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POT]奇迹与你》鹿见深

38、【番外四】

　　德川清和一年的旅行中，回家的次数不到三次。

　　一次刚走的四个月后，德川透生下龙凤胎，星野和清和从俄罗斯特地赶来一直在这里待到两个孩子满月才走。德川清和也没有想到当时无意中说出的“万叶”和“叶隐”竟然真的会成为德川透儿女的名字，爷爷也是在预产期将近的时候也想不出一个好名字后来听到德川透无疑提到，后来就真的采用了。

　　孩子半岁的时候德川透喜欢和德川夫人一起推着婴儿车在飘满樱花的街上散步。有时候德川和也空闲的时候也会来，他们两个人一起讨论着将来的打算，彼时两个孩子连话都不会说，就算是每天只睡觉都把自己的母亲和德川家的夫人和奶奶喜欢的不行。

　　等到孩子三岁的时候，德川透和星野才算是结束旅行一起安定下来。

　　清和几乎是一会到家把东西收拾好就自己跑过来看德川透的一对儿女们。

　　万叶的皮肤白净，眼睛又圆又大，粉雕玉琢的特别可爱，简直是德川透的缩小迷你版。而叶隐，他才三岁的时候身高就比同龄孩子高出很多，清和看到后不停欣慰的说身高这一点幸亏没有遗传你的真是感谢上苍。不过最重要的是，这两个孩子虽然来自于一对父母，但是长相却有着巨大的差别，简单来说，就是一个长得像极了母亲，一个长得像极了父亲的小时候。

　　清和说要不是现代科技还没有发展那么快，她会以为那是他们两个有丝分裂出来的。

　　不过长得几乎是和德川和也幼时一模一样的叶隐在清和刚来的时候就因为相貌受到了不少来自清和的“骚扰”。起初叶隐和万叶还非常高兴的跑到清和门前叫姑姑，清和确实微笑了一下，然后恬不知耻的纠正道：“姐姐。”

　　“姑姑。”叶隐还是坚持原则，“爸爸说要叫你姑姑。”

　　“可是你爸爸小时候也叫我姐姐。”清和说着半蹲下身子，伸手就捏着叶隐的脸不停地揉啊揉。

　　“可是我是爸爸的孩子，我就要叫你姑姑。”

　　“哪有这么多规定”清和一甩手，她从口袋里掏出几个糖果来递给万叶和叶隐，然后微笑对叶隐道：“叫一声姐姐，我就再给你一些。”

　　小孩子对待东西是没有抵抗力的，更别说是诱人的糖，“姐姐”叶隐还是说道，稚气的声音让清和激动的不停要自己嘴唇。

　　“再叫一声。”

　　“姐姐。”

　　“真乖”她把糖果递给他，又说道：“跟我说，姐姐真漂亮。”

　　德川透在旁边略显无奈，她应该庆幸德川和也现在不在，否则知道了清和把自己的儿子当成他小时候该会有什么感想。更别提自己的而已被几颗糖就收买了。

　　叶隐听话的重复，清和激动的更加不知收敛，“最后一句，姐姐最漂亮了！”

　　叶隐却皱着眉，使劲摇头道：“妈妈才最漂亮。”

　　德川透远远在一边听到这里惊讶的转过头。

　　“说这一句，我就把一整袋都可以，你可以和妹妹一起吃。”虽然当初清和怎么也不想承认龙凤胎是兄妹，不停的说其实晚点生产出来的才是年龄大的，但是事实确是如此，她过了两三年才勉强认同。

　　可是叶隐还是坚定的摇头，那模样像极了德川和也，“妈妈最漂亮！”

　　清和失望的摇摇头，还是把那大袋子的糖果递给了叶隐，然后走到德川透身边小声道：“看来是时候该培养一下儿子的审美观了，光是这样怎么能行？”

　　德川透当时正替万叶剥糖纸，她把里面的糖放到万叶嘴巴里说一天只能吃一颗不能吃多，看见万叶乖巧的点头跑开她才站直了身子，说道：“我儿子的审美观和他父亲一样，我也改不了。”

　　兄妹两个正在客厅里相互追逐嬉戏，一会儿便累得停下来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说什么悄悄话，偶尔会发出只属于孩子的纯洁明朗的笑声。

　　在两个孩子的成长过程中，德川透也逐渐发现了德川和也对待男女所施用的不同方法。

　　和德川家历来的教育方式也差不多，他对于儿子严厉，对待女儿简直温和的不像话。就例如刚开始学走路的时候，他会温柔的牵起女儿的说手让她跟着自己走，在她单独练习走路的时候会在她身旁一刻不停的看着她，看见她一个脚步不稳快要跌倒时就赶紧上前，让女儿的身体跌倒在他怀里。而对于儿子，那就完全是另一个方式，如果是儿子跌倒，他就会让他自己站起来，平常的练习时间也是女儿的两倍，待遇就是一个天差地别。

