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汐》墨桉

11、我不难过

　　开学考试的成绩很快就公布了，白墨汐排在班级第三，年级三十六，在她前面的是蓝慕尘，年级二十五，然后西念沫排在第五。她往后找，终于在倒数的地方看到了苏琰，其他几科几乎都是几十分，甚至有的是十几分，白墨汐猜测他八成是考试时又睡着了。唯有英语，小考都是百分制，苏琰考了九十二，她知道这家伙英语很好，甚至可以说水平不在自己之下，但为什么只有考英语时那么认真，她百思不得其解。
　　体育课她被英语老师叫去分卷子，当她锁好办公室的门拿着钥匙出来时，体育课已经上了一大半，下午三四点钟的骄阳似火，她决定回班自习，反正现在教室里人也不会少。走到二楼的时候，正好碰上从楼梯口上来的苏琰，显然是刚上完体育课，像只刚出炉热腾腾的包子，胳膊上有一片伤痕，看样子像是刮的。
　　白墨汐盯着他的伤口看了看，虽然不是多严重，但这么热的天气却极易感染。她最终还是把苏琰拽进了医务室。医务室一般没有人，白墨汐从英语老师给她的一串钥匙里找到一把，顺利打开了医务室的门。
　　“你怎么会有这个。”苏琰吃惊地望着白墨汐手中的钥匙。
　　“怎么弄的？”白墨汐没有回答，指指他胳膊上的伤口问。
　　“翻墙出去的时候蹭了一下，没想到还挺疼。”苏琰摸摸伤口说。
　　“别碰。”白墨汐已经找出了药箱。
　　“忍一忍，可能会有点疼。”她看了看苏琰的伤口，小臂外侧被擦去一块皮，已经有血丝浮现出来。她拿起沾了酒精的棉棒，轻轻涂抹。
　　“哎呦，我靠，你轻点，我这是肉，疼，疼。”刚沾了一下，苏琰已经扯开嗓子喊疼了。
　　“闭上嘴，擦个药和杀猪似的，你还是男的吗。”白墨汐这么说着，还是一边擦药一边不停地往伤口上吹气。“好了好了，给你吹吹就不疼了。”她柔声道。
　　苏琰没有再说话，安静地坐着，脸上却是闪过一片粉红。
　　“好了”白墨汐在他胳膊上贴了块薄薄的纱布“不要沾到水，等结痂了就可以把纱布撕下来，伤口不要一直捂着。”
　　“没想到你还有这技能。”苏琰看看她。
　　“考试成绩你看了吗？”白墨汐没有看他，整理着药箱。
　　“还没，怎么了。”
　　“你英语考得很好，九十二。”白墨汐漫不经心地回答。
　　“哦，还不错。”他的语气里倒是没怎么惊讶。
　　“为什么呢？”她想苏琰一定知道自己在问什么。
　　“我妈去了美国。”他淡淡道，听不出语气。
　　“口袋里是什么？”白墨汐盯着他校服裤子口袋了那个长方形的盒子。
　　“哦，这个呀。”苏琰没有遮掩，从口袋里掏出盒烟，抽出一根，又把烟盒装回口袋。
　　“去那边抽。”她把苏琰推到窗前，打开了窗户。
　　“我爸爸也抽烟。”白墨汐说，男孩已经不太熟练地把烟点燃。“后来他死了。”苏琰在半空中拿烟的手停了下来，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女孩，发现她望着窗外，眼神飘忽。
　　“他死于一场车祸，在那场车祸里，离开的不止他一个人。”她顿了顿“还有，沐晨。”
　　“等等，是那个一直很照顾你的初三的学长。”苏琰震惊地问她。怪不得他一直觉得蓝慕尘的名字很熟悉。
　　白墨汐没有说话，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苏琰却嗅到了一股比悲伤还要浓烈的的气息，他不知道要如何形容这种情感，只知道这种气息一直源源不断地从女孩身上散发出来，他甚至感受到一股压迫感。
　　“其实我，并没有很难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究竟是因为我已经悲伤的极点所以感觉不到了，还是因为本来就不是很悲伤。总之，我真的没有很难过，那种失去亲人的悲痛欲绝只在我身上出现了一下下。”她的神情很平淡，甚至还有淡淡的笑，苏琰看着她，觉得她简直就像在讲故事，而且是那种无关紧要的故事。
　　“后来，我又拥有了家人，可毕竟是离开我将近十年的人，一切都要从头相处。但也是他们让我明白，这十多年来，他们对我的爱和牵挂一点也没离开。”白墨汐转过头，看着一脸表情复杂的苏琰，他的情感白墨汐没有打算一一解读。她发现苏琰很白，真的就像一只包子，清瘦的脸庞，睫毛很长，而且他已经长得比自己高很多，她甚至都需要微微仰视。
　　“苏琰，每个人都是身不由己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有时候你也会被伤害被抛弃被背叛，而我们都没有资格去责备。”白墨汐发现，自己眼前好像一片模糊，眼泪渐渐涌上来。
　　她眨眨眼，继续说“因为我们一直都是被爱着的，而被爱的人，没有资格谴责爱你的人。”
　　她看着由震惊变为震撼的苏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气息，微微一笑“生离死别，当你经历了死别，生离就显得不那么痛苦了。只要还在，就会有回来的那一天。”
　　而死亡，就永远回不来了。
　　“所以你，还是要真心感激你所拥有的一切。”白墨汐发现自己的嘴唇竟有些颤抖。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苏琰努力压抑着情感，微微哽咽地问。
　　“因为我同情你，就像同情曾经孑然一身，孤苦伶仃的我自己。而且我相信你，就像相信那个陷入绝境，几乎快要放弃，可还是咬牙前进，最终挣脱束缚的我自己。”
　　男孩看着她，从她的眼眸里，看到的是强大的勇气，以及对未来强烈的希望与憧憬。那束光芒，热烈的快要将他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