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你的笑像浪花一样白》扬晓繁

2、第二章

　　白晓桐是北京人，来这座城市已经两年多，从北京“东魅”时装表演学院毕业的她，很幸运地成为这里知名模特经纪公司“华旗”的一员。可就在早上，她被公司解雇了。
　　模特也算艺人，是艺人就有被潜规则的可能。不难想象，即使在“华旗”这样的大公司也免不了有这种龌龊的事情发生，为了生存、为了前途，公司和少数模特都变得不再单纯。
　　“水榭齐云”是当地一个规模庞大的服装设计公司，旗下的许多设计师都名扬海外。既然是服装设计公司，自然与模特公司有业务来往。说到“水榭齐云”的老板，那可真是个“极品”，不但长得难看，而且很色，唯一过得去的是人名，叫王浩。他已过天命之年，身高没有一百七十公分，而且是那种胖成臃肿的体型。他每次来“华旗”都像根又大又矮的木桩一般杵在大厅里，手里总会捻着一支粗得不能再粗的大雪茄四处张望，那对芝麻点儿大的眼睛几乎无法看到有瞳孔的存在，两条弯弯的细线却仿佛不断地寻找猎物，是那种能让他全身亢奋的猎物。要知道，这名模公司到处都是让人惊艳的美女，当王浩瞄准猎物时，眼睛才能稍稍显露一些光彩，只是这种光彩“美”得令人实在不敢恭维。他嘴里会一直叼着象征他身份的雪茄，烟雾就在他的跟前腾起，笼罩他那丑陋的面孔。仔细看看他的嘴，不像在抽烟，倒更像是在大口大口地吃，不一会儿，雪茄冒了冒余烟，便彻底熄灭。
　　“哇塞，他还是那么饥渴。”
　　“他的嘴还是那么大呢。”
　　“嗯，大得可以容得下我的一个拳头。”
　　“还是那么丑，眼睛小、鼻子大、嘴巴更大，又矮又胖。”
　　“没错，活脱脱是个‘矮冬瓜’，也像只猪。”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极致的男人，真是白瞎了‘水榭齐云’这名字。”
　　“像专门吃女人的怪物。”
　　“他给你一万块钱，你让他吃吗？”
　　“去死，我只值一万块吗？”
　　“好了好了，开工了，你们这群麻雀…………”模特总监拍手叫道。
　　一群女模散开，聊天被打断。

　　xxxxxx

　　王浩看上白晓桐是在“水榭齐云”与“华旗”年度时装发布会的签约酒宴上，地点是“亚非司”公寓，那是一个只有富人才能玩得起的地方。
　　男富人与女模特向来绯闻不断，这是娱乐界最有价值的新闻之一，也是那些个八卦记者最热衷追踪的事，王浩不是个喜欢闹绯闻的主儿，这样出名也就等于是丑闻传千里，他可不想烦恼缠身。不过，他的确是一只喜欢吃荤的猪，吃那些极致可口的肉食，对于有些女模，他很愿意大把大把地向她们抛撒金钱。可对于好女孩来说，他只是一只满身沾了铜臭的“大猪”。
　　那天酒会开始，他又在四处寻找目标。在一些女人面前，他才不会顾及自己的地位，如果盯上一个就会去主动举杯搭讪，调戏几句之后就能直接将人带出去。可是，他却意外地瞄上了白晓桐，一道与众不同的“美食”。
　　“怎么以前没注意到她呢？”他想。
　　王浩弯腰，尾随她来到卫生间，然后躲在角落，等着“美食”出来，他一脸贼笑，似乎稳操胜券。
　　白晓桐出来了，她站在镜子前，用水轻拍两颊，水流过后，露出一张精致可人的小脸。
　　“白小姐！”王浩突然出现在白晓桐的身后，满脸横肉抖动。他正极力睁大那芝麻大的眼睛，死盯着镜子里的白晓桐，盯的不是她的脸，而是她那微微挺立的小胸脯，一种只有少女才有的身姿，青涩又纯美。
　　“‘矮冬瓜’！”白晓桐脱口而出，晶亮的双瞳里印出一个貌似猪头的怪物。只是话一出口，她便惊得赶紧双手捂嘴，猛地转过身去。
　　“‘矮冬瓜’？白小姐对我的称呼实在是直接又贴切，有时我也觉得自己像，不过冬瓜有营养，不知白小姐喜欢吃吗？”王浩说完大笑起来。
　　白晓桐双眸一闪，心却再次一惊，她连忙说道：“对不起，王先生，可是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白小姐，我很喜欢你啦。”王浩色笑道。“喜欢”二字从王浩嘴里说出，简直就是一种玷污。
　　“呃，王先生，对不起，我，我还有事，先走了。”白晓桐脑袋一懵，转身就要离开，离开被王浩污染过的这一片空间。
　　“等等，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王浩突然伸出戴着金表的手，一把将白晓桐截住，手指紧紧地抠住她的腰身，露牙笑道，“因为你清纯，和那些女人不一样。”
　　“王老板，你别这样！”白晓桐惊恐地睁大双眼，使劲推动王浩的手。
　　“白小姐，我们交个朋友吧。”王浩咧开大嘴凑上前去，凑向白晓桐那张粉嫩的小脸。他有着一口黑黄相间的牙，那被烟长期熏染的一股恶臭让白晓桐想吐。
　　“你到底想干什么？”白晓桐撇过脑袋，极力伸长脖子。她冷下双眼，等着他说出最无耻的话。
　　“去我的别墅坐坐，明早我亲自送你上班。”王浩又是一脸色笑道，“呵，你懂的。”
　　“你找错人了。”白晓桐白眼一翻，只觉得受了奇耻大辱，就像洁白如玉的身子被泼上污秽之物一样，想想都不寒而栗。她不想被王浩继续纠缠下去，再这样下去会让她彻底崩溃。她奋力挣开王浩的手，转身快速地向大门跑去。
　　“白晓桐，你敢拒绝我？你会后悔的。”王浩看着远去的白晓桐，咬牙切齿地嚷道。他想追，却迈不动那笨拙的“猪蹄”。