　　有时候德川透甚至羡慕起自己的女儿，因为她经常会看到德川和也在看万叶的时候，那种眼睛会自然流露出一种无限温柔的光，他甚至都没有拿这种眼神看过自己。

　　万叶的头发在四岁的时候长到了手肘，一头柔软的黑发披在肩上。女孩子在这么小已有了爱美的观念，那时她的小手才能勉强握闻梳子却梳不下来。遇到这种情况，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拿着自己最喜欢的木梳子找德川和也梳头。至于为什么找的是他而不是自己这个贤惠温柔的母亲呢，谁让万叶那么喜爱她的父亲呢。

　　德川和也梳头是没有问题，可是怎么扎辫子就困难了。他为了不弄疼女儿，就在德川透的头发上实验了好几天才勉强扎好，为此德川透在看见他在给自己梳头练习的时候说了好几次“以前这种事想都不敢想没想到还是女儿成全我了。”

　　话语间藏着浓浓的醋意，而且她还是两个人的醋都吃，看着德川和也对万叶那么温柔自己心里会羡慕，看着万叶对他那么依赖喜爱自己心里又会不舒服。

　　扎辫子这件事因为频繁的发生让德川透不得不求助于清和，最大的原因是德川和也拿她的头发练习时总是没个轻重把她的头皮都揪疼了，而且又到春天了他要是在这样不停练习下去自己的头发迟早有一天全掉光。

　　清和想了想说没问题这事情我能解决，就带着万叶上街逛了一圈。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了剪了短发的万叶，不过肩的头发刚好遮住耳朵，额头被齐流海遮住。虽然看着还是有点不适应，但比平常更加可爱。

　　“真是个好办法啊……”德川透怔怔道。

　　“我爷爷就是这样做的，我四岁的时候也喜欢找他梳头，后来他有一天就拿着把剪刀对我说‘小清和，把眼睛闭上一分钟，再睁开你就会变的更漂亮的’结果再睁开我三分之二的头发都没有了……”

　　德川透刚想问你是怎么说服她剪头发的，就看见万叶睁着一双天真的大眼睛，伸出小手指了指流海上的水晶兔子发卡说，“姑姑说我如果剪了短发就可以带这种发卡了”她说着又向德川透伸出手，她手里拿的袋子里面有许多晶莹闪亮的漂亮发卡。

　　德川透真的不忍心告诉万叶其实你剪一个流海也可以带这种发卡。

　　不过无论如何，德川透都没有忘记当时说过的那句话——以后绝对不能让自己的女儿和清和相处，她果然没多久就知道了这样下去的后果。

　　清和最喜欢带叶隐和万叶逛街，后来叶隐渐渐长大（其实就长了一岁）后就不怎么喜欢这种女人之间的无聊运动了，一起出去逛的也就只有万叶和清和。本来德川透觉得这没什么不好的，清和挑东西的眼光一向不错，又一直把万叶视作自己的亲女儿看，给她的吃的穿的自然是最好的，最重要的是清和每次给万叶买了的衣服食物都不用自己报销，委实给她省下了不少的钱。

　　毕竟她是个有着稳定家庭的人妇，会精打细算是必须的，而且自己的画廊又刚刚起步，必须要节省资金。

　　但是后来她就不这么想了，特别是在一次逛街回来之后，万叶开心的对她说今天姑姑交道她以后要好好学习，还给她买了好多漂亮衣服。

　　德川透当妈当久了，对于小孩子这种没有逻辑的话也听多了习惯了，但是直觉上却告诉她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就赶忙打电话给清和，才知道这件事的全部过程。

　　原来是那天清和只穿着件简单的休闲装就带着万叶出门，临走前也没带什么提包，带着万叶走进了家名牌服装店以后驾轻熟路的往里面走，这时候突然就走过一个面生的店员，微笑的告诉她里面是高档区，卖的服装价格是外面的两倍。

　　清和心知这肯定是个新来的，于是也一个微笑回过去，然后温柔的对万叶说道：“以后一定要好好学习，不然长大了就只能当服装店的店员。”

　　万叶听话的点头，清和说完不管旁边人脸色如何就直接拉着万叶往里面走。

　　结账的时候清和拿着会员金卡刷下去的时候斜眼瞟着刚才的店员，一脸“脸打的还疼吗”的表情。

　　德川透自从听说了此事后就一直考虑怎么提醒女儿最好离她那位姑姑远一点。当时德川和也在国外有比赛，晚上万叶和叶隐会在电视机前看比赛直播。两个孩子小的时候德川透就喜欢抱着他们坐在沙发前，指着屏幕前的那个人说那是爸爸。

