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其华》姬渊

1、第一章（修改） 敌营潜伏（

　　“泰和五十三年。蛮方上君以和谈为诱，围困海泽大将军华严于五万兵马中，华严不敌，战败身死，尸首悬于蛮方营中，翌日被夺。”——《璞珏春秋》

　　“啧，澹城又送了一批雏来，将军他们又有福享了。”下了一夜的雪终于收住了尾，一列车队逶迤着从澹城的方向行进了蛮方的营中。一个军士指着陆陆续续从车上下来的女子向身旁的伙伴道。
　　他的伙伴贪婪地打量，“那当然，这次萼厉将军杀了海泽的大将军，这么大的功劳上君肯定要好好慰问慰问。你说说，等将军他们玩够了会不会留给我们。”
　　“嘿嘿嘿嘿。”
　　自从在路上混进这队车马进得营来，这样的淫言浪语不断地在耳边窃窃。车帘帐被掀开，寒风灌进来，外面有人喊着“下车”，华灼拉了拉身上残破的粗布衣服，敛出一幅害怕畏缩的神情，跟着车上的妇女跳下了车。
　　这队车马载的都是蛮方上君令下送到澹城前线供蛮方将士享乐的玩物，前半部分是澹城中有名的优伶舞姬，后半部分则是被充入军中女闾的罪臣女眷。
　　优伶舞姬们已经是这里的常客，熟门熟路地散开，被剩下来的则挤在一堆，聆听军中女闾管教嬷嬷的“教导”。
　　华灼混迹其中，也被管教嬷嬷推搡着赶进一顶熏香刺鼻的营帐。帐里略有些空荡，地上铺着厚厚的绒垫，左右两侧皆是一溜铺地的被褥，想来是她们这群人的住所，被褥尽头倒是有两架女子梳妆用的台子，胡乱堆着些胭脂眉笔，有些雾气从后面透出来，大概内帐是给她们洗浴的池子罢。
　　管教嬷嬷拿着名册一一点过姓名，眯着眼打量着帐里瑟瑟发抖的女人们，“你们好好把自己洗干净了，挑身好的衣服换上。你们给我记着，别管之前你们身份地位多尊贵，到这里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如果能得到哪位军爷的宠幸，接下来的日子也会好过许多。你们识相点，别给我耍什么花样！给你们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都给我到主帐外候着。”管教嬷嬷轻蔑地哼一声，摔了帐门走人。
　　管教嬷嬷一走，帐中诸人被压抑的情绪开始爆发出来，想来都曾经是官中贵妇，千金小姐，生活优渥娇生惯养的，何曾料到沦落田地。于是有人开始咒骂让自己沦落风尘的罪人，有人开始低声啜泣，有人想要寻个自尽被旁人拉住开始哀嚎，场面倒是一片热闹。华灼并未理会，各人皆有各人的命，有本事便改变它，改变不了的话除了接受别无他法。
　　她穿过混乱的外帐，撩起内帐，步入浴池开始将自己抹在身上的尘泥洗净。
　　今晚是唯一的机会，一分差错都容不得，现在她需要的，就是在今晚蛮方高层将领的聚会中，从这一群营妓中被萼厉相中，得到接近他的机会。华灼沉默着垂头将水一捧捧浇在身上，掩去眼中神色。
　　池旁搭着一堆红粉嫩绿的衣服，华灼想了想，中挑了一件轻薄的粉纱穿上。又到外帐的铜镜前挑了盒绯色胭脂，扫了扫眼角。女闾中没有首饰，华灼俯身撕下一圈裙角，松松地将一半青丝挽起系住。镜中的女子半垂了眼，如井明眸敛去深意，眨一眨竟泛出无限勾人桃花，有风从帐门偷窥，鬓上粉纱轻扬，瞧着微有些朦胧。华灼满意地将胭脂放回。
　　身后已有女子认命地入了内帐，外帐仍坐着一些低声垂泣的，看见华灼这般迅速地接受命运打扮自己，惊讶之余不禁用异样的眼光打量她，大概以为她是个水性杨花的女子，混惯了风尘吧。
　　华灼无心她们怎么想，挑了个比较安静不入眼的角落坐下假寐。
　　她不会在这里待多久，她们的看法与她无干。何况今晚必定无眠，养好精神才是重点。