　　xxxxxx

　　“你搞什么？你知道王浩是谁吗？”“华旗”的老板徐敬东拉长着一张青色的脸，气急败坏地叫道。他简直快气疯了。
　　“知道，他就是个无耻的‘矮冬瓜’。”白晓桐直挺挺地站在老板面前，怒不可遏地说道。
　　“呵，拜托，你以为你是圣女吗？你让公司失去了一个这么大的合作伙伴，这就等于失去了赚大钱的机会，你明白吗？你明白吗？”徐敬东冷笑后，冲着白晓桐发了狂地大吼。他用力拍下一掌，重重地落在桌子上，杯子震倒，水溅湿了白晓桐的衣角。
　　“公司是不是以牺牲女模特的身体去赚钱？”白晓桐委屈地咬着下唇，用手拧揪着湿淋淋的衣角。这样的话，破天荒第一次从白晓桐的嘴里说出。不是气至极点，她是不会如此直言不讳。
　　对于白晓桐的问题，徐敬东根本无法回答，他指着白晓桐，嘴里气得一个字都挤不出。
　　“行，你去财务部领钱滚蛋吧！”徐敬东憋红了脸，恼怒之下的他恶狠狠地说道。
　　白晓桐与“华旗”的合同未到期，可徐敬东宁可赔付违约金，也再也不敢留下白晓桐，留下她只怕会失去更多更大的单子。
　　“谢谢徐总的成全，我正好也不想干了。”白晓桐怒目圆睁，直勾勾地瞪着徐敬东，俨然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她知道，在自己拒绝王浩的那一刻起，就不可能再在“华旗”呆下去了。
　　她转身，用劲甩上大门。站在徐敬东办公室的门口，白晓桐矗立片刻，她开始对这个行业有了重新的认识。所有的人都起身看着她，白晓桐却昂首挺胸，径直走出了公司。
　　想不明白，白晓桐实在想不明白，一个公司好好地正当经营，一个模特好好地本分工作有错吗？为什么要如此下作？在这样的风气之下，在潜规则盛行的时尚界，白晓桐有点迷茫了，她也许真的不适合干模特，她眼中的所有一切本该纯净无暇。
　　走出“华旗”的地盘，白晓桐回头看去，眼眸低沉，心里有着诸多不舍，因为她是真的深爱模特这行。只是……
　　“算了，没什么大不了的。”白晓桐转念一想，仿佛又看到了那些光鲜之后的肮脏交易。她抹去眼角滑出的一滴泪水，走在阳光里，暖意十足的光芒将全身包围。她破涕为笑，只觉得心内一片宁静，清清爽爽，干干净净。

　　xxxxxx

　　接到他的电话是在下午。
　　“晓桐，你被解雇了?”男人刚下飞机。
　　“是的。”她平静地说。
　　“到底怎么回事？”男人关心地问道。
　　“我让公司丢了一个大单，一个赚大钱的机会。”
　　“听婉清说，和那个王浩有关？”
　　“别再提那个混蛋。”白晓桐心中怒火重燃。
　　“好好好，咱们不提那个混蛋了，可是你没了工作怎么办？我去找徐总说说。”
　　“才不要！没事的，我是个大活人，饿不死的。”白晓桐冷静了一会儿说道，“对了，你在香港演出成功吗？”
　　“嗯，还不错。”
　　“那就好，快回家休息吧，你一定累坏了。”
　　“你确定你现在还好吗？”男人有点怀疑。
　　“傻瓜，我能有什么事啊，我还不至于因为没了一份工作而去寻短见。”白晓桐淡淡一笑。
　　“晚上我去看看你吧。”
　　“不用了，晚上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那你小心点。”男人叮嘱道，他不希望白晓桐出任何事。至于白晓桐被解雇一事，他想帮忙，却无能为力。
　　白晓桐交际不广，也许和性格有关，她倔强地相信朋友不多，精就好。姜云是她要好的同事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