　　“你喜欢姑姑吗？”德川透在播放广告的时候小心问道。

　　万叶听了不停点头。

　　“为什么喜欢？她会给你买很多漂亮衣服吗？”

　　万叶想了想点头，“姑姑很大方，还很厉害，星野叔叔也很好。但我也不都是因为他们会给我买衣服就会喜欢他们，如果是别人给我买东西，我会很感激，但是不会像喜欢他们那样喜欢了。”

　　“那……姑姑有教过你什么吗？”

　　“她说女孩子要坚强，不能太依靠别人。”

　　这也没错，德川透想到，“还有呢？”

　　万叶歪头想了一会儿，又道：“姑姑说以后长大要做一个内心干净的人，不能耍阴谋诡计。”

　　这倒是让德川透诧异，她差点以为万叶在什么地方还有另一个姑姑。

　　晚上趁两个孩子睡着的时候打电话给清和，她依然忙碌于工作，听到了德川透对于“不能教坏我女儿”的警告后她大声喊冤，并且以“如果自己这样做就让星野栗一头卷发全都一夜掉光”发誓。德川透想了想也只好妥协，如果万叶真的喜欢清和，那么这样阻止万叶去见清和也是对她不好。

　　只可惜她与女儿的相处时间就更加少了。

　　某一天的下午叶隐跑正在看书的德川透面前，一张小脸上眉头轻皱着，轻声开口道：“母亲，父亲是不是不喜欢我。”

　　“这怎么可能，爸爸最爱的就是你们兄妹两个了。”德川透惊诧地赶紧放下书，凝视着叶隐深棕色的眼睛，她实在想不到叶隐为什么会这么想。

　　“可是父亲对我好严厉，她对万叶总是很温柔。”

　　“温柔的爱是爱，严厉的爱就不是了？”德川透半蹲下身子与叶隐对视着，这让不会让他有不平等的感觉。“爱分很多种，爸爸对你们的爱，对妈妈的爱，还有对你们爷爷奶奶的爱都是不一样的。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爸爸爱我们，他最爱的肯定是你们两个，你们可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他会把所有的东西都义无反顾的奉献给你们，不管你们最后成了什么样子都不会抛弃你们，这种爱，连妈妈都得不到呢。”

　　“可是爸爸为什么不能像对万叶那样对我。”

　　“因为你是男孩子啊，你以后可是要长成一个男人来保护我们的。万叶是女孩子，天生就比男孩子感性，所以才更需要温柔呵护的。你觉得，你的爷爷和曾祖父爱你爸爸吗？”

　　叶隐毫不犹豫的点头。

　　德川透温和一笑，“你的曾祖父和祖父在你爸爸小时候对他可比爸爸对你严厉的多呢。”

　　“真的吗？”叶隐瞪大了双眼。

　　“当然”德川透轻抚着叶隐的头发，“不过等你渐渐成熟了，懂得会用自己的力量保护别人了，爸爸就不会再对你严厉了。”

　　叶隐听了虽然释然地跑开了，而德川透又陷入思虑中，她也确实觉得他们父子之间的相处委实太少，所以当天晚饭过后她就找德川和也商量这个问题。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明天趁着一家四人都空闲的时候，德川透带着万叶，德川和也带着叶隐单独相处一天，以增进感情。

　　第二天万叶和德川透早早就走了，虽然一开始因为画廊的事耽搁了一会，不过这并未影响万叶的心情。尤其是她在看到饰品店里各种各样漂亮发卡的时候，心情就更不会因为没有了爸爸的陪伴而变遭了。

　　万叶以前也和父亲出去过几次，她有时候拿着发卡抉择不上来的时候会让德川和也挑选，而自己的父亲作为一个男人怎么知道女孩子喜欢哪个，他往往挑的都是款式简单的那个。而那个偏偏万叶还不是很喜欢，可她一边想要自己真正喜欢的，一边又不想让父亲不开心，总是陷入选择焦虑症中。不过德川和也倒是很会解决这种问题，办法就是——全都买。

　　而德川透不同，她会以自己的看法给万叶挑选最适合她的，而如果万叶自己不喜欢德川透也会尊重她的意见，母女之间在上午还相处的其乐融融。

　　德川透还从来没意料到独自带女儿出来这么容易，往日她可都是没过一个小时就说要找爸爸来的。

　　下午天气正热，德川透给万叶和自己买了两个冰欺凌，万叶一会尝尝自己的，一会又尝母亲的，砸着嘴吃了一会也没品尝出究竟是哪个更好吃一点。

　　德川透拉着她走了一会儿，突然万叶停下不走了。万叶低着头，双目看着泊油路，小声说：“我想要爸爸。”

