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半杯鳶尾

1、第一章 小书生在村

　　他和他自小就是青梅竹马。
　　小书生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先天不足，喜欢跟着自家秀才爹爹咬文嚼字，他生性喜静，偏生跟隔壁家的小皮猴玩得来。约莫是除了小皮猴，村里的小孩都不愿意带着看起来就和大家不一样的小书生玩。
　　小皮猴打小看小书生唇红齿白，比村子里的小村妞们不知好看了多少倍，心里暗暗认了小书生当媳妇儿，那时年纪还小，没有人教他，小媳妇儿只能找不带把儿的。
　　时光荏苒，小书生长大了，仍是当年那副清清秀秀的小模样。小皮猴也长开了，生得高高大大，褪去幼时一身脏兮兮的小泥巴，意外的是个面容清朗的少年。村里不少适龄姑娘都盯着他。小皮猴虽大字不识几个，但是一身力气，是个种田的好把式，村里姑娘实诚，比起看起来一身书卷气却四肢不勤的小书生，会种地的小皮猴才是良婿。
　　可谁能想到呢，村里这么多姑娘，小皮猴一个都看不上，他心高着呢。他心里真正欢喜的是隔壁家一身仙气儿的小书生。小皮猴早几年通晓了男女之情，可他回头一想，小书生是他心里认定的小童养媳，男人可不能三心二意。再说了，村里的老学究都称小书生是文曲星下凡，天生就是读书写字的料，肩不能抗，手不能提，要自个儿不要他了，他再娶了村里的恶婆娘定要受气的。
　　这么想着，小皮猴愈发觉得自己是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他要好好种地，赚钱给媳妇儿买笔墨纸砚，让他天天坐在家里读书画画，两耳不闻窗外事。
　　小皮猴最近下地格外卖力，他想多赚些钱，好去小书生家里提亲，听说提亲还得请媒婆，这可不又是一笔开销么？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小书生，他是个粗人，他爹爹是个种地的，他也是个种地的，没念过什么书，会写几个字还是小书生给教的。可小书生不一样，他是读书人，读书人自然是了不起的。小皮猴不懂什么高深的大道理，他只觉得，只要他有钱了，能让小书生每天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小书生就会欢喜他了。
　　可小皮猴才刚攒了个定情信物的钱，匈奴人就打来了，朝廷不中用，战火就要烧到这小村庄了。小皮猴不想打仗，他舍不得小书生，可他还是要去参军。因为小书生在村子里，他要保护村子，保护小书生，他不能让村子没了，小书生要是没了家，肯定会很难过。
　　临走前，他和小书生约在他们的秘密基地见面。
　　小书生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有几分不情愿的，两只手捏着已经皱巴巴的袖子，干巴巴地说：“你，你能不走么？”他是个有些迟钝的，这些年光读书，好些事自个儿心里也闹不明白，他只想着不想小皮猴离开，却不想这是为什么。
　　小皮猴心里欢喜，他想，小书生还是会舍不得他的。
　　“我得去打仗啦，听说匈奴打进来了，我不去打仗，匈奴人打到咱们村可怎么办”
　　小书生知道自己拦不住他，小皮猴打小就是个有主意的，倔得很，自己决定要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可得活着回来，我在家里等你，你得好好的，”说着，从腰带上扯下一枚玉佩，塞到小皮猴手里，这玉佩还是前些日子，爹爹为了庆祝他束发买的，“你可不能没了，知道么？”
　　说着说着，小书生就红了两只眼睛，盯着小皮猴就像只小兔子。
　　“你等着我，我肯定回来！”
　　怎么能不回来呢？聘礼还没攒够，还要娶小书生当婆娘，怎么舍得一去不回呢？
　　小皮猴从怀里掏出一块小小的药墨，这是他昨天特地去镇上买的，顶好的墨，这么一小块就花了好几两银子，这是他要送给小书生的定情信物。小书生每天都要写字画画，送药墨给他，他一定会欢喜。
　　“这是给我的？”小书生家里不是十分富裕，平日里用的都只是平常的墨，小皮猴手里这块还散发着隐隐的药香，这样好的墨，小书生还真没用过。
　　“你等着我，等我知道么？我一定回来。”小皮猴看小书生接过药墨，就是接受了他的定情信物，他也拿了小书生的定情信物，两人就算私定终生了，他又忍不住强调一遍，小书生可不能跟人家跑了！
　　他哪里知道小书生心里可没这么多弯弯道道，只以为这是饯别礼物，要知道了哪还能这么安心走了。
　　小皮猴是在一个夜里悄悄走的，走的时候就背了一个放了换洗衣物，一些干粮和银钱的包袱，小书生送的玉佩被他贴身放在怀里，这大概就是他最重要的东西了。
　　隔天清晨，小书生是被隔壁大娘的号啕大哭吵醒的，问了才知道，原来小皮猴留了张字条，半夜悄悄走了，也不管爹娘答不答应。小书生这才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原来那个从小带他爬树上山的男孩子真的走了，甚至有可能回不来，大滴大滴的眼泪就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