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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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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诡异的两人对话间,阿木颓然跪伏于黑暗的角落里,他知道以前那个跟自己随意调笑的文弱少年怕是再也回不来了,而少年曾所说的失却记忆变成另一个人竟是成了真。阿木脸色阴沉,心中恨意如同杂草再次隐隐冒出头来,自被沐源清流诓骗签订了傀儡契约以来,他便发誓有朝一日定要将辱没了自己的一干人等剥皮剔骨,令他们的灵魂永世不能安生。但是随着其它人的加入,特别是在见识了阿青对沐源清流的纠缠痴迷之后,他渐渐发现人类的社会虽然有太多他所无法理解的喜怒衷乐,却着实比自己之前除了吃就是睡的混沌生活要有趣,于是心中的怨恨被渐渐抑制下去,好奇的心开始在尘世中随波逐流起来。
然而,对它这般修炼有成的异兽而言,岁月已没有什么意义,人间的生死离合看多了,曾经激动过的心不得不归于死寂,一切仿佛回到了最初的混沌状态,直到收了它便一直没有任何动作的沐源清流突然舍身救下一名少年。
阿木对这名少年很是好奇,他一直猜测着沐源清流蛰伏经年自甘平庸定是要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在那张变幻多端的笑脸背后,她真正的内心却胜石之坚硬比冰更寒冷,只要能达到目的她必是不择手段。所以,在她面对那个少年时,强烈到影响傀儡契约的情绪让阿木不得不注意。
随后的死意宣告着沐源清流的逝去,即将自由的兴奋让阿木的兽血天性再次沸腾起来,却不曾料想那个从不吃亏的女人竟不惜化去本相也要将刻印在血脉深处的契约置换给那名少年,令人发笑的是阿青竟然把十三当做了沐源清流的真身,碰了再多次壁仍旧痴心不改。
流宫三年,阿木陪伴着少年筑基成长,耐心寻找能避过其它傀儡杀死少年重获自由的方法,可每当他心生些许歹意,少年全心信赖的模样便会闪现在眼前,他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在慢慢融化着阿木的怨恨,生活的再度丰富多彩不禁让这头寂莫已久的异兽生出将少年纳为自己专属的念头。
如果可以,阿木是绝不愿少年离开流宫一步,然而在阿流与阿青的坚持下,他们不得不遵照沐源清流曾经的命令,带着少年去降伏两位御神争斗后凝聚的凶兽。随后,命运似乎被操纵在某人掌中,一件事情接着一件事情让阿木心生疑惑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今天,被自己一路呵护备至的少年却莫名其妙地被人说抹杀便抹杀,而且还是两名自己根本就无法匹敌的强者,一息之间,天地色变,阿木心中尘封已久的凶性再次破土而出,他无比怨恨地偷偷瞪着旁若无人说话的两人。
象是感应到了他的情绪,那绝美的人头偏头越过了十三的身体看过来,阿木浑身一颤忙低下了头。绝美人头见状不由得发起呆来,倒是那元婴冷哼一声,抓过那人头道,“还是出去吧,这地方黑漆漆的真不是人呆的。”
听到元婴在人字上的重音,阿木心头一闷险些呕出血来。
被人无礼地抓在手中,绝美人头不气也不恼,语气平静道,“木很不错,让他跟着吧!”故意忽略元婴幽怨的眼神,他继续说,“以后,你想我叫你的本名还是叫其它?”
“影千随曾是我各个分身中最喜欢的名字那,”元婴将脚一跺,整个人有如炮弹般射出直入云宵,“不过,因着这个身子,人前还是叫我烟十三好了,人后嘛,嘿嘿……”
“…………”
“喂,你不会把我的本名都忘记了吧!不是吧——!”
凌冽的风在耳边呼啸而过,绝美人头无语地闭上眼,元婴在半空中哇哇大叫,连带着飞升的速度都减缓不少。
“睁开眼!纽金特•绪•德雷少爷,我在跟您说话!!!!!”
“…………”
黑色的长发拂过人头的脸,绝美的白玉脸庞闪过一丝无奈,“我虽然欠缺了部分身躯,可听力还是不错的,蒂雷讷•祁•谢菲尔德大人。”
“就知道你不敢不记得本大人的名字!”元婴嘴上凶狠心中却是欢喜,脚下一用力,终于跃出了缭绕定静阁的云雾落在水廊之上,“郁闷,这冰魇阵界里不仅元素力匮乏,就连天地元气也是稀少得可以,难怪几个圣域或是仙界都没达到的小子都能翻了天。”
“那人修的便是东方玄功,他所设的阵式自当如此,所幸我对于天地元气的修炼我还有所涉猎,若是单靠世界自我进化,我们要出去恐怕非万万年不可。”
“切……”
“水族之长流者,”湖兰的长发如海潮般静止在水廊地面,青鳞阿流化出半妖真身贴伏于地上,很明显的示忠与示弱的表现,“恭迎天主大驾。”
半步踏出,神彩内敛,灰暗的长发随同元婴身上重新凝聚的火鹤之衣缓缓拂落,元婴表情丰富的脸因外人的加入刹时冷了下来,绝美人头叹道,“又把脸拉那么长,就番模样出去,别说是烟朝十三皇子,我瞧着魑魅都比你顺眼。”
元婴恨恨地把人头转得滴溜溜地,绝美人头不喜不怒任他折腾,“你不觉得带着个人头上路很诡异么?”