　　那声音中有些委屈，让德川透心疼地弯下腰摸着万叶稚嫩的小脸，“为什么？妈妈不好吗？”

　　“可是我也想要爸爸，我想让爸爸妈妈都在一起。”

　　德川透无力抵抗这种软糯的声音，可是又不想违背约定，她明明那么信誓旦旦的跟德川和也承诺女儿跟自己在单独在一起一天肯定会过上一个愉快的一天。她想了想说道：“为什么那么喜欢爸爸？你说出来，除了性别这一点，其他的我都可以向他效仿。”

　　“爸爸很高，还很帅，而且跟他出来，有很多阿姨都会对我很好。”

　　那些阿姨是想当你的后妈，德川透心里想到，难道他们父母就这么像单亲家庭吗？

　　“还有呢？”她又问道，自己的女儿还真是不给自己找后路。

　　“还有很多，总之我就是很喜欢爸爸。”

　　“那爸爸和妈妈你最爱哪一个？”

　　万叶抬头瞄了眼德川透，说道：“我都爱。”

　　德川透笑的异常宽慰，不过她知道这如果是别人来问她，万叶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说爸爸。

　　“那这样吧，你把冰激凌吃完，我们再转一圈后去吃完晚饭就回家，到时候你就可以看见爸爸了。”

　　虽然这中间还隔着一段时间，但是却已经让万叶笑颜逐开，她拼命点头然后大口吃冰激凌，转眼又活蹦乱跳。

　　德川透为自己曾经的承诺破碎而感到无奈，她也已经预感到父子那边也会出现跟她们现在差不多的情况。

　　事实上德川透预料的非常多，其实父子间一开始都挺顺利的。德川和也带着叶隐去了滑雪场，虽然叶隐还小只能坐雪橇雪圈，不过他也玩得很开心，除了有次刚从雪橇上下来走路不稳一头扎在雪堆里外没发生什么意外。

　　坐吊型缆车时德川和也下意识去护住叶隐，因为他记得万叶第一次乘坐这种缆车时吓得不行一直躲在他怀里发抖。当时他觉得小孩子不管是男孩女孩都会有一样的反应，但是当他这样做的时候，叶隐却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他，并且说道：“爸，我不是万叶。”

　　这眼神，这语气，简直跟自己消失一模一样。

　　叶隐在缆车上表现得比一般孩子更淡定，他就是坐在缆车上偶尔往下瞟一眼，然后再平静的看着前方，父子之间安静的诡异。

　　过了不久叶隐才开口道：“爸，你为什么不喜欢笑？”

　　他记得有很多人问过类似的，以前队友问过他“你为什么总是一个表情”，透问过他“你是这样我有时候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还有星野问过他“你每次忍着笑会不会很累”诸如此类的问题。他想了一会儿答道：“没什么可笑的。”

　　“我也觉得”叶隐赞同道，“但是母亲总说经常笑会给人亲和的感觉，让人会有好感。”

　　“她说的对。”

　　“那你为什么不这样？”

　　“有时候就是觉得是对的，也不会去做。”

　　“……哦”他点头，其实他根本就没有听懂这句话，他只有在善解人意的母亲面前才会露出别的一面。而事后他也问过清和姑姑这句话，当时星野栗就在旁边，听了便立刻说道：“他都长成那样了还需要笑来替他增加好感啊，清和你看我说的对吧。”彼时他正在帮清和捶背，笑得一脸殷勤。

　　“那么……那句‘有时候就是觉得是对的，也不会去做’又是什么意思呢？”

　　“这个嘛，这个世界到没有什么绝对的对和错，都是观念而已。清和你看我说的对吧。”

　　“那……我到底是听父亲的还是母亲的？”

　　“当然是听你自己的！男子汉就要有主见一点，当然也不能像你父亲那样太有主见。清和你看我……”

　　“我们德川家的事你怎么跟比谁知道的都要多……”清和嗔了他一眼，但是也赞同他的话。

　　当时的叶隐对他们的话也只懂个大概，但是他却把星野栗的那句‘男人就要有主见一点’牢牢记住。

　　后来可就没有那么轻松了，中午回家的时候德川和也在外面买了食物，父子两人也是在吃完后才突然发现原来这个世界还有一种叫刷碗的运动。

　　德川透在走之前对此没想太大，她绝对相信德川和也的自理能力要比普通男人高出许多。毕竟曾经一个人参加过集训，也在没有父母的依靠下在纽约待过一段不短的时间，这些家务肯定不用担心。而她在当天晚上回来看见垃圾桶里一堆碎盘子的时候发觉自己还是高估他了。

