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长相守》薄荷糖水

5、第四章 回家 等我抬头的

　　等我抬头的时候，刚好对上他漆黑的眼。三年了，这种感觉还是如此熟悉，他曜石一样的眸子，静静地看着我，只有温柔，只有温柔，只有温柔。
　　“凌儿，见了我都不会叫人了？”他过来刮我的鼻子，像他的皇阿玛当年一样，“怎么，不认识我了？”
　　“谁说不认识……”我急急的辩解，“四哥哥好。”不经意间，脸就烧红了。
　　他轻笑一声，表情还是和以前一样淡淡的，话也是那么少。连那笑容，都是轻轻的，仿佛下一秒就要逝去。他的脸越发有棱角起来，侧面看起来像一把刀，没有任何多余的线条，精致的无以言喻。
　　整个上午我都不知道先生在讲什么，我只是出神地望着地面，心里莫名的酸楚，没来由的难受。等下课的时候，我已经是昏昏欲睡了。
　　十四一下课就扑过来，拉着我的手要带我去园子里玩。四哥哥只是看着我们，半晌说了一句：“老十四，也不给凌儿介绍介绍。”
　　死小鬼才愣了愣，笑嘻嘻的说：“瞧我都忘了。凌月，来，我给你介绍。”
　　我才发现屋子里阿哥那么多，多的我有点怯。他们有的好奇，有的鄙视，还有的有着玩味的脸。我福了福身子，低下头去。“纳兰凌月给各位爷请安，爷吉祥。”
　　小声的议论在上书房乱作一团，只有一个人跑过来兴冲冲地说：“原来你就是纳兰凌月，怪不得……”竟然是他……
　　“十三弟，你们认识？”四哥哥问他。
　　“不认识的。”我急忙回答，“真的不认识的。”
　　“就是啊，凌月和十三哥怎么会认识啊。顶多也就只打过照面吧。”十四看看我，又看看十三阿哥，拉着我的手说：“走吧，凌月，我们去玩吧。”
　　“去玩什么？”我问他，有点不解。
　　“我们打雪仗啊。”他神采飞扬，拉着我的手就往门外走，“你不是最爱玩吗？今儿个我先不回额娘那儿了，先陪你玩个痛快。”
　　我回头去看四哥哥，他点点头，算作是同意了。我对他笑一笑，转过头跟着死小鬼跑掉了。

　　现在的阳光很好，御花园的雪已经开始化了，靴子踩在上面不再有那种咯吱声。我跟十四说不想玩了，只想在一边坐着看雪。他很爽快地陪我坐在旁边的亭子边，整个花园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低头看着靴子尖，小心地踢着阶梯上的残雪。十四难得的安静，我知道他在看着我。
　　这段沉默终于还是被我打破，“姑姑还好吗？”
　　“额娘自然是好的，你就不问我吗？”他两手叉腰，站在我面前，好像真的生气了。
　　“你有什么好问的，再怎么还不都一样是个死小鬼？”
　　“凌月，”死小鬼很认真地看着我，“不要叫我小鬼了好不好，我已经7岁了，今年就能参加围猎了。怎么能叫你这样的小丫头叫小鬼呢。”
　　“我就喜欢叫，死小鬼死小鬼死小鬼！”我偏不理他，叫得格外开心。
　　他皱眉头的样子像极了四哥哥，竟然还伸出手来刮我的鼻子，“真不听话。”
　　我呆住了，许久没反应过来，他哈哈大笑，“凌儿，别这样，我可是你的哥哥。我比你大，而且大三个月呢。”他蹲下身子对着我的脸，“怎么呆了？皇阿玛现在还去看你？”
　　“去啊，每日都来。”
　　“我去和额娘说，让你回永和宫来。这样我们又能天天在一起了，你不在的时候四哥也闷，额娘也总念叨你。没想到你还真没心思回来，都三年了呢。”他忽然又跑开去，“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早忘啦，您是谁啊？”我故意和他赌气，难道我就不想回去？只是这些又怎么能由的了我。
　　“死凌儿，还敢和我这样。”他扑过来，我边笑边跑，“你抓不着，抓不着！”
　　阳光真好，照在身上暖暖的，为什么我还是很想哭呢。见了他，见了四哥哥，应该开心才是。

　　皇上来姑姑这里看我，要我给他讲逗趣的事，我便把今日上书房的事细细说了一遍，笑过以后他看着我半晌不说话。只是出神地看着我，好像我是什么物件一般。
　　“凌儿，想出宫玩吗？”他俯下身抱我，“今年围猎，朕一定带你去。”
　　“想啊想啊，凌儿想骑马，想打豹子。”
　　“嗯？还有这样的想法？朕真还没想到，凌儿果真还是我们满人的格格啊。”他抱着我喂我吃点心，“想回你德姑姑那吗？”
　　我忽然不吃了，仰起头来看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想回去的吧，朕今儿个就让你回去。”皇上不知道想的是什么，“惠妃啊，凌月在你这也住了不少日子了，今儿个就让她回德妃那，老十四还能给她做个玩伴。”
　　听那，这都是什么话，我一个外姓的格格，竟然要一个皇子给我做玩伴……
　　我就是一个物件，哪个主子喜欢，就送到哪个主子那儿。说什么皇上宠爱，皇上宠爱哪个妃子，我才能得到她们的宠爱。丫头们立马把我的东西收拾了，不过一个时辰，所有的东西就到了永和宫。
　　永和宫，我这是回家，还是离家。皇宫，从来就不是我的家，我的家早就没了，阿玛和额娘都不在了，只有我一个人在一个冷的没有春天的地方活着。
　　我笑，可我并不开心，我哭，也未必因为我伤心。皇宫本是伤心地，只是大家强作欢颜，这又算是什么。看着德姑姑的笑，我知道三年时间决不短，她看我的眼神已经和当初不同了，含着的不仅仅是同情，更多的，是疼爱。即便这疼爱是虚假的，对我来说还是十分受用。
　　我在心里问自己，凌月，你能把姑姑当作自己的额娘吗？你能把四哥哥和死小鬼当作自己的哥哥吗？
　　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