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重逢 ...
-
第二天她乘地铁去东京大学上课，临近下课前慈和的导师问她等硕士读完了准备做什么。他一直很喜欢有栖川，自然希望有栖川能继续待在法学部读博。
有栖川向导师阐述了自己，更确切的说是自己父母的意向：等硕士读完就去考公务员。导师听到后眼前一亮，笑着说公务员也是个很好的选择，工薪优厚而且还会受人尊敬。
如果有栖川是个普通人，没有这样「得天独厚」的话，她才不要去当公务员。可事实上，她是一个在任何人眼中看起来完美的角色。所以，她也必须要为自己所扮演的角色寻找一个匹配的工作。
下完课后继续去东大的附属图书馆上班。她除了领奖学金，翻译文件之外另一个捞钱的工作就是图书管理员。工资虽然少但至少能喂饱她，而且一天只用工作五个小时，还有一个星期两天的休假时间的轻松工作让她并不排斥。
下班之后她从图书馆借了几本东野圭吾书，等走出地铁的时候，看着周围熟悉的景观，大力的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地铁内实在拥挤的让她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家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最惬意的地方，有栖川很能体会这一点。她先是泡了壶咖啡，然后边看书边饮着咖啡。
一口气读到一本书的四分之二，她揉揉眼睛看了一下表，已经九点。进到洗手间洗漱一番后顺便冲了个澡，可是在出去时还是感觉到一阵困意袭来。有栖川不擅长熬夜，就算她喝完了一整杯的咖啡还是抵挡不住困意。
就休息一会儿，她想，还有一个小时才开始呢。
如此想着的有栖川透抱着休息一会儿的态度，趴在客厅的茶几上睡着了……
她虽然不擅长熬夜，但是却在睡觉上有强大的天赋。
时间过了很久，有栖川终于迎来了自己第一个梦境。地点还是自己的家，眼前的场景随着她视线的转移悄悄挪动。依次看到了花瓶、音响、电视机，还有……他……
德川和也。
他就站在自己的面前看着她，两个星期没有见，他和往常一样，深棕色的眸子，深黑色的发丝，还有俊秀的脸。
他不可能来到自己的家，所以有栖川透认定了是个梦境。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有栖川一定是太想念他了所以才会梦见他。她确实在这些天以来想过他，几乎是天天想，可是这种念头一出来，却都被她逼迫着封闭掉这些记忆。
她可以克制住自己不去想他，可梦却不可以。有栖川凝视了他一会，伸手去触摸他黑亮的头发，清爽的中性发质摸起来非常柔顺。
柔顺……
梦里面会有触感吗？
会有的，肯定会有的。就像她现在也觉得自己的胳膊一直很酸麻不是吗。
等等，自己的头不是正枕着自己的右胳膊吗……
她猛地闭上眼睛。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不会来这儿。他没有钥匙啊？
自己的钥匙不是在前几天找不到了吗，难道是被他捡到了？
不会……不会……他不会来这儿……绝对不会……她刚才的反应他永远都不会看见。那种留恋的、不舍的、甚至近乎贪恋的表情他一辈子都不会看到！
不对，刚才好像有什么不对劲。自己的眼睛现在是闭着的，触目的只有一片黑暗，那刚才呢？
天啊……
她霍然坐起，再次睁开眼睛的同时就看见了面前坐着的人。
她酸麻的手臂在收回的时候碰巧打翻了旁边的杯子，凝白的瓷杯掉落在木质地板上滚了个圈，却没有摔坏。她慌乱的捡起瓷杯，背对着他迅速的揉了一把眼睛。
幸好……没有她最讨厌的，温热的水。
「你怎么来了？」，她用自己最大的努力把话讲得轻松一些，嘴角也顺势勾出一点弧度。
「还东西」，他说着把手心里的物品递给她，就是她上次丢失的钥匙。
「谢谢」，她接过。「是不是上次丢在了清和的车里？」
「嗯」他答道。
话还是那么少。
她把钥匙接过，想着下一步自己要说些什么。装作回头看电视时不经意的瞥了他一眼，看见他正聚精会神的看着电视上播放的节目。
是美网，已经开始了。
再一开挂在墙上的钟表，时针已经牢牢直向十一点钟，现在正播放的是美网男单决赛。
「你饿了吧，我去给你做点吃的」，她说完就站起来。
「我吃过了。」
听他简短的回复，有栖川有些尴尬，「……可是我有点饿了。」
德川和也把茶几上的一个纸袋子推给她，眼睛还是一直注视着电视上激烈的比赛，「我刚才买了点吃的。」
给自己买的？
不是她多想，可是他刚才明明说自己吃过了。
她向他道了谢，把袋子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发现竟然是她最爱吃的鲫鱼寿司。
所以，真的是给她买的？
一时间不知该作何感想，拿起筷子开始吃了起来。她知道德川没有看她，可是她却还是保持着优雅且慢速的吃相。她抬头看了一眼电视，发现已经到了最后的抢七阶段。
现在对打的是一个皮肤稍显黢黑的西班牙人和一个皮肤白皙身材高大的俄罗斯人。明显俄罗斯人稍占上风，她盯着这个俄罗斯人看了一会儿，发觉他有点眼熟，再看他的名字，猛然回忆起来。