　　虽然把全部盘子摔碎的是叶隐，但是此时还要追究在德川和也身上，连他自己也没想到四岁儿童的臂力竟然还捧不起一叠盘子。

　　“父亲，你可以做家务吗？姑姑说……”

　　“她又说什么？”

　　叶隐犹豫了会，道：“姑姑说父亲原来是会的，但是自从遇见母亲后就荒废了。她还说……母亲和保姆唯一的不同是她有学位。您娶母亲，不会真的因为她会做家务吧。”

　　“当然不是。”

　　他半蹲下身子去剪碎瓷片，在叶隐也弯腰去捡的时候连忙制止了他。

　　叶隐很想帮父亲的忙，于是跑到一边把垃圾桶拿过来，看着四周不禁小声道：“果然没有母亲一天都适应不了。”

　　“你以后要适应的，你必须独立。”

　　“那您能适应没有母亲的生活吗？”叶隐问道。

　　德川和也竟真怔了一下，他回想到了四年前，他们离婚的时候。他在那时很难适应，第一次发现原来油烟机不常清理里面会堆藏油垢，晚上太晚回家看到的不是她坐在沙发上认真的看书或是等他太困而睡着的画面。也没有人在不管多晚都会去给他准备宵夜，睡觉时习惯性的伸出手臂一揽，却突然发现怀里早就空了。

　　不过这种事他是不可能会告诉叶隐的，就算等他年龄大了也不会。

　　他还是没能回答出这个问题，他不想骗自己的孩子，却又不想承认。

　　等到晚饭的时候他就吸取了教训直接带叶隐去外面，叶隐提议去德川透常带他去的一家餐厅，开车到那里时刚下车，德川和也的眼睛就被一个翩然而过的小身影吸引住了。

　　那个小女孩的个头跟万叶一样高，穿着件纯白色的棉质薄纱连衣裙，留着头齐耳短发。

　　小女孩背对着他跑，德川和也向前走了几步，当即就要唤出她的名字。

　　却见那个小身影已经回头，她薄薄的齐刘海上面夹着一个闪亮的水晶发夹，而她一双眼睛比水晶还要闪亮，至少在德川和也的眼中是这样的。

　　这个五官简直就是迷你版德川透的小女孩，不是他的女儿又能是谁。

　　果然就听见万叶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先是一怔，然后惊喜得向他跑来，这让他想到很久之前，德川透和他刚交往不久时，她在新年前夜的时代广场上发现他后欣喜得跑过来，她们两个的神情简直一模一样。

　　“爸爸！”万叶大声叫着跑到他跟前抱住他，但是万叶的个子太小只能抱上他的腿，德川和也连忙把她举起抱到怀里，这下倒是把旁边的叶隐晾在一边。

　　“看来今天一天都白费了……”德川透随后赶至，她看着父女深情相拥的画面无奈摇摇头，继而半蹲下身子问叶隐，“今天怎么样？有想母亲吗？”

　　叶隐果决得摇摇头，然后又点头。

　　德川透这才笑起来，看来她也不算太失败。

　　总之这一天的相处都可以归位失败，后来德川透也没想那么多了。两人都不忙的情况委实难得，既然难得，为什么又要把这么宝贵的时间用来独自相处呢，还是一家四个人一起出去比较好。

　　德川透也是不久后发现叶隐对于德川和也不仅有崇拜，竟然还有敬畏之情，她在德川和也不在的时候多次用这一点管制叶隐。

　　拜德川清和那些鬼故事所赐，叶隐对她口中的那些灵异神怪深信不疑，德川透多次让他跑到黑暗的客厅把灯打开时叶隐都摇头不肯，说会有猫妖过来吃掉他。

　　“可是你如果这么胆小你父亲是会生气的，你说，吃人的猫妖和生气时的父亲哪个更可怕？”

　　叶隐想了想，毫不犹豫地去客厅了。

　　后来这招她就一直用，并且百试百灵。

　　让德川透印象十分深刻的是他们五岁的时候，她和德川和也大概永远都忘不了那个时刻。

　　那时德川和也在家，他们两个去幼稚园门口一起去接万叶和叶隐。万叶跑得特别快，她张开双臂来到德川和也身前，德川透看见德川和也向往常一样抱起万叶，万叶突然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就看见德川和也突然一愣。

　　万叶的声音太小，德川透听不见，可她却看见德川和也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

　　那种神情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出现过，连德川透自己都没有看见过。

　　只听他柔和得抚摸上万叶的头发，轻声道：“我也爱你。”

　　德川透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万叶在德川和也侧脸亲了一口，转头对德川透说道：“妈妈，我爱你。”

