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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始结束 水莽,毒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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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莽,毒草也。蔓生似葛,花紫类扁豆,误食之立死,即为水莽鬼。俗传此鬼不得轮回,必再有毒死者始代之。以故楚中桃花江一带,此鬼尤多云。——《聊斋》
一
就死在自己家的门口,就在那门槛之外。在那两尊门神的怒目注视之下。
我恍恍惚惚的坐在自己的身体上,等了半天也没有什么黑白无常,牛头马面掏出锁链要套我的脖子。倒是家中养的一只狗从外找食回来的时候,看见“我”趴在地上,呜咽了一声夹着尾巴逃走了。
旦夕间我就成了一缕无凭的幽魂,没有任何征兆,死了。无知无觉,无痛无痒。我并没有怨气,只是深深的疑惑,你说啊,我怎么就死了呢?
二
槐树遮挡住炎炎的烈日,我看着他们将我的尸体轻轻的放到地上,然后他们又赶忙退下。只留我和我早已半入黄土的父亲在一起。
我今年一十有六,父亲却以六十四了。我是个老来子。可我活在这世上就像个有地住的孤儿,他每天都疯疯癫癫的,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活这么长的,我也没兴趣管他,至于我是怎么来的,他这样回答我:
“我就抱住她,把她扔到墙上,再扔,扔啊,扔啊——她就哭啦。然后肚子鼓起来,鼓得像个球,好丑的。我就不给她吃,因为她太丑了,我踢她,她又哭,哭的太烦,我不喜欢她哭,然后你哭。你哭,没事。”
这番话我记得很清楚,毕竟难得一次他表述的那样清晰。
我盯着他,他也盯着我的尸体。
不得不说他是个很安静的疯子,疯的很彻底,疯的很无辜。
他从厨房端出一碗饭来,把我的嘴扒开塞了半碗又将我搂到怀里,哼着不知从哪里学来的下流小调,坐在地上晃呀晃的。
我看着他直到日落西山,这时我的身边已围了不少苍蝇。他却抱着我睡着了,口里流下了诞水淌到我的头上。
我站起来,走到井边。
三
我将半个身子探了下去,却还是看不到什么。
怎么我都变成鬼了还是不行么?
说来我小时候算是一个比较怂而且惹人厌的小孩,小时候去大伯家要饭吃还要偷人家树上的桃子。虽然大伯和善不计较,但大娘却老跟他家的大儿子说我是个贱种,说我的不是。我的大表哥便看我不顺眼虽然让我同他们玩,却是明里暗里的捉弄我。有一次就将我用木桶放到这枯井里,派了一个绊脚石在这里看着我
便又去玩了。小四也是个滑的,见自己被甩了就自己回家去,不再管我了。
我当时被吓的只会在原地打哆嗦,虽然是在自家的井里,但还是怕极了。可说是怕,但我在那样阴冷的环境里竟睡着了。当我醒来时,天已黑了。我是被冻醒的。
我喊了几声,马上就觉得自己头有点沉。我放声哭了出来。平常我是不这样哭的,这种哭除了自己的父母是容易招人烦的,我没资格这样哭。可我是真怕了,是真受不起了。
可是哭了还没有一会儿,我突然“被”止住了声。她把我吓着了。
她的脸皮是披上去的,五官是画上去的,鬓边别了一只纸花。其它的一切都隐藏在黑暗里用“看不见,看不清楚”来吓人,只有她突然出现是大大方方的来把我吓倒在地。
“呵呵,呵呵,呵——”她躲在角落里,没有动。
“儿,娘想你哦。”她的舌头绕住了一只浑身长满疙瘩的癞蛤蟆。
我向她扔了一块石头,转身就向上爬。我也不想那样的井壁怎么能爬上去呢?可真是不能想,我就这样爬上去了,跌跌撞撞的跑进了自己学别人贴了一张关二爷的房间,心止不住的狂跳都快要蹦出嗓子眼了。
可是我现在回想起来,爬上去的时候我是听到它说了一句话的。
它说“你害我,你害我,你要偿的。儿啊,都是你啊。”
现在,是它么?它呢?
四
我下到井里,那些连鬼都不是的水下精怪纷纷跳到我的肩头,我走的好沉重。
可是我还是不觉得怨,我只是迷茫,我活着是个糊涂人死了是个糊涂鬼。我这样迷迷糊的到不觉得有什么。只是旁人看着我觉得气,觉得我蠢。到给他们增了几分烦恼,真是好好笑。真是蠢那,你说是不是。
不知何时,我已走到村后那条河的中央。这里水汽茫茫,芦苇又掩住了村子的灯火。我在此时才觉得自己是个真鬼了,离了人,前世往昔兜兜转转在自己脑子里绕,想的越明白越是无能为力,后世?不不,只是一段又一段的苦恼罢了。
我潜入芦苇后看月光在波上荡漾,一个女子的熟悉玉色脊背路出水面。她转头对我嫣然一笑,双眼里烧的是紫色的鬼火。
她说;“少年郎,等着吧。这碗茶可得慢煎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