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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血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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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踏入西进门,迎面而来少许违合感,十三抬首,眼前是一方栩栩如生的巨大白虎雕像,只见那兽一身黑白交织的皮毛,两眼圆睁精芒若电,怒张的虎口与额际天生的王字皆显出其一吼千山震,一怒百兽哭的霸气。
十三将目光停留在那双血红的虎眼上,方才那种违合感便是来自于此,虽然十分轻微,但少年刚渡完筑基期的身体对域的变化分外敏感,这场内场外俨然两个世界,而那双血眼更如活物一般观察着自己。
“主上?”阿青显然并没察觉此间异常,只是见少年没有行动才出声提醒。十三定了定神抬脚跟了过去,一行人转进右侧的廊道,西长老停下来拱手施了个长礼道,“前方便是西面看台的右侧门,请恕老朽不再远送。”
十三忙点头回礼,等到西长老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这才回转身来,阿青已然走到廊道的尽头。那是一扇即没有繁复的雕饰也没有威武门环的厚重大门,比之暗当的正门更高更大更森然,只是抬头看着便会让人失却推开它的勇气。
阿青刚抚上那门,六人身后便传来嗒嗒的跑步声,一个人大着嗓门吼道,“我来,我来,你们让开啊!”阿青忙将十三拉到身侧,青衣四守则退至两人对面站成了一排。一阵狂风刮过,将十三简单束在脑后的半长黑发吹得飞扬起来。
随着沉闷的轰响,殿门被撞了开来,十三按住翻飞的衣角长发探头查看,门内的环形看台上,几百双眼睛惊异地注视着门口的七人。
黑布包头的阿木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收住了去势,狼狈地抬头,一向包裹严密的黑布头巾出人意料地散落下,澄亮的光头似乎将整个大厅也照亮了几分,门外的阿青嘴角不住地抽搐,十三的眼中更是笑意满盈。
“扑哧!”有人在阿木身后憋笑出声,而后看台上响起此起彼的笑声,阿木红着脸回头恨去,一把檀香木的折扇自他腋下穿过将他架了起来。发笑的青年有着一口闪亮的好牙,此刻笑起来更是与阿木的大头有得一拼,“木兄,小可朋友那边还有空位,如若不嫌弃,请随小可前往。”
阿木正了正神色,严肃地挥开欧阳子楚的扶持退回到缓步进入大厅的少年身后,十三看了看拥挤的看台,人头攒动确无可坐之地。正待回应白衣青年,突然,一阵巨响后凄厉的惨叫传来,环形看台上的人群顿时如同炸了锅一般,呼好声、叫骂声、怒斥声、哭喊声,各种的声响汇成一片似乎要将整个斗场都掀翻了一般。
阿青与阿木同时挑了挑眉,十三见状,对着前方的青年吼道,“谢谢公子美意,我想是用不着了。”言罢,青衣四守护着少年向看台的最前端挤去,说来也怪,四守所到之处,激怒狂躁的人潮竟不由自主地让开一条道。
一直走到看台最前面,激动的人群才稍稍平息了下来,环形看台悬挂在离斗兽场底约二三丈的位置,即可令人们观看比赛又可避免被场内的的打斗所伤,再加上看台边缘浮动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防护域,可以说防护措施相当不错,但这也只是针对凡俗的猛兽而言,而今次的场内凶兽却如同魔鬼一般恐怖。
只见对面的看台上已然被撞出一个大坑,血肉淋漓的坑缘上尚有不少人正在挣扎着向上攀爬,场底一头象狮似虎又如狼的怪兽正脚踏数人肆无忌惮地撕咬进食、咀嚼有声,唇齿间飞溅的血水与肉沫分外刺人眼。
十三有些想吐,这就是青者与木者所说的红魔凶兽么?即是如此凶悍,当初又是如何被捕入这斗兽场内,一连三日死伤无数也无人出面制止?究竟是怎么样的花头奖励才能令如此多的人不畏生死、前仆后继。
还在疑虑,有人爆发出惊恐万状地尖叫,“啊!又要变身了!”随即刚刚静下来些许的人群开始慌乱起身相互推攘着奔向各方侧门。
“场主呢!场主呢!?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成为兽口美食的!”
“离开这里,让我们离开这里。”
“该死的,这门怎么推不开啊!”
…………
在四守的守护下,十三并未被汹涌的人流所扰,只是看向场内的眉眼间漏出略微的担心。腥红的场内一青一黑一红,三条人影如同等边三角形般围合住狂态必现的猛兽,但见那兽须毛尽张示威般咧齿长啸,腐尸烂肉的恶臭气息伴着阴冷的气流席卷着整个斗场,鼎沸的人声嘎然而止,看台上静得听到了风响。
浓郁的黑气自怪兽口鼻眼耳滚滚而出散于四周似要将它包围起来,见状,青衣人将手一扬厉喝道,“孽畜,还不受死。”与此同时,另两人急声道,“且慢!”说话间,黑衣的人影已然架住了青衣人的右手。
“阿木你?!”阿青自是惊怒异常,“若是放任它再度成长,便不是你我能对付的了。”对方闻言嘻嘻一笑,收手摸了摸光光的脑袋道,“你即赌输于我,便得让我先试试,若是不成还有人救我一救。”说着又瞅瞅另一边红钗红妆红裙裳的血姬,“再者,这重楼血姬……”
没等阿木说完,阿青已然一身冷汗,暗责自己果然是太心急了,忍不住望向西侧看台的那一处,少年的束发不知何时散了开来,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明白地显出担心,柔嫩的下唇更是被咬得有些泛白。只是一眼,阿青的心中便莫名地生出无边的勇气,即使那凶兽恢复原身,自己也要拼尽全力夺来那物献于台上之人。
趁着青黑两人说话的空档,血姬扭转身形以娇媚玲珑的躯体挡在了红魔凶兽的面前,“若要动它,必先从奴家的尸体上踏过去。”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那女人就是重楼的楼主,也是这斗兽场的场主!”有人大叫出声,更引来无数人侧目而视,同时亦有人小声询问,“不是她广发英雄贴说凡能击败红魔凶兽者可得黄金万两、重楼无限制承诺一个么?”众人议论纷纷,十三身边的一名老者突然跃至看台边缘的石栏上高呼道,“诸位,这很明显是个陷井!”