　　万叶绽放出的笑容比山顶上开出的太阳花还要灿烂，她的眼睛是只属于还未涉世的孩子的明净和单纯。德川透觉得，她可以和德川和也为了这纯洁烂漫的笑容付诸自己的一切。

　　不知不觉眼泪流了好多，她赶紧擦干，微笑道：“我也爱你。”她凑上前去想吻万叶的侧脸，可是万叶却先避开。

　　“右脸只能给爸爸”万叶说道。

　　“那左脸呢？”

　　“左脸是清和姑姑的。”

　　德川透忍不住笑出声，“那额头呢？这里还没有预定吧。”

　　见万叶摇头，德川透赶紧撩起她的流海把唇凑上。

　　我的女儿，总有一天会有别人对你说这样的话，他一定是真心实意地对你说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词汇。如若不然，我，你的父亲，还有你哥哥，我们三人一定会合伙把他宰了。

　　德川透的唇在亲吻上她细嫩的额头时这样想到，她恋恋不舍地离开，看见叶隐已经来到了他们身边，便笑着对叶隐道：“叶隐，有什么话要对我们说吗？”

　　叶隐看了一下父母，又看了眼被父亲抱在怀里的妹妹，说道：“今天有个女孩又给我一封信，你们能帮我转交给姑姑吗？她说她要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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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隐变得更加内敛了，他的性格也渐渐向德川和也靠近了，德川透不明白究竟是叶隐想要努力地向他所崇拜的父亲模仿，还是环境改变了他。

　　那神情、语气、长相简直就跟他一模一样，德川和也的朋友们不止一次的开玩笑说过他和叶隐连DNA验证都省的做，绝对是亲生的毫无意义。

　　叶隐虽然比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懂事，但是他也开始学会隐藏自己内心，不向任何人透露，甚至是德川透也不能轻易问出他的话了。而叶隐就连面部表情也越来越少了。

　　他和单纯的妹妹相差甚远，那眼中出现的淡漠让德川透不止一次的忧虑起来。

　　是不是自己与他的沟通太少，还是德川和也太过偏爱女儿导致疏离了他。德川透时常这样想，却总是没有一个答案。

　　而有一天的晚上，她才终于明白过来。

　　那是新年的前夜，他们依旧在德川的父母家过新年，十二点钟一到他们就各自回房休息。德川透半夜到叶隐房里帮他把踢开的被子盖好，在替他掖被角的时候突然听见叶隐开口道：“我不是小孩子了。”

　　“为什么不想当小孩子，是觉得我们太约束你了吗？”她抚摸着叶隐的黑发，不止一次这么担忧的觉得。

　　叶隐摇头，“我想快点长大保护妹妹。”

　　“为什么？你不是妹妹受欺负了？”

　　不可能，德川透否定，如果万叶在外面受欺负了德川和也肯定会去把那人灭的渣都不剩。

　　“不是的，这是您告诉我的，我是男人，就要保护妹妹。我也很喜欢妹妹，我很喜欢看见她笑，我不想让她哭。”

　　“是吗……”德川透的脸庞在不知不觉中被泪水打湿了。

　　“我也想保护您，可是您哭了。”他还稚嫩的声音传来，在静谧地屋子里，德川透早已泪流满脸。

　　“母亲是高兴地哭了”她微笑地抹去眼泪，笑道：“我们家的两个男人是最让我骄傲的了。”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为此时担忧过一分，她时常能看见叶隐和万叶兄妹两个一遇到什么突发情况时，叶隐总是第一个挡在妹妹面前。他的个子还很小，但已经比和他同龄的万叶高出许多，以万叶的角度来看，她的哥哥只有站在前面就能为她阻挡一切危险。

　　孩子五岁的时候对一切都充满着好奇心，万叶时常会跑到母亲面前问她各种困惑她的问题，在万叶看来她这个从名校毕业且高学历的母亲通晓万物。

　　德川透在解答不出来的时候会让万叶去问其他家里人，可万叶一开始还嘟着嘴说其他人会知道吗，德川透微微一笑，说了一段话解答了她的困惑。

　　“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的，你知道别人是怎么说我们德川家的吗？。”

　　她并没有夸张，在星野栗刚得知德川家整个家族的学历背景后曾经吓得好几次拒绝清和提出的带他回家的要求。他一度以为在这由几个常青藤盟校校友和东大校友组成的家庭里，连平时打个招呼的用语都特别高深。

　　夏日的一个晚上德川透正在煮晚餐，万叶忽然就跑到她跟前，平时一双活泼天真的眼睛却变了。

　　德川透把火关小，听见万叶软糯的声音带着丝急切，“妈妈，你以前为什么要和爸爸离婚？”

