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缠丝》九窍如意

2、再见

　　三年之后。

　　“公子公子公子——”少年清嫩的嗓音回响在院子里。

　　绮玉——现在改叫做容之新了——连忙快步迎出来，一边替他拍去身上的雪，一边笑骂道：“不听话的小东西，这是去哪里疯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少年吐了吐舌头，不甚在意的回到：“和武大哥他们去打雪仗去啦，路上顺便买了只鸡，喏，一会儿叫阿明给你炖了，大冬天的也好补补。”

　　“好耶好耶！鸡在哪里？我去炖！今天开荤喽！”说话间从厨房里窜出了另一个少年，急匆匆就要来拿鸡。

　　“慢点，下雪小心滑！”容之新赶紧提醒。

　　“没事儿，阿明身体棒的像头牛，摔个一两跤没什么打紧的。给你，快去炖上。”

　　“你才摔跤呢！”那叫阿明的作势欲挠。

　　容之新连忙把他们分开：“好了好了阿清才刚回来，先去换身衣服抖抖雪，等会儿吃饭。”

　　这个容之新就是之前被卖到石府的“绮玉”了。

　　周围邻居都叫他阿容或者容公子，这个名字是他还没被卖到小倌馆之前的本名，只因他出了小倌馆，“绮玉”这个名字便不好再用，他便恢复了本名。

　　这两个少年是他被买出来的时候也被一并买下的，大的14小的13。

　　他在楼里的时候就是他们两个伺候起居，虽说是伺候，因为他们年龄相差不大，反倒是有一种兄弟的感觉。

　　自从他来到这间院子，开始还惴惴不安害怕哪天被叫去暖床，时间久了见主人始终没叫过他便也猜测主人怕是忘了他。

　　好在府里对月例倒是不亏他，他在账上的名字虽是个杂役，月钱却比一般杂役高得多。整日里也不用干活，无人看管。

　　闲来无事用在楼里学到的技巧卖一些字画什么的，倒也能时不时的改善下生活。

　　这样的境况，倒是他之前在楼里从没幻想过的奢望。他甚至觉得，哪怕一辈子就这样过了也没什么不好。

　　只除了……

　　容之新想起前几天他去寺里上香的事情。

　　容之新原本不是个信佛的，只是如今过上了好日子，便总有一种不安定感，让他生怕出个什么变故，听人说起这山上的禅寺香火鼎盛，许愿没有不灵验的，便时不时的来上柱香，许个“一世平安”之类不大不小的愿望，渐渐也就养成了习惯，但凡没事，一月两月总要去上上一回。

　　他虽是小倌之身，但这几年都未得传召，自然不忌讳出门，更不愿矫作些女子态势，平日就扮作寻常公子，带着一个粗使小厮，看起来在这城里十分稀松平常。

　　平日上香，佛门重地，更是不会有人对他多加关注。

　　可是偏偏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有个登徒子，先是借机向他搭话，继而自来熟的勾肩搭背，还不停称赞他生的美貌，他几番推脱不去，只得暗道一声晦气，准备打道回府，这人竟还牵扯不放，身边又跟着四五个家丁，步伐间隐隐将他围起，众口一词的说自家主子对他引为知己，劝他回自家府上同主人讨论经典——这讨论的哪是经典，分明是强抢民女，只不过他是个男人而已！

　　容之新气的嘴唇发颤，却可惜他既不会武，更不会文——别说文绉绉的文人式骂法，就是市井泼皮吵架的也不会；这次上香带的阿明，也是个性格文弱的，除了混了熟了敢在他和阿清面前没大没小以外，面对外人着实指望不上。

　　正当他没有办法，只能双眼乱瞄圈外，一边说些废话拖延时间一边希望周围有正义之士来解救他的时候，“正义之士”还真的从天而降，三言两语叫破了登徒子的身份，继而又假称和他认识，此次正是和他有约，那登徒子虽然面目阴晴不定，到底还是信了这话，大概是明白自己在这里讨不了什么好，连场面话都懒得多说，只对他说了一句有时间来府就走了。

　　也幸好他没有多问些什么，不然没准儿就要穿帮。

　　等那人走了，他才有功夫正正经经的对“救命恩人”拜谢，也是这时候发现这位公子哥儿长的竟然十分出众。两人互通了姓名，他这才知道这位叫李朝江，随父住在明霞，只在快过年的时候返回老宅，这次来佛寺也是因为这两天天气寒冷，府上老夫人年岁大了，身体不好，感了寒气，虽然请大夫抓了药，他还是来替老夫人祈求平安。

　　待到这李公子问起他的来历，他只得扯了个谎，称自己是灵寿人，此次来只为见学，暂且寄住在表家，待到年前就要回家。

　　虽然在出身来历上说了谎，但是两人谈起来却是相见恨晚。从山上下来李公子就拉了他进了山脚下的酒家里，从家乡见闻到景物风情再到天下大事，大部分都是李公子在说，他在听，偶尔插话问几个问题，也小心翼翼的不暴露出自己的一窍不通，遇见实在不能搪塞的便称自己是乡下来的，原本环境闭塞，李公子也不疑有他。

　　也可能不是不怀疑，是不想拆穿他罢了。容之新苦笑，这样长的又英俊，懂得又多的人物，竟然对着他这样的人滔滔不绝，让他不禁幻想，若是他真的是一个什么地方来的公子哥，真正与那样的人物相交多好。可惜他的真实身份却低微的难以启齿。

　　看着阿清阿明各自走开，容之新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么多年，有这两个孩子陪伴他，又能不必以色侍人就可以过普通人的生活，让他如何能奢望再多。虽然李公子说他可以随时到城中他的住所去找他，但是他却并不打算去。他隐隐的预感，此人将会在他平静的生活中掀起波澜。即使没有这份预感，他身为主人的男宠，纵使主人似乎已将他忘记，他也不能忘记自己的本分，不可和旁的男子过于亲密。

　　“公子，怎的还不进来？外面风大，小心着凉了。”原来是阿明看见他站在院子里发呆，不由得从厨房里转出来提醒他。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怎么觉得公子最近发呆的次数多了一些？

　　“啊，这就进去。”容之新回过神来，迈步向房里走去。就当那天是他做了个梦吧，生活还是要过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