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阳光》秋蝉之夏

7、你不说，谁也不知道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铅笔在乐谱上划出一连串的双音，教授推推眼镜：“最近进步很大嘛，看来是蛮有希望的。”
　　任舒笑笑：“这两天家里清净，可以专心。”
　　“嗯，好……开始先不要揉弦，拉的干涩一点。从头来一遍”林教授放下笔，示意钢琴伴奏开始。
　　任舒抛弓。
　　上课铃响了。
　　汪洋踩着铃声跑进来，气喘吁吁的。老师不悦的瞪了他一眼。
　　“我救死扶伤去了！”汪洋嘿嘿的笑着，长手长脚的迈过前排的径直坐到系花旁边。
　　系花往他这里靠靠，轻声说：“抹香水？什么的这么好闻？”
　　“厕所碰见一男人晕在那儿，我把他送回公司里去了，是他的吧。”汪洋坐直腰往她领子里看去。
　　“下面点名！”老师清清嗓子，教室安静下来。
　　“见义勇为啊，不错。”系花往四周望望：“哎……”
　　“那当然，还给我两百感谢。好像是个律师，那公司楼下的小姐看见我眼睛都直了，嘿嘿！”
　　“汪洋——”
　　“在呢！”汪洋中气十足的吼了一声。
　　系花心不在焉的笑笑。
　　“任舒——”班里一片寂静，一些女生不安分的四下张望。
　　“任舒？”老师又喊了一声。
　　“任舒被学校处分，从明天开始停课一周。他教授说要准备比赛了，怕来不及给他临时加课。”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系花撇撇嘴，弓尖抵在谱子上划来划去的：“说他和那个萧婧接吻被学校看见了。”
　　后面几个人低低的笑了。
　　“安静！”老师皱眉：“下次这种事情要提前说，无论什么原因旷课，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以后再有这样的情况要求主课老师写一张条过来，注明理由！”
　　“又不是小学生，条子条子，还当拉皮条呢。”汪洋加了一句，系花紧紧抿住嘴忍笑。

　　小李一叠声的大呼小叫，纪佳捂住了耳朵。
　　“老板说了，您这状态要是再去啊，非得晕在那儿不可！纪律师，您不是失恋了吧？啊！纪律师，刚才送你来的那个男孩是谁啊？好有气质啊！”小李早已和楼下的明小姐交情匪浅，明小姐热衷的东西他倒也是略知一二，脸一红：“纪律师……你……是哪里受伤了？”
　　“没有，你帮我倒杯水。”纪佳吃了药，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药效，精神好了很多。
　　小李应了一声，又突然道：“之前的那个控告他老师的男孩又来一次，说是咨询离婚程序什么。
　　“你帮他们看一下吧。”纪佳翻开了桌上的案件，食指按着太阳穴来回搓揉着。
　　小李把手放在桌上，跑去了档案室。纪佳看着密密麻麻的字，眯起眼睛。

　　下午的出庭不甚顺利，法官宣布休庭。
　　纪佳去旁边的医院打了一瓶吊针，输液室里没有什么人，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的走着，纪佳闭起眼睛，渐渐的睡了过去。
　　首先看见的是小李，拿着一大堆报纸飞在半空中，神色庄重，有点像是梅超风，黑框眼镜还挂在耳朵上。然后是一些不认识的人，拥着穿着婚纱的铭铭走在大街上。
　　“铭铭，我想吃混沌。”他听见自己这么说。
　　旁边一个小女孩哈哈大笑，突然间变成任舒的样子，站在他身边：“想要吃混沌，每天练琴七个小时，下个星期祖宾梅塔和三毛要来听课。”
　　纪佳看着铭铭，铭铭揉揉肚子：“我要生小孩了，男生不能看。”
　　纪佳转身就跑，一堆奇奇怪怪的人在后面追他。
　　“子央！”他大喊了一声，身体一颤，睁开了眼睛。
　　瓶子里的药水还剩下一大半，旁边有个小男孩吸溜着鼻涕看着他，一本作业摊在桌上面。
　　纪佳掏出手机，显示有一个未接电话，果然是子央打来的。
　　纪佳刚想回打过去，手机一阵震动，子央发过来一条短信。
　　别回头，我在你后面。
　　有点像恐怖电影的台词。
　　接着淡淡烟味的手按住他的肩膀，纪佳感觉到子央与他一样的憔悴
　　“地球诞生了四十五亿年。”子央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在他旁边坐下来：“你看过四十六亿年之恋吗？”
　　“没有，是什么？”
　　“一部电影。”子央的声带很是嘶哑，不知是劳累还是吸烟过多。
　　“有时间去看看。”
　　子央笑了一声，纪佳感觉心中的某一个部分有些空虚的难受。他不知道子央是如何找到这里来的，甚至不想知道。
　　“头还晕吗？”
　　“好多了。”纪佳移开注视着他的目光，旁边小男孩正在用铅笔在纸上急促的写着。
　　子央的手微微的碰到了纪佳，纪佳看着钟，手臂慢慢的僵硬了。
　　吊瓶里的水还剩下一点点，子央帮他摘下吊瓶：“我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