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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始?檀湘檀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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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思乡季。
北方的秋天来的格外早,比起江南这几天绿意依旧,青山不改,帝都已经脱下绿衣,换上了金装。正是重阳时分,本是倍思亲,檀湘却离了家来到这陌生的城市。带着爷爷离世时交给她的一封信,寻到这里,檀湘有些迷茫。
“如今真是孑然一身了呢。”坐在出租车上,隔着透明的车窗,檀湘出神地望着外面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檀湘是江南人。檀湘,让人想到檀香。如“檀”这个姓氏一般,檀家,自古以来便是与香打交道的。一直延续至今都传承着古老的家业,只是到檀湘的父亲檀清这一代,长子檀江次子檀清也对此既无兴趣亦无才能,衰微之势显而易见。
檀湘七岁那年一场车祸带走了檀湘的父母,知此噩耗,原本健朗的爷爷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然而因着放不下檀湘,坚强的老人硬是拒绝了檀江代为抚养的请求,撑着一直抚养檀湘到成人,并将家中的调香识香之术倾囊相授。
然而,天命所定,爷爷在檀湘十七岁那年查出患了胃癌,晚期。在病榻上挣扎了半年后终于驾鹤西去。至此,檀家仅剩檀湘一人,茕茕独立于世。
还好,老人临去之时交给檀湘一封信,告诉她自小佩戴的玉佩是信物,让她到帝都去。至少,给了她一个目标。
“小妹,小妹。”司机大叔宽厚的声音将檀湘拉回了现实。“前面是步行街,车子不让过,你要去的地方往前走几步就到了。”
檀湘如梦初醒,付钱,点头道:“恩,谢谢。”
踏上白石板铺就的路面,目光所及是一条宽阔的长街,三三两两的行人悠然漫步,道路两旁种了银杏,已长了四五年的样子,高大挺拔。金黄的叶层层叠叠,宛若金色流云。风过,叶落。漫天飞舞的银杏叶,似一场金雨,纷繁华美。
“或许,这里也不坏。”美景衬得心情也放松了些,檀湘暗想。
琉璃巷,26号。池馆。
就这么几个字,檀湘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找到了爷爷所说的地方。看着眼前装修简洁前卫现代化的店面有些迟疑,爷爷说的真是这里么?不应该是个四合院啊什么的么?
只迟疑了一会,檀湘便决定进去看看,到都到了,找错了再说。
檀湘走进池馆,前台小姐笑的彬彬有礼:“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顿了顿,檀湘说出了那个在来时看过无数遍的名字:“我找解连环。”
“对不起,我们这里没有这个人。”接待的小姐笑的完美无缺,檀湘有些失落却又无可奈何。就说嘛,爷爷多少年没来过帝都了,突然报一个地址出来怕是早就过期了。
失望地回身,预备离开,却突然听见一个清冽好听的男声:“这位姑娘,你找解连环有什么事?”
闻言,檀湘顿住脚步,回身看向声音的来源。
声音来自一个年轻的男子。上身着黑色衬衫,下身着灰黑色牛仔裤,恰到好处地显出主人的好身材,衬托出一丝冰冷的气质,褐色的短发略有些长,一副茶色墨镜遮住了大半边脸,但依旧能从削尖的下巴和白肤感觉出容貌不俗。
美人,鉴定完毕。檀湘默默在心里吐槽。
待客室。
知道了眼前的男子叫解雨臣,是解家的人。将信封以及用作信物的玉佩交给解雨臣,说明了来意。
