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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真相 ...

  •   腾格是中央皇朝边境大省,它西接白虎关,东靠贯穿皇朝的雾江,与西番王属地只一墙相隔,故被称为西域边疆第一城。

      和西域苦寒相比,由于生命之河雾江的滋养,这里的气候更倾向于温暖湿润。腾格盛产唐米,是烟皇钦点的朝廷贡米之一,特别适合蒸煮或制作米饼,食之香甜软糯令人赞不绝口。

      自阿木转化人形以来,往来边境的行路人与商团逐渐多了起来,也不知是出于长年行走各地的经验,还是天生出于对危险的预感,虽然行路的人们对于这辆以人力拖拉的四座高篷马车颇为稀奇,可不知好歹敢于冒然上前查探的人却是没有。

      一路无事,十三一行人无食无喝日夜兼程,终于在他醒后第三日的中午赶到了白虎关的入口。阿木一脸轻松地拖拉着马车排队,瞅见前方商团按着人头交纳税银,忙扔下车辕趴着车厢口喊了一嗓子,这一喊倒把城楼上巡逻的小队兵士给吸引过来。他们低头俯看,却见那辆四座马车虽是风尘仆仆,可挂于车角的腥红锦罗布却鲜艳夺目令人不由得生出畏惧感。巡逻小队长心中一个激凌,冲着城门口的守城伍长做了个手势便领着全队人匆匆向着关内的都虞候府跑去。

      前方商团在城卫们的细细搜查下终于进了关内,随后轮到的便是十三一行人了,阿木将马车拉到如临大敌的守城兵士面前,一只修长白净的手自那马车的帘缝边缓缓伸出,那手骨节分明血管清晰,翻过来的掌心中薄薄的茧皮略显粗糙却带着一股凌厉的血腥气。

      唰——!

      整齐的响声,无论是城卫还身后排队的众人俱是齐齐退后三步。

      “格老子的,不是要收人头税么?” 阿木挠挠头眨眨眼大声道,“咋滴?你们怕什么怕?我又不吃人。”

      车厢内,十三看着身前红发人的背影叹了口气,将他伸出的手拉了回来,抓过影千随掌心中的金倮子钻出了车厢。

      看到那只杀意四放的手缩回了帘内,众人俱是长长呼出口气,可还来不及放心,那车帘又是一掀,一名十来岁的白衣少年弓身走了出来,他的脸恍恍忽忽让人看不真切,他的姿态如随风之柳优雅无比。

      十三扶着车厢边小心地跳下马车,着地之后微微喘息,看上去体质略显羸弱,阿木急忙放下车辕奔过去甚合众意地扶住了他,少年将金倮子交给阿木,示意他前去与守城卫们交涉。

      见此情景,包括守城伍长在内的兵士们纷纷生出悔意,原来是家大户的病弱公子,如此看来之前那只手便是他们请来的高强随待,虽说这马车透露着些许诡异,可这些奇人异士有些古怪的习惯或是脾气也是常事,倒是自己这方人过份紧张显得愣是没了面子。

      “不好意思,公子,”守城伍长收下金倮子冲着白衣少年一拱手,“出入白虎关俱须逐一检查,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十三眉头微皱正要说话,前方突然传来喧哗之声,一名赤脸长须、威武雄健的银甲将军正领着大队骑兵迅速奔来。

      待众人来到城门口,自银甲将军身后一人驱马上前喝道,“来者何人?”

      “呸,吼嘛吼!”阿木也抬头瞪着那人吹胡子瞪眼地喊,“你又是何人?胆敢对我家公子大呼小叫的。”

      “我乃大烟朝边关守将——骠骑大将燕祁”那人也是毫不畏惧一双眼睁得跟个斗鸡似的,“你面前的便是都虞候北冥乾北冥大人!”