“那就老办法,”银灰的眼雾中红光精亮了一下,“你开工我睡觉,舒坦,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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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宫一年,世间一日
烟十三几人在暗当深处折腾了好几日,可在都虞候的贴身七侍眼中不过是几个时辰的等待与一场烟火的时间。就在他们被拦在暗当的黑大门前时,烟十三所乘坐的马车也被停放在外,贴身七侍倒也没有无所事事,六个矗立在黑大门两侧有如门神,还分出一个守在了红锦马车旁边。
天色微微暗下来,贴身七侍接过都虞候派人送来的吃食正欲各自开工,守马车的侍卫隐约听到哧的轻响,他回头一望,却发现四角的红罗锦布无火自燃起来,那火燃得好快,只是扬声示警的瞬间,整个马车已化做一团烈焰,暗红似血的火越烧越浓烈,浓烈到快熄灭时竟变成了黑色。
贴身七侍果是不一般,仓皇之下还能冷静地做出安排,派出一人去敲暗当大门,派出三人到附近寻水,又让送饭的兵士立刻回报都虞候,剩下的三人则就地取材控制火势。然而,留守的三人只脱下外服扑腾了二三下,怪异的大火便如它突然而至般又再突然而去。
三侍还保持大眼瞪小眼的状态,暗当的黑色大门已在另一侍的大力捶击中缓缓打开,黑发黑眸的少年自半开的门内踱了出来,身后跟着拉车的包头小厮,众人隐隐觉得很有什么地方不对,可一时间又想不出来。
黑发少年瞟了一眼之前马车的位置,贴身七侍中的领头忙扔下手中还燃着暗火的外服几步上前跪地告罪,黑发少年也没说什么,只是抬了抬手,领头便觉得一股无形之力将自己带了起来,禁不住心中一惊,如此年少竟已将功力练至无形境界,整个白虎关恐怕就只有北冥大人或敢与之一博。
“你们都快把手中的衣服扔了,别让那火沾上身,”少年的语速不快不慢,让人的心绪不由得平复下来,“烦请诸位带我去都虞候府,好么?”
由于没了马车,一行人只得步行前往,途中陆续遇到之前派出去的侍卫,而回报都虞候的兵士则带来了一队守城卫,众人汇在一处,虽有心让出马匹供黑发少年骑乘,却被他以想要逛逛腾冲主城的借口做了罢。
浩浩荡荡的众人在西街自然引起了些许骚动,不过城内的防范措施还是不错,大多数的人只是远远聚在一块指指点点,被守城卫们一瞪,嘻嘻哈哈地散了开去。
黑发少年随意地看着四周,似乎对什么都感到很新奇的样子。
“咦!”少年低低的声音让阿木浑身一颤,“那是……云吞?”
“是的,主人,”阿木眼神微动,“正是云吞铺。”
“嗯,去看看。”
只是一句话,贴身七侍就忙不叠地跑过去清场,少年见状嘴唇动了动,想要说点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口。
“做什么!凭什么让我们离开?”在一个接一个离开的食客中突然冒出年青的抗议声,“什么贵客,大家同是来吃东西的,凭什么就得我们让出来,还有没有王法!”
声音有些熟悉,黑发少年侧目看去,竟是遇到了故人。他忽然笑了起来,“你还没死啊。”少年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他想要听的人能一字一字地听清。
当那人愤恨地看过来,原本激动得有些泛红的脸突然一片惨白,转身便跑,黑发少年轻眨双眼,身后的阿木迅速跃出,黑乎乎的长带自他身前射向逃跑那人,只听那人一声闷哼便被拉了回来狠狠摔在了地上。
黑发少年不紧不慢地踱到那人面前,蹲在一旁,垂头看着对方被摔得七昏八素的样子,几缕发丝顺肩沿滑落,点点红光在耳旁的发间闪烁。少年忽地又再笑了起来,他这一笑似乎带着光,连带着日渐灰暗的天色都要亮了起来。
“慕容公子最近可好?”
慕容铭仰躺在地上,他想努力地看清少年的脸,可却怎么也不能完全看清,这是自然的,必竟这世间不可能只有自己一人在进步,身旁这个曾经娇小柔弱的少年早在边城云吞铺时已非吴下阿蒙了。
想到这里,慕容铭自嘲地笑了笑,强作镇定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一道刺人的视线投射在背后,他不由自主地回头望去,阿木背着众人冲他张开了大嘴,卷曲的乌青长舌从口中滑落,赫然正是将奔逃的他拖回来的武器。
“嘶——!”恐怖的凉气深入骨髓,慕容铭似乎听到金发碧眼之人无情的说,“带他的血液回来,越多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