　　德川透手上一个不稳，握住的勺子差点掉到锅里去，她连忙稳住，故作镇定的撩了一下头发。她就知道该来的总回来，昨天她带万叶去拜访清和，当时清和已经怀孕在想孩子的名字，星野始终坚持的一个名字被清和拒绝了好几次，她说这名字听起来和离婚两个字相近。

　　当时清和也只是随口一说，可却被万叶听去了，她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得知他们以前离过婚的事，好像是刚一了解到离婚的意思就赶忙来问德川透。

　　“当时啊，有很多原因呢……不过我们现在又在一起了不是吗，还有你们啊。”

　　“那你们以后还会这样吗？”

　　德川透赶紧摇头，“当然不会，妈妈现在已经学会面对困难不逃避了。”她爱怜地揉了揉万叶的头顶，不忍心看万叶眼底的那片黯淡的色彩，随即指了指哥哥想转移话题，可是万叶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德川透看着万叶黯然离去的背影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觉得就目前来看，她有两个词语不知道该怎么和孩子们解释，一个是死亡，另一个就是离婚。

　　小孩子对于这种词汇还不了解，但是却有各自的理解方式，万叶显然是把这个词语理解成了两个人一旦离婚就会离开她并且再也不相往来的意思。

　　她一直想等她们再大一点再解释这个问题，或许那个时候两个孩子可以理解她当时的做法。

　　如此想着，德川透却一直忧虑到了晚上，她在卧房里等待德川和也回来。他这个月的比赛有很多，每天都有训练回来的很晚。

　　在晚上十一点的时候听见门开了，正等的快要睡着的德川透猛然惊醒，在德川和也洗漱完之后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他的反应比德川透平静的多，他说他可以解决，明天他就跟万叶解释这件事。

　　德川透对他很有信心，万叶向来最听他的话。

　　她吻上德川和也的唇想说一声晚安，可是彼此一靠近却再也说不出来了。上次亲热还是不久前，孩子们都去清和家住的时候，现在他们都睡熟了，应该没事。

　　她去解他睡衣扣子的方式十分不矜持，伸手抚摸上他暴露在黑夜里的白皙皮肤，同时也感觉自己的睡衣也被拉下了一半。

　　手指埋入到他的发里，再抬头去吻他。一切正顺利成章进行着时，门口突然传来了万叶的哭声。

　　她在很急切的呼唤着自己的父亲，而德川透在听到时吓得猛然坐起，差点带着德川和也滚到地上。他们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向门口看去，门还是禁闭，德川透刚松下一口气，心却又突然被万叶越来越大的哭喊声揪起。

　　德川和也比她更快的穿好衣服下床开门，几乎是在门开的同时就抱住了一直哭泣的女儿。德川透随后赶来，她惊慌地哄着万叶，可万叶却一直哭个不停。

　　“爸爸，我梦见你们离开我了”万叶的一张小脸都被眼泪打湿了，她哭泣的声音十分痛苦，而德川透却还比她痛苦上两倍。

　　“这怎么可能，万叶，那是噩梦，不是真的。妈妈怎么会离开你呢？”她轻拍着万叶的后背不停安慰她，同时心里也万分懊悔着自己当时任性做出的选择竟给孩子带来了那么大的痛楚。

　　“爸爸也不会离开我吗？”她好不容易止住了一点哭泣，抽抽噎噎地问正给她擦眼泪的德川和也。

　　“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德川透看向他，他刚才向女儿说了一个慌。她知道，德川和也深爱着自己的女儿，他想永远陪着她，像这样抱她，把她护在怀里不让她受任何危险。他甚至不想让她长大，因为等她渐渐步入社会，她眼底对纯净明亮的东西也会一天天被磨灭。德川透和他一样，他们都可以为了女儿那抹明艳的笑容去拼尽一切，可是这也阻止不了她的成长。他们如今能做的就是给她最好的教育和关爱，如果有一天他们两个都离开了，至少她可以照顾好自己。

