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行星》唐斯年

6、犹记当时烟花满天

　　高中的第一个学期就这么过去，现在回想起来，关于高一上学期的记忆好像只剩这点了，其他事情都已模糊。

　　倒是寒假里发生的一件事让梁文怡记忆犹新。

　　那是过年前一天，梁文怡在乡下外婆家，一大早，表弟表妹们都被大人们叫去帮忙，她作为小辈里唯一一个已经上高中的，被赋予“特权”不用做家务，好好看书就行。

　　梁文怡发誓她是真的准备认真学习的，可没做几个题，萧远就在□□上叫她。

　　梁文怡的□□是初中跟风申请的，可她也不怎么用，等级比较低。上高中后，和很多同学一样，为了升级，只要有机会拿到手机，就要把□□挂上。所以她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萧远的消息，只有三个字——“在干嘛？”

　　萧远通常是有事说事不爱寒暄，突然来这么一句，梁文怡感觉不太像这哥的风格。

　　梁文怡简单说了一下自己这边的情况，也顺便问了他在干嘛。萧远回得很快，说在听他爸妈吵架。

　　以前聊天的时候，梁文怡能从萧远的言语之间感觉到他对他爸似乎有一点不满，但他从来没有细说，梁文怡也不会问。现在突然来这么一句，梁文怡不知道该怎么回。她斟酌了一下，想到放假之前萧远提过他们家会在泰国过年，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在泰国玩得不开心？

　　萧远回：他们吵架可是从来不分时间场合的。

　　这下梁文怡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好在萧远大概只是想找个人纾解一下郁闷的心情，也不在乎梁文怡的回应。就是这一次聊天，梁文怡才真正知道了萧远家的情况。

　　其实是个有些俗套的故事。萧远的外公退休前曾经是他们这个小城市的市长，育有一儿一女。期望和压力都给了儿子，萧远的妈妈作为受宠的小女儿，没吃过什么苦，一直听家里话按铺好的路子走，可以说是无忧无虑了。她最后进了政府机关，并认识了同一个单位的萧远爸爸。年轻时候的萧妈妈是出了名的美人，追她的人很多，可她就看上了萧远爸爸。

　　萧远的爷爷奶奶都是高中老师，奶奶教英语，爷爷教物理。萧远的爷爷后来当了校长，在大量优秀教师外流、教学质量一落千丈的情况下临危受命，最终带领学校重回巅峰甚至更上一层楼。时至今日大家说起萧老爷子都会说一句，是他救了荣诚中学——正是萧远梁文怡现在就读的这个学校。

　　萧远爸爸年轻时也是浓眉大眼的精神小伙，旁人看来门当户对，但两人在一起时，还是遭到了萧远外公外婆的反对，个中原因连萧远也没太听父母说过，但最终他们还是结婚了。

　　日子一直磕磕绊绊。萧远爸爸性格比较耿直，有一些不是很上得了台面事情，别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可他较真，眼里容不得沙子，容易得罪人。尽管做事踏踏实实，也不得领导器重，在单位没混出什么样子。萧远的外公经常拿这个说事，在女婿面前摆老市长的谱，萧远爸爸本就仕途不顺，再被老丈人这么一压，虽然明面上不会闹得难看，但心里终归是有疙瘩的。

　　萧远小学五年级的时候，他爸爸终于狠狠心从单位辞了职，转而经商。又是一场风波不提，经一个老同学牵线搭桥，他爸爸跟泰国做起了橡胶生意，从小门小户到开起公司再到扩大生意……如今橡胶生意只占很小一部分，但萧远爸爸对于发迹的地方有感情，所以才会举家到泰国去过年。

　　用萧远的话说，自打他爸开了公司挣了钱以后，他外公说话就不再那么阴阳怪气了，甚至会在饭桌上主动要和他爸碰个杯。但是就和所有狗血故事的走向一样，萧远爸爸常年在外奔波，和萧远妈妈之间的矛盾日益加深。

　　“如果我妈能温柔体贴一点，很多时候他俩大概吵不起来。偏偏我妈又被我外公惯坏了，绝不会低头服软。以前我就觉得大概也只有我爸受得了我妈的那些小性子，现在我爸每天都很忙，底气也足了，不会再事事顺着她让着她，更是要命了。”

　　“以前他们吵架的时候我还会难过，会想办法在中间劝和，现在我都习惯了。他们吵他们的，我玩我的，完全当作没听见。”

　　——萧远最后这样总结。

　　一上午啥也没干，信息量太大，梁文怡觉得有些难以消化，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一方面是感慨这些原本觉得离自己很远的事就发生在身边的人身上，另一方面是诧异萧远会把家里这些事情都告诉她。

　　在梁文怡看来，这绝对是重量级隐私了，自己也应该要回以同样掏心掏肺的故事，才对得起萧远的这份信任，尽管萧远根本不在意。

　　可老梁家真的没什么可说的，梁文怡想了半天，决定先把这事儿放一放。她发信息给萧远，“可能有点难，但你还是尽量让自己开心一点吧。有什么不开心就跟我说。”

　　第二天吃年夜饭的时候，梁文怡突然想起，也不知道萧远他爸妈有没有和好，萧远不说话，她也不好主动提。她把饭桌上的热火朝天的景象拍了张照片，从□□上发给萧远。

　　天一黑，年纪还小的弟弟妹妹们就闹着要看烟花，梁文怡的舅舅带着一群孩子到门口的空地上放烟花，梁文怡虽自认为已经是大人，还是跟着去凑了个热闹。

　　烟花升空绽放的时候，她跟着弟弟妹妹们一起叫了起来。果然不管什么年纪，在这样的瞬间都是会开心的。于是她掏出手机来，又拍了一张烟花的照片。

　　也不知道曼谷能不能放烟花，梁文怡想。

　　虽然在当时的手机像素下，那叫一个惨不忍睹，乍一看起来更像是哪里着了火，她还是把这张照片发给了萧远。出乎意料的，萧远一直没有回她。梁文怡觉得，没有时间看手机，说明他有别的事情要做，那不管怎样，应都不会像昨天那样不开心了吧。

　　零点过后，梁文怡躺在床上快睡着时，终于收到了萧远的回复——

　　“谢谢你，我现在很开心。梁文怡，新年快乐！”

　　萧远很少好好叫她全名，突然这么正经地说话，梁文怡莫名从里面体会到了一些不一样的情绪。可惜没等她仔细想就被困意打倒，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