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汐》墨桉

13、运动会（一）

　　九月中旬的太阳依旧毒辣，立秋后降水减少，气温却是有上升的迹象。白墨汐站在操场上，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放在电饼铛上的肉饼，要是倒上点油就会滋滋啦啦作响。走在队伍里，被头顶的烈日无情烘烤，她觉得自己就快要熟了，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第三排第二个，白墨汐，你怎么又走顺了。”一旁的体育委员大声嚷嚷。
　　白墨汐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迈出的右腿和伸出的右臂，感觉有无数道目光朝自己射来，十分机智地快速放下右臂抬起左臂，抬起头抱歉地朝大家笑笑。
　　“都专心点啊，再走一遍。”体育委员稳稳地拉走了众人的仇恨。
　　白墨汐的白眼都快翻到头顶了。
　　学校的秋季运动会在九月底，十月一放长假前举行。一年一度的运动会，各个班级也是十分重视，队伍方阵、表演节目、加油道具、运动员人选，这些准备工作在运动会前两周就开始筹备了。白夜璃告诉她，运动会期间广播站的事物就会多起来，名次播报、赛事安排、赛前集合、歌曲点播······一系列的工作也会开展。白墨汐成功地以此为由逃过了所有比赛。
　　“这一遍很好，大家抓紧，一会要去学习表演的动作。”却还是逃不过走方阵表演的命运。
　　一场秋雨一场寒。运动会前一天下了一场雨，酣畅淋漓，气温骤降。白墨汐走进阳台，伸着脖子望向
　　窗外。天空刚被冲刷过，一碧如洗，明亮得像是被阳光照射的海面，几片云懒懒散散地贴在空中，若有似无。空气湿润冰凉，混合着草木泥土的气息，争先恐后涌入鼻腔，白墨汐打了个喷嚏，搓了搓微凉的指尖，关上了窗子，又回房间在校服加上一件长袖T恤。
　　树叶竟已开始微微变黄，鸟儿叽叽喳喳地拍打着翅膀开始一天的觅食。学校旁边有一条街，早上便会有学生来街上的摊子吃早餐，因为附近还有一所小学，七点起开始有熙熙攘攘的人坐在桌前。这条街是她和白夜璃每天上学的必经之路，此时他们就走在这条街上，白墨汐提着小折叠板凳，将手缩进宽大的校服袖子里，想要汲取一丝温暖。
　　街边的摊子上热气腾腾，甜沫、豆浆、胡辣汤、油条、鸡蛋饼、煎饼果子、肉夹馍······各种食物的香气混合在一起，让整条街在蒸腾的热气里变得朦胧而暖洋洋的。无数个清晨，她都是这样走过来的，从春到冬四季轮回，无数的相同景象在脑海里浮现、重合，白墨汐盯着初生的朝阳，眯起了眼睛。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叫物是人非。
　　她转头看看身边的人，低下头微笑。可她不会欲语泪先流。

　　他们表演的道具是那种看起来就很廉价的彩色的一条一条亮晶晶的彩球，抖擞抖擞就会往下掉末。终于自班的表演正确无误的结束，口号也响亮整齐地喊完，白墨汐坐回凳子上时，觉得自己真是傻到家了。
　　太阳依旧毒辣，刺眼的光线没多久就将操场上的水渍蒸发殆尽，空气又开始热起来了。白墨汐被太阳烤得有点烦躁，她伸着脖子看向主席台前，发现现在上场的已经是初三的同学了。服装别出心裁而又整齐划一，表演动作精心编排，甚至不少班级还自费加入了不少道具，五颜六色的气球在最后一刻齐齐飘上天空，最终化为一片幻影，白鸽挣脱束缚直冲苍穹，扑腾着飞往天际。
　　白墨汐有些愣神。
　　“这是他们最后一届运动会吧，还真是花样百出呢。”身旁的西念沫说道。
　　“明年站在上面的就是我们了啊。”苏琰也在后面接话，他已经撕开一根棒棒糖叼在嘴里。
　　“就知道吃，你好像有项目吧？”蓝慕尘拿出了一个记者证，将自己的一寸照片夹进去。
　　“你怎么有这个东西。”西念沫回头看到了蓝慕尘的记者证。
　　“摄影社发的啊。”
　　“对，你加入摄影社了啊。那你有了这个东西是不是就能满场乱跑了啊。”苏琰问。
　　“什么叫满场乱跑啊，我可是专业的。”蓝慕尘拿了苏琰的一根糖，开始撕包装。
　　白墨汐张了张嘴，一盒果汁软糖突然出现在眼前。西念沫笑嘻嘻地将盒子举到她面前。
　　“要吃吗？”盒子里的软糖亮晶晶的，橙色、橘子味，像是被烤软了的太阳。
　　白墨汐捏起一颗放在嘴里，甜腻柔软的糖果便融化在口腔中，唇齿间都残留着丝丝缕缕橘子的香甜气息。她舔舔嘴唇，什么都没说。
　　她本来想说，不知道到时候我们是不是也要这样。
　　到时候，究竟是到什么时候。
　　到明年我们将参加最后一届运动会的时候；到我们要参加微机体育各种考试的时候；到中考前我们一边流汗一边在电风扇的呼啦呼啦声中做卷子的时候；到我们坐在考场上答题是指尖微微颤抖的时候；到我们互相告别拥抱的时候······
　　还是到我们分开以后回忆起当时忽然落泪，却又忍不住嘴角上扬的时候。
　　白墨汐望着被远处高楼遮住一半的碧蓝色天空，有些眩晕。
　　当他们终于可以迈出着被隔绝的一亩三分地自由地站在天幕下，那时候我们又会被什么所束缚。
　　可现在，时候还没到。我们便无需为充满未知的以后所烦恼，反正到时候······
　　她朝高挂在天际的刺眼烈日伸出手，又慢慢握紧拳头。她眯着眼睛，仿佛可以看到金丝般的阳光从自己的指缝间流出，仿佛可以感受到掌心的炽热，马上就会燃烧的温度。
　　反正到时候，她还是可以这样拥抱太阳。

　　“因为每人最多只能报三个项目，所以现在还有一个女子四百米、两个男子110米跨栏、两个女子110米跨栏没有报，女子跨栏我们就放弃了，剩下的有没有人愿意报。”体育委员大声地喊着，本来热闹的同学一下子鸦雀无声。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我来吧。”白墨汐忽然站起身来，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