　　“是啊，我也不会”德川透附和道。她又一次对自己深爱的女儿说了慌，或许这是个善意的谎言。

　　万叶这才停止了哭泣，但却依靠在德川和也的怀里说要和父母睡，德川透点头答应，又听见一阵小声的脚步声，是叶隐睁着惺忪的眼睛向她走来。

　　“万叶又哭了？”他揉着双眼，显然还在迷糊中。

　　“嗯，不过现在没事了，怎么了，是不是也要跟我们一起睡？”德川透半蹲下身子笑道。

　　“才……才没有”叶隐犹豫半刻摇头。

　　“这可由不得你了！”德川透笑过一把将叶隐抱起来转了个圈，叶隐在她怀里挣扎，却在她把叶隐抱上床和万叶躺在一块时没了动静。

　　两兄妹安静躺好，德川透替他们盖好被子也躺了下来，德川透和德川和也两人中间隔着两个孩子，但也不妨碍她对德川和也道晚安。

　　万叶蜷缩在德川和也怀里，小声道会不会有猫妖来抓她。

　　德川透忍不住摇头，眼见着叶隐已经不相信那些怪力乱神，清和竟然又换着目标攻击了。

　　“别怕，我在呢。”德川和也说着搂紧了女儿，拿手轻拍她的背。

　　德川透看着这举动心里不知该喜该忧，他可从来没有对自己说过这种话。又想想自己竟然连女儿的醋都吃，也颇感无奈，却也宽慰道：“是啊，有父亲呢，谁敢惹他啊。”

　　“还有我呢！”叶隐说道，语气坚定不移。

　　房间内回响着德川透清亮的笑声，她对着叶隐的额头亲吻了一下，说：“那我也加入你们的队伍。”

　　“可你是女人！”

　　“是比你大了二十六岁的女人！”德川透强调道，“女人又怎么了？女人就只能永远待在你们背后吗？”

　　叶隐听后也没说话，卧室很快归为静谧，德川透再半个小时后轻声唤了两声德川和也的名字，确定他们都睡着时自己爬起来打开床头的小台灯。

　　微黄色的柔和灯光不会打扰到他们的睡眠，她拿起手机打开相机功能，调好角度照下正在安眠的三人。

　　德川透抿嘴一笑关上台灯，重新躺在床上观看那张照片。

　　叶隐睡熟时习惯把嘴唇微抿着，额头上的流海盖在了卷翘的睫毛上。万叶微张着嘴，她平躺在床上，一只凶手抬起放在铺散在枕头上的头发上。德川和也则是侧着身子，他就连睡熟的时候都用一只手搂在万叶的腰间，下巴低着她的发顶，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闪烁着银光。

　　关上手机，她依然微笑着看着被黑夜笼罩着的三人。

　　这么一算，她和德川和也已经相识十四年了，十四年前她在中央公园第一次遇见他时，她只期望这个人能在她主动搭讪的时候不要轻易地拒绝她就好，仅此而已。

　　许多东西在这十几年间被改变，吵架也频繁发生，在有了孩子的最初几年，两人吵了架再看到孩子们那张纯真无邪的脸时会立刻愧疚然后道歉。而现在，两人几乎是早上吵完架晚上就该说该笑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万叶以前问她星野叔叔是不是以前喜欢她，德川透微笑告诉她星野叔叔当然喜欢自己，自己也喜欢他。

　　万叶一张小嘴立刻撅起来，连忙说着那爸爸怎么办。

　　德川透被她逗笑了，说自己对星野栗的喜欢和对清和的喜欢，父母亲的喜欢和对秀康的喜欢都是一样的，那是对亲人之间的喜欢，和对你父亲的爱是不一样的。

　　万叶稍有缓和，又问清和姑姑听了不会不高兴吗？

　　“清和姑姑为什么会不高兴？她有足够的自信相信星野叔叔真正爱的是她，星野叔叔对于母亲最初的感情更像是一种处于青春期的悸动，他一开始并不了解我，他真正喜欢的也并不是我，而是他所想象的那个人。在他眼中，高中时候的我是完美的，但我并不是，所以我敢说，那时候星野叔叔如果知道了我的缺点肯定会果断放弃我，而父亲却不同，他喜欢的才是真正的我，他可以包容我的过失，也不在乎我究竟是否完美。”

　　这一刻的德川透语气带着无与伦比的自信，她咧开嘴笑着，里面的虎牙也露出来。她捏了捏万叶秀巧的鼻子，说道：“我现在对你说这些还太早了，但是一定要记得，喜欢和爱并不一样。喜欢只是喜欢一部分，爱才是能够包容你的全部。也不用压制自己，做你想做的事，我们从来不想让你们飞黄腾达，只要你们能够活得开心自由就好。”

　　命运时刻能给她带来惊喜或惊吓，就像她在十几年前从来没有想过她会真的和德川和也在一起并且还会有这两个可爱的孩子，就像她从未想过曾经暗恋她一年之久的星野栗会当上了自己姐夫。

　　她的右手擦过叶隐柔滑的短发，闭上眼睛的时候让自己放松在这给她带来幸福舒适的环境中。明天要做些什么呢？应该还是一成不变的生活，送叶隐和万叶去幼稚园，到画廊上班，安抚德川清和最近出现的产前忧虑症，回家给和也做他做喜欢的和式晚餐。

　　总之，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