就是这个人，一年前在美网上把德川打败，阻止了他进入八强的名单中。
她转头再去看德川，他看的非常专心。德川有很长时间都很关注这个对手，每个打败他的对手，他都会紧记在心里。
饮了口水，已经想好了一个话题，「那个就是去年的美网冠军伊凡诺夫先生吗？和也对他很关注呢。」
见德川和也没有说话，有栖川却继续说道，她想试着拨回刚才自己损失的面子，「和也一定很想打败他吧。虽然输了心里有所不甘，可是想想却又雀跃，因为你终于找到了一个更强的对手。然后再加倍练习，下次就以更快的速度打败对手」说着轻笑，「和也……其实是个很积极向上又热血的人呢。」
像是故意的一样，说完就仔细观察者德川的表情。如她所料，一切一如往常，只是她却十分清楚，德川和也现在肯定是被一语道破心思所沉默。
有栖川停止了这个话题的延续，对于对德川和也心思的揣摩还是点到即止为好。如果一再越界踏到了他的底线，那可就真的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草草结束的。这个道理也是他的一个好友告诉自己的。
电视上已经播放到了中场休息时间，有栖川收起了调侃的心思。她趁着回眸的瞬间偷瞟着德川和也、却没想到就这么一刹那，德川和也竟已经捕捉到了她的眼神。两个人目光交汇，有栖川惊怔在那里。
不是不想避讳他的眼神，而是无法避讳。如果自己此时匆匆的逃避掉他的眼神，不是正好证明了自己心虚了？有栖川透确实心虚了，她可以在众人眼前表现洒脱，可是唯独在他的面前不可以。毕竟他是和自己离婚不久的前夫，亦是当事人之一。
对视这种事情是真够磨人的，明明自己一直想逃避，可却又不能逃避。她才不会认输，她要向他证明，离了婚对她的打击一点都不大，她要拾起自己一直宝贵的自尊。她就是因为觉得他长得帅才看他的，对，本来就是。而且完全是用一幅欣赏的神情去看他，才不是刚才那种痴然的如同望穿秋水的眼神。
就在这时有栖川看见德川把手伸向茶几，拿了一张纸巾递给她……
有栖川突然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嘴角沾着一粒湿粘的米，她狼狈地结果纸巾，快速的把嘴角上的米粒擦去。又瞥了德川一眼，看见他又把目光移向了电视。
有栖川觉得现在就是个白痴，不折不扣的白痴。
她完美无缺的皮囊呢？她白璧无瑕的面具呢？赶紧给她穿戴整齐啊！不能见了自己的前夫就立刻丢盔卸甲了！
刚才用那种花痴的眼光去看他的人是谁？是在众人眼中尽善尽美的有栖川透吗？
滚出去！让这么白痴的有栖川透从她身体甚至灵魂里面滚出去！在众人眼中，她就是完美的。
所以……所以……对！
她要把这个有栖川透赶紧驱逐或者流放出去，不管被她流放的这个有栖川透是不是真正的有栖川透。总之在她看来，这个有栖川透肯定是不被她喜爱的！而这么白痴的有栖川透更不可能会得到大家的喜爱！
那么她下面该说些什么？对了，她本来计划着这个星期要去看爷爷，不，是德川的爷爷。在内心暗暗纠正后的有栖川透抬眼看了下电视上正播放的广告，便道：「这个周末我想去看看爷爷」，虽说「爷爷」这个称呼还是不对，两人已经离婚，对方的亲属跟自己也没有什么关系，但是她也实在想不到一个官方的称呼。
「嗯」，德川点头，道：「我那一天也没有训练。」
一起去？有栖川及时阻止了自己几乎脱口而出的话，而是温婉道：「那也好，我记得清和对我说她并没有告诉爷爷我们离婚的事。时间的话，就你定吧。」
不管是婚前还是婚后，德川和也一直处于在指挥地位的的人。
「早上九点，我开车来接你。」
说话还是这种不容置疑的口气。此时的有栖川已经完全穿戴好了完美的面具，听到后便微笑道：「好。」
「现在插播一条天气预报，今天晚上会有大量雾气降临在东京的文京区。请现在还在驾驶的居民们注意安全」，在有栖川转头的同时看见位于电视屏幕最上方有一行缓缓移动的字幕。
「起雾了？」，有栖川并不惊讶，冬天是降雾的高峰期。她身在室内，所以并不担心，可是德川呢？
他是开车来的吧……一会还要回家吧……
有栖川透站起身来走到阳台上，在把窗户打开同时一阵寒风就猛地灌进来，让穿着单薄的她打了个寒噤。
好冷。
承受着扑面而来的冷风的有栖川透迅速地向外望了一眼，只见外面迷蒙一片，雾气昭昭。
她飞快地关上窗户回到开着暖气的客厅，关好和式的推拉门，暖流立刻涌上。经历过外面的寒风凌骨，她一下贪恋起客厅的温暖来。
「外面的雾下的很大，你这么晚回去真的没事吗。」
「有多大？」
「这几年都没有见过那么大的雾了。」
有栖川其实并不纠结德川今晚到底怎么回去的问题，因为在刚才她看到雾气后就已经从脑中搜刮出一个可行的方案。只是她却不知该怎么说，虽然可行，但是这个未免让她有些尴尬。
都是朋友啊，她宽慰自己。
所以，提议让自己的朋友因为雾气大回家不安全而留宿在自己家里也没什么不妥的吧。
虽然他们两个离婚才两个星期而已……
「要不你今天就别回去了，否则太不安全了。我这里正好有一间多出来的房间」，有栖川在说到后半句时有些尴尬，还好她最终还是用她轻松的语气掩盖了这一点。毕竟他们两个星期前还是同床共枕的夫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