解雨臣翻看着手中的书信。清瘦却自有一股庞博气势的字体,确是爷爷的笔迹。后面行云流水来去自如的笔迹,想来就是爷爷旧友的字了。几日前,母亲又提起了爷爷临终时交待的事,就有这么一桩,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另外的信物,是一枚鱼的形象的玉佩。玉的成色极好,盈紫若滴,晶莹通透。雕工精巧,每一片鱼鳞都雕刻得栩栩如生,长尾与鳍仿佛绸缎般飘逸,一点红色玉斑被精心设计成鱼的眼,十分灵动。许是主人长久地贴身戴着的缘故,玉似乎也有了体温,温润如人。
“我是解雨臣,你的名字?”放下书信,解雨臣抬头看向对面安静坐着的少女。海蓝磨白的牛仔裤,碎花衬衫,外搭一件针织衫,及肩青丝辫成发辫绾起,发间卡其色的蝴蝶结恰到好处地衬出少女清秀的容貌。就像普通的大学女生一样。
然而那双眼睛却不似街上的那些活泼少女一样跳跃闪动。她的眼睛是静谧的,像一株植物,不缺乏生机,不缺乏灵动,却安静而沉默。解雨臣不由有些好奇面前的少女。
“檀湘。”檀湘说出了名字,看到解雨臣眼中的一丝意外。又补充道:“白檀的檀,潇湘的湘。”
“你的名字很独特。”解雨臣笑了笑。
“恩。”檀湘只弯了弯唇,不多言语。
打电话让秘书送来一个盒子,红褐色雕花的盒子打开,暗红的天鹅绒衬布上躺着一枚海棠花式样的玉佩。玉料是红色的,半开半阖的花朵,有一种娇艳在其中。紫色的花蕊,红色半透明的花瓣,每一片花瓣都雕刻得栩栩如生,仿佛能嗅到花香。十分少见的式样。
将檀湘的玉佩放到海棠旁,鱼尾恰好与花瓣的边缘契合。看来是真的。解雨臣取出玉佩还给檀湘。
“那,檀湘,你来帝都可有什么打算?”解雨臣问。对于爷爷的托付,他实际是一头雾水。母亲给他看的爷爷的信上只说这个带着玉佩与信来人十分重要,并且会带给他意想不到的帮助。而眼前少女普普通通,并无什么特别之处。但解雨臣还是决定听爷爷的,因为,爷爷总是对的。
接过玉佩重新戴回颈上,檀湘摇了摇头。复又开口:“我想,先找个落脚点,然后找份工作吧。”
“那你会做什么呢?”解雨臣问。
“调香。”檀湘答。
“调香?”解雨臣有些哭笑不得。现在这样的工作可不好找,并且需要一大堆证书才有可能。而檀湘可不像是那样的人。
“恩,调香辨香。”看着解雨臣有些无奈的神情,檀湘补充说道:“或许听起来有些玄幻,但是,我所说的香不只是传统意义上的香这一类,包括很多气息,而不只是味道。”
顿了顿,檀湘有些迟疑地看了解雨臣一眼,犹豫一下后,缓缓说。“比如这里的家具。应该是秦岭一带三十年生的梨木。”似乎觉得太过简单,又看向一旁用作装饰的瓷瓶,“这个瓶子,大约出土于湘赣一带,它原本所在的地方,应该十分凶险。”
听到第一个推测,解雨臣还不觉得什么,而后一个却是旁解雨臣惊讶不已。如檀湘所说,这个瓷瓶是在湘西出土的,墓中的机关有些诡异,带着它的伙计受了重伤,却是没能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解雨臣问。
“它上面有绵绵细雨,腐败的尸体以及怨恨的气息。”
檀湘的声音平缓淡然,说出的话却让解雨臣惊奇又惊心。眸中染上一丝冷色,解雨臣问:“那你又如何得知这些气息?”
说到这,檀湘微微皱了皱眉,眼中似有迷茫,却是疏离的语气道:“这是我们家族的事。”
闻言,解雨臣愣了愣,随即察觉到自己失言,“啊,抱歉。”
思量过后,又挂起笑容,忽略了小插曲,提议道:“既然没有确定的计划,那么,不如留在池馆做个古物鉴定师吧。现下如果没有住的地方的话,可以先住到我家来。”
解雨臣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听在檀湘耳里却有如重磅炸弹,惊道:“诶?!”
见檀湘反应如此激烈,心知是她误会了,唇边笑意更深。“安啦,只有我母亲一个人住在那里。老人家一个人住着也寂寞,拜托你陪陪她咯。”
“呃……”因为初到陌生的环境,本以为大城市的人都如邻家姐姐所说的那般冷漠,解雨臣如此热情关怀却还有些不适应。终是点头答应,墨瞳中似薄冰般的冷漠逐渐消退。“恩。”
将这些细微的变化纳在眼中,解雨臣轻笑,看来是个随和温暖的孩子呢。她若住在那里,母亲也会开心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