      “够了,”银甲将军打断了燕祁的话,自打他来到城门口便盯着十三细看,直到心中确定之后,这才下了马迈步行至离十三五六步的距离,“敢问可是十三公子?”见少年诧意地微微颌首,北冥乾眼神一凌撩袍单膝跪了下去道,“还请公子请出明示。”

      见主帅如此,众将士们纷纷落马跪伏,十三心中略略有些不太舒服,本要低调行事,可这一来却是身不由已了。似是感应到了十三的烦躁,滔天的杀意自那飘荡着腥红锦罗的马车中暴涨而出,将众人身旁的军马吓得昂首悲嘶,四脚发软同样跪伏于地上,而那些精神力稍差坐倒在地的兵卒跟百姓们中竟有人已是跨下湿濡。

      “还请公子请出明示!”北冥乾不得已纵声长啸与杀意相抗,宽厚的额头不停地渗出大粒粒的汗珠,十三见此情景忙咳嗽了一声,那杀意顿凝瞬间即逝,阿木笑嘻嘻地俯首瞅着跪伏的燕祁,满脸委琐仿佛在说,瞧你那小样。

      十三转向马车车厢道,“千随,欧阳子楚讨的圣旨在你那儿么?”修长白净的手再次掀起车帘,众人不由自主在浑身一颤,看着少年若无其事的接过那手中握着的一卷明黄。

      此刻,北冥乾心中更是坐实了十三皇子的猜测,他颤着着双手接过明黄圣旨展开细看了半晌,低声道,“公子,此处人多嘴杂不是叙话之处,可否随老夫前往都虞候府小憩?”十三点头应下返身回到马车厢内,阿木自觉地拉起车辕跟着银甲将军往城里走去。

      去向都虞候府的路上,十三随口问道,“欧阳子楚跟他的白衣卫如何了?”

      影千随指了指自己,“为了在你的血脉中凝结风刃旋涡,他已将血肉与魂魄献祭给了血器。”随着这几日的锻炼,红发人遣词造句的能力已趋于正常,“至于解开血器封印的迷雾空间阵所需的血肉与魂魄自是更多。”

      “好歹在一块呆了些时日,这样就没了总觉得有些惆怅。”十三这样说着,面上却没有一丝怜悯或悔意,“只是没想到,这白衣御神的吃法竟是如此。”闻得此言,影千随略含深意地看了黑发少年一眼,“你还记得继任天主之前的事么?”

      十三愣了愣,用力回想却感觉头脑中一片模糊,火光、尖叫在暗夜中跳跃回响,千里伏尸、万里血海充斥着眼眶……

      “啊——!”十三惨叫一声,立时软倒在红发人的怀里,影千随除了紧紧搂着他没有任何动作,那怕是点穴让之陷入沉睡,“对不起,再怎么痛苦,这一切,都必须你自己渡过。”

      “封印已解开三道,我们所能做的也只有这样,以后的路恐怕不会再顺畅了。”影千随喃喃自语着,血红的眼眸略带迷茫地从车帘的缝隙间看了出去,漫长的道路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脚下延伸,望不到尽头。

      发现车厢内起了动静,阿木突然止步道,“北冥大人留步,我家公子旧疾突发要去医者处救治,现暂且别过,待明日好转后即来拜访。”北冥乾诧异之下却也着急起来,“公子身体不好么?怎么说病就病了。”

      “这关内的腾格主城内倒是有几位妙手回春的神医,不若让公子先行回都虞候府,待老夫立时派些人手将他们通通请来诊冶,如何?”

      阿木将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我家公子这病非一般医者可治,还是别让你那些庸医害了我家公子。”

      听得此话,一旁的燕祁可就不乐意了心道,我家主公还不是为了你们好,这般推三阻四的真真气死人也,正要出言顶撞,却被北冥乾的近侍一把按住了肩膀。

      “既然木侍卫如此说,老夫也就不强留了,只是公子在这腾格的安全,老夫还是要负责的,”北冥乾捻着长须道,“我这贴身近待共七人,个个身手不错,还请木待卫能容他们相护左右,不然,老夫是怎么也安心不了的。”说完眼神坚决直直看向阿木身后的马车的车帘。

      “要跟就跟吧。”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低沉男声自车厢内响起,阿木神情收敛竟是有些畏惧,北冥乾将此情形尽收眼底,手微扬,七名铁甲男子自队伍中踏出。

      阿木没等那七名男子对北冥乾行完礼,径直拉着马车冲右下方的西街行去,七名贴身近待忙奔跑上去护住车尾与两翼。

      又过了些时辰,十三方才悠悠醒转,感觉身下平直踏实不似在马车中,“这是那儿?”他迷迷糊糊地问。影千随则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着少年散落一腿的黑色长发道,“暗当。”

      “额!”黑发少年立刻清醒过来,“回来了?”他睁眼瞪着头顶的青帐,“阿青呢?我怎么这几日感觉不到与他的契印联系了啊?”