　　夜渐渐来了。千帐灯明，军中最大的主帐已经排开了奢华的宴席，觥筹交错的影子映在帐上，丝弦管竹之声满溢充盈。
　　酒酣，帐中暖气袭人，众人微醉下便有些放浪，一个副将说起上君的上次，主将萼厉便换来女闾的管教嬷嬷，让她将新进的营妓带进来给众人挑。
　　管教嬷嬷早已准备停当，一众身着纱衣已被帐外寒气冻得瑟瑟发抖的女子鱼龙而入，排列开来。
　　帐中男人目光放肆，主将萼厉居于上位，正搂着澹城第一的舞姬梨花。他斜着眼打量着眼前一个个面色青紫而惊魂未定的女子。他自知新进的女闾女子都是这样，自然比不上调教过的，只不过偶尔换换口味也别有滋味，今晚若是有合他意的，挑了同梨花一起服侍，想来一个火辣一个扭捏，这齐人之福也颇令人期待。
　　逡巡的目光忽然一顿，落在一个粉纱女子的身上。那女子用粉纱轻挽的髻发松散，几缕没系住的发丝垂侧，却是别有一番慵懒，黛眉凤目，眼角淡扫的胭脂桃色无边，纱衣隐隐约约透出处子玲珑身躯的轮廓，那女子虽脸上带着几分和其他人一样的惊慌，却是让他一眼看出无限风情。
　　“你，叫什么名字。”萼厉指着她问。
　　管教嬷嬷狗腿地上前回应，“回将军，她叫柳烟，是荆地地方官柳商生的女儿。”
　　华灼自然知道萼厉在打量自己，要在这一群未适应营妓身份的女子中被选中并不难，也在意料之中，听得萼厉的问，步出队列里朝萼厉微微一福。
　　柳烟这个名字她早已准备好，蛮方的西边陲有一块小地方，地方官柳商生与绝域国私下有往来被告发，以通敌罪处斩，妻女充入营妓。但是东边陲的人就算知道有荆地的柳商生，却未必会知道一个西边陲小小地方官的女儿中是不是有一个叫柳烟的。
　　萼厉眼睛微眯，招手让华灼上主位。
　　华灼听话地趋步近前，脸上带着一丝惶然无措，萼厉大手一揽，就欲揽她入怀，她反射性地惊退一步，萼厉手中一空，华灼仰头见得他要发怒，旋即伏地请罪，“民女无知，请将军恕罪。”声音中因了恐惧带上了几丝颤抖。
　　华灼的胆怯之态勾起了萼厉的兴趣，他哈哈大笑，见着华灼因伏地而被清晰勾画的腰身欲望渐盛，“来。”说罢将华灼一把拉起，强按着她坐在腿上。又对着席下的部下挥了挥手，“这个女人我要了，剩下的你们自己挑。”
　　席下一片欢呼称谢之声。
　　华灼强忍着萼厉在自己身上不安分的手，面上似着力克制着惊慌，挤出笑，笑里却又带着丝似乎无意带出的嫣然，看的萼厉一痴。她端起案上的酒盏斟起一杯酒递予萼厉，“刚刚柳烟无知，惹恼了将军，这三杯酒且向将军赔罪了。”
　　萼厉看着怀中两颊生晕的佳人，大手握住佳人的手并酒杯往嘴里送，饮酒毕，舌头还在佳人的手指头上转了一转。“你这女人倒是识趣。”
　　佳人低头羞涩。
　　萼厉更觉腹热难忍，起身揽过梨花和柳烟二人的腰，往内帐走去。
　　“恭喜将军得一美人。”梨花伸手抚上萼厉的胸膛，斜睨了华灼一眼。
　　萼厉开怀大笑，忽觉右手一空，身旁的柳烟滞了一步，回头看去，却见柳烟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痛苦得站不起来。
　　萼厉皱眉不满，“你怎么了？还不快点起来。”
　　柳烟捂着肚子由蹲改跪，脸色发白，声音凄切，“回将军，民女不知怎的突然腹痛难忍，今晚怕是不能伺候将军了。”
　　萼厉脸色顿时厉了起来，抬脚欲踢，梨花见状赶忙笑道，“妹妹是月事要来了吧。”又转头向萼厉温言软语，“将军莫怒，这女子呀，每个月都是要疼上那么几天的，相必烟儿妹妹是刚巧碰上了，不是她的错。将军可别一时冲动，这倾国倾城的佳人最是难得，伤了这个，可上哪再找一个呀。”
　　柳烟听毕连忙伏地请罪，声音里也带上了哭腔，“姐姐说的是。柳烟真的不是故意的，请将军息怒。待柳烟身子好了，再、再好生伺候将军。”
　　萼厉本就舍不得军中女闾难得的一个风情女子，柳烟尾末话中的羞涩意又让他心中莫名地舒坦。当下也不再纠缠，丢下一句“好好养着”，便搂着梨花往前去了。
　　渐远的脚部声去，谁也见不着华灼低着头的嘴角露出的一丝笑。
　　刚刚的三杯酒中她已经下了延时发作的毒药，气血运行越快则发作的越快，按照萼厉二人在内帐中要做的事，掐掐时间，她大概还有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她捂着肚子踉跄地走出内帐，穿过外帐寻欢作乐的众人，众人皆知她是萼厉要了的女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被放出了内帐，但也没人敢在缘由不明的情况下找她麻烦，因而她得以顺利地来到帐外。
　　彤云渐收，刮了一日的北风竟然歇了，身后的帐子热闹非凡，眼前的世界却安静得异样。华灼仰头北望，月色迷蒙中隐约可见一根高挑的竿子，顶端缚着一具身着铁甲的尸体。
　　她心中一痛，爹，你等等，我就来。

作者有话说

　　锁了几日又重新理了一遍，有些情节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