“这个女人将我们骗来此地供奉魔兽,实在是卑鄙无耻!”老者的声音以雄厚内力送出,如同醍醐灌顶敲醒了众人。
“是金刀门的关老爷子!”
“他老人家的话定是无错,这个贱人,怎的心肠如此歹毒!”
“如此说来,我们是必死无疑了?”
人们的情绪再度沸腾,不少胆小的人不是被吓瘫在地便是哭爹喊娘起来,关老爷子深吸一口气面对全场再度吼道,“诸位别慌,这边城斗场自古便受到灵阵所护,不到斗兽完结我们是断然出不去的,与其听天由命不如放手一搏,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定能铲除魔物与妖女。”言罢抽出祖传金刀带头跃向场中心。
血姬闻言嫣然一笑,媚声道,“不知死活!”话音刚落,几缕红光朝着各方大胆跃出的身影射去,但听惨叫声声,包括关老爷子在内的几人竟连躲避都来不及便被射中,生生地从两层楼高的空中掉下去摔死在场底。
“爷爷!”侧前方一名紧张地攀着石栏的少女撕心裂肺地尖叫了一声后软倒在地,十三示意四守之一将少女扶到人少的角落里休息,自己则继续将目光投向了气氛胶着的场中心。
血姬咯咯笑道,“还有谁自愿献身的,奴家定然全盘接收。”此言一出,各方咒骂的声音再度响起,十三忍不住打开了神识与阿木互通,『你且令他们住嘴!』
阿木了然一笑冲着全场拱手道,“诸位静一静,不才阿木斗胆出战,恳请诸位仔细观看,即便阿木失手,也可令大家看清这妖女的一招半式方可图后效啊。”说完他转头冲着血姬吹了声口哨道,“血姬妹妹,且由着木哥哥陪你玩玩,怎样?”
看台上的喧闹渐渐平息下来,不少人紧张地看着场内的阿木心中又再度燃起一丝希望。倒是血姬扭曲了嘴角,森然道,“你们是定要与奴家作对了?”
“怎么会?”阿木拍上光光的脑袋,突然惊惧地看上血姬头顶,血姬本是屏息凝神关注着对方的一举一动,见他神情变化自是禁不住抬头看去,却没瞧见阿木脸上诡异一笑,狂风顿起。等到血姬回过神来时,那正在变化的红魔凶兽已被阿木的光头撞得嗷嗷直叫,引来看台上众人疯狂叫好。
那吼声听在耳中,疼在心口,血姬怒睁的双眼中几近流出泪来,“狗奴才!”她狂喝一声,鲜红的裙裳无风自动,宽大的袖袍鼓胀起来,无数的血珠自地上飘浮起来,围着那红衣的人缓缓旋转。
“血姬!”阿青怒其不争地晃动身影冲上去叱道,“你竟去练这无耻阴毒的化血大法!枉费主上当初放你一马。”
然而此时的血姬状若疯魔,已是半句也听不进去,“废话少说!凡是挡我之路,莫说是青哥哥,即使是沐源姐亲临,我也必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话不投机半句多,阿青无语只得全力缠住血姬不让她干扰阿木与红魔凶兽的对决。
西侧看台最里面的角落里,一模一样的少年甲跟少年乙躲在铁青着脸的侍卫身后吓得泪涕纵横,而一贯嬉笑自如的子休如今也煞白着俊脸,喃喃自语地反复念叨,“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唯有欧阳子楚懒懒地坐在人群中轻摇折扇,一双俊目有趣地追随着撇开众人悄然离去的白衣男人。
人群突然又爆发出一阵惊呼,欧阳子楚忍不住起身看去,那与魔兽战作一团的光头还好,倒是旁边的青衣人被血光圈住险象环生。欧阳子楚心中奇怪,这青者一向谨慎,今日怎的如此托大,竟连惯用的武器也不使出来。
相较于欧阳子楚的疑惑,十三的心里除了担心紧张以外,还有些着恼,他强行运出神识与阿青互通,『拿起你的武器!』
即使是纯意识勾通,阿青还是能感觉到十三的怒气,只觉心头一热,他全力推出双掌将血姬逼开了丈余远,凝神回道,『主上请多小心,属下定当速战速决 』言罢,顺着血姬的来势闭目急退,两手飞快在胸前结出数几十道印契,直至末了睁开双眼,顿时间精光四射,四道青影从西侧看台飞扑而下。
“四方水君听吾号令,”阿青身形一摆不退反进,血姬一时收不住冲势,等她停下来时,青衣人已然窜到她身后厉声喝道,“结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