个花园，两人各怀心思。唐睿倒是怜香惜玉的，怕这胡姬尴尬，只道：“你唤何名？为何流落到此？”

　　蕾亚随口答道：“回公子话，奴家名唤蕾亚，有一弟弟与之相依为命，我们从西域来到了这里，盘缠却用尽了，我两在这里举目无亲无依无靠，只好……”说着，捏着手帕，捂着脸抽抽搭搭的嘤嘤哭泣。

　　“……”唐睿虽觉有哪里不太对劲，干笑几声，还是伸手拍了拍蕾亚耸动的肩膀权当安慰，“莫哭…那你弟弟呢？”

　　蕾亚泪眼婆娑，鼻音浓重的道：“我弟弟在外面寻了事做，攒了点银子……我做姐姐的只希望他能早日赚到足够的钱，把我赎出去。”

　　唐睿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一路沉默到了蕾亚房外。距离只有几步，便闻房内肉香四溢，还有一丝丝的桂花酒味。蕾亚一闻到这扑鼻的香气脸顿时又黑了下来，作势正要挡着打算推开门的唐睿。

　　“唐公子——唐……哎！”

　　前面也说了，其实唐睿酒量也不好，现在整个人也昏昏沉沉的，对明显的肉味酒味竟恍若未觉，没待蕾亚反应过来就一下子推开门了大步跨了进去——正巧和拎着一瓶子酒慢慢品着的赞亚装了个正着。

　　赞亚：“……”

　　唐睿：“……！”这家伙不是……！

　　两人倒也是半斤八两，都是刺客杀手出身的，唐睿虽是醉酒但也没有反应差到对危险恍若未闻，他瞬身闪过赞亚随手撒来迎面的药粉，这可苦了后面的蕾亚，忙呸呸地躲到一边看戏去了，居然理也不理赞亚。

　　唐睿脱身之后也起了几分正正经经打一架的意思，可他却忘了他本就不善近身肉搏，趁着酒劲抽出他那暗藏的袖口淬有剧毒的化血镖朝赞亚直直射过去。两个也是冤家路窄，之前还在长安夜空之上缠斗了许久，在这居然也又遇上了，不得不说是缘分。

　　赞亚知道唐睿近身敌不过他，便使了幻光欺身到唐睿面前。唐睿膝盖弯曲，手化掌刃往身后袭去，如期的听到了赞亚的痛苦闷哼声。而在一旁看戏的蕾亚竟不知何时取了一串水果来悠悠闲闲的吃着玩，还在旁边叨叨着——

　　“哎哎——傻啊你，踹他后膝盖！”

　　“要绕背，绕背！哎！听不懂啊！”

　　唐睿听着声音模模糊糊，只觉得到底是谁这样的叽叽喳喳烦人，自顾不暇之时也抽了一发化血镖朝蕾亚袭去，指望让这声音小点，倒也就不没怎么注意了。突变转瞬，蕾亚笑吟吟地看似是轻飘飘的袖手一挥，唐睿那暗蕴千万钧力的散镖竟尽被收入袖中，旋身一抖，那化血镖劲冲出白纱袖口带着一股阴狠之劲直直袭向唐睿，唐睿余光正巧瞅到想脱身而逃但却绝望发现以自己的速度是逃不过的。

　　时间似乎停止在那一瞬间，唐睿听着自己心脏血液的汩汩奔流之声，他不怕死，在唐家堡这么多年，师父教会他的不是畏战不是退缩不是逃避，可是这次……呵！他怕的是不能在战场中死去！

　　眼里精光暴起，唐门绝技暴雨梨花针出袖，化作千钧万力之势的向蕾亚暴起席卷而去。妈的！就算死在这里爷怎么也得拉个垫背的才值！

　　失算了！这小子是……内堡弟子！蕾亚本以为是小猫小狗之类的杂碎，她却万万没想到……“幻光！！”同样没有想到唐睿竟留有后手的赞亚拔声大喊，不管不顾的冲到唐睿身前用几近看不见的精巧刀法将凌空袭来的化血镖一一挡落。

　　蕾亚似乎有点呆愣，知道赞亚喊出了那句话才惊觉现在的处境而迅速施展出了幻光步，还是慢了，右手臂被扎入了许多零零碎碎的尖锐薄片嵌入肉里。趁着唐睿用尽力气甩出暴雨梨花针而有点微微眩晕的时候，赞亚干脆利落，一手刃劈昏唐睿。

　　剧痛来的突然，唐睿只觉得后颈一酥一麻一疼，整个世界便陷入了黑暗，他最后听到的一句话就是——“赞亚你回去训练量加四倍！”不知为何，唐睿突然觉得很值，遂不甘不愿地象征性挣扎了下就昏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