      “他死了!”

      十三仰头看着红发人晶亮的眸子,“怎么死的?”

      “血器解封需要高质量的血肉与魂魄,而我借刀化形则需要长期以四方水阵滋养的活人心头血。”

      “嗯!?”十三忽然沉默起来,有股灵光自脑海中闪过,他闷声搅弄着影千随如血的长卷发。良久,终忍不住道,“算计好了的?都是算计好的?你们……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沉默了一小会儿红发人缓缓道来,“从你入世之前,我与沐源清流便有了计划,”影千随看着十三,眼中带着某种决绝,“你的身体生来便刻有七重封印,因为某些原因沐源清流想要解开它,而据我们研究,这七重封印与各大御神之间有着直接的关系,于是她执意将你的身体练做九欲松魂以引诱上代天主冲击最后一关,而我则负责在这具身体继位为天主后让它顺着沐源清流安排的方式修炼,以期延续……”

      “住嘴!住嘴!”十三猛然坐起抱着头缩向床角,“我不要听,你不要再说了,我不是什么天主,也不要解什么封印,我是十三,大烟朝的十三皇子!”嘶吼间他又抬起头来充满希冀地望向红发的男人,“虽然我忘记了不少前事,可我能感觉到我们之间亲密的关系,亲密到能对你全心的信任与依赖,你一定是在骗我,对不对!这不好玩,千随,这一点也不好玩。”

      “对不起,”影千随跪坐着移向床角缩成团的身影,“虽然很痛苦,可我必须告诉你事实的真相,其它四大御神与我们并不齐心,你得做好准备才行。”

      “不,”十三愤然甩开影千随伸来的手,“难道,难道你牺牲一只眼睛保护我的灵魂也只是计划的一部分?”黑发少年突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恐慌,“你许了我明天,我自然要跟着你,做你的眼睛,这是你的承诺,你不可以违约,不可以。”

      “你还记得?!”声调突然拔高,血红的双眼瞬间晶亮起来,影千随一把将埋黑发少年拖至身前,不容反抗地问道,“你还记得那时的承诺?是不是!”

      “记得又如何,记不得又如何,”十三赌着气偏着头看也不看红发人,“所有的事情都是模模糊糊的,一想就头疼,或许,或许你根本就是我的幻觉,是我自欺欺人的空想。”

      “……”

      两人就这样僵持半晌,最终还是影千随先软了态度,他迟疑地说,“不错,从一开始我便在沐源清流的要求下算计着你,可如果我说,在那些日子之后我的想法有了改变,你……会相信么?”

      “改变?”十三仍是偏着头,眼泪汪汪地道,“什么改变?不过是把我当做白痴耍罢了。”

      “我是沐源清流捡来的,她教我神功,育我成长,我如何能不听她的话,事事由着她安排,”影千随猛地将少年按入怀中,“可当我遇到你之后,我第一次主动想把某样东西长留在身边,如果那时我不按着她的话做,你就只剩下魂飞魄散一路,所以我不得不搏。相信我,就算你真的因此而轮回,我也不会让你在黄泉路上独自寂莫……”

      “因为深知其间的痛苦与艰难,因为害怕你的拒绝与退缩,我不敢询问你的想法,我只能算计着当即成事实之后,你再怨再恨也只能依靠我。”

      “对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错,你想怎么惩罚都可以,只是,只是不要离开我。”

      终于知道了以前悲惨遭遇的缘由,十三心绪万千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用,你害我如此,我恨你,恨你……”影千随两眼圆睁死死地抱着少年瘦弱的身体,生怕一眨眼,怀中的人儿便会消失不见。

      也不知道过了几个时辰,哭声方才转为抽泣,十三一边狠狠地揪着影千随的红发,一边将满脸的鼻涕眼泪尽数敷在他的外衫上,哼哼道,“即如此,便罚你做我终身的免费奴役,事事听话,绝不准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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