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暴风雨后的夜晚也是平静的 ...
-
再次见到有栖川透的时候是事情发生的两个星期后。她原本不烫不染的黑发在这两个星期内被精心处理过，全部的头发被拉直，一头黑亮的青丝披在肩上蔓延到手肘。她线条柔和的脸庞看上去和往常一样，天然上翘的嘴角带着温和的笑。
这一切看起来都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德川清和敏锐地将她来来回回扫了个遍，却未发现任何可捕捉到的痕迹。
皮肤依旧柔软光滑，没有任何暗黄或憔悴的模样。
眼睛依旧富有神采，没有暗部如蛛网的红色血丝……
这一切看似反常，却又在情理之中。或许德川清和低估了她，她以为凭着自己优越的观察力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可是事实告诉她，她没有。面前的女人已经安然在座，正微笑的看着她，眼神丝毫不加避讳，这看起来更像是在接受她严密的审查。
有栖川笑容更深，神态自然，声音更加轻缓，「你希望在我的脸上发现些什么？」
德川清和亦笑，「也没什么，你既然能接受我的邀请，肯定也是什么都准备好了」。说完拿起一旁服务员递来的菜单，手指轻拂过暗绿色烫金纹的封面，说道：「想吃点什么？」
有栖川透看着她，笑的温柔，「我以为你是来兴师问罪的。」
「问什么罪？为什么要和我的弟弟离婚？你们都已经离婚两个星期了，我现在再问还有什么用？」，她翘着腿，修长的手指翻开封面。轻扫几眼过后，翻过几页，光滑的铜版纸在她的指尖快速掠过，然后将目光定格在饮品那页，「还要美式咖啡？要点酒吗？」
「好啊」。她说完，看着德川清和抬起头来时转瞬即逝的惊讶的目光，而后又解释道：「我从来没有喝过酒，所以想来尝尝。」
德川清和快速地收起了带坏小孩子的念头。大家都是二十岁往上好几年的人，而对面的女人又做过她两年的弟媳，喝一点酒也没什么。于是又询问有栖川想要的食物，得知的是她早已吃过后，就只向服务员要了两瓶威士忌。
晚上八点的银座是繁茂的时段，其实应该说整个时段的银座都是繁华的。高楼上闪烁的霓虹灯一路望不到头。有栖川透为自己斟了一小杯，将目光放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视线一下失了焦距。
这个场景很熟悉。两年前，就在她和她弟弟德川和也结婚的前一天，她也把她叫到这里。德川清和一连点了十瓶95度的伏特加，在打败了自己千杯不醉的记录的同时也红了眼圈，酩酊之时只听她含糊不清的说道：「我应该很高兴的，可是我珍爱了二十四年的弟弟就要被别的女人抢走了。」
有栖川透和德川清和关系不错。两个女人年龄相差不算太大，在美国念书时就已经熟知。而自从她和德川和也结婚的那两年之后她们也彻底成了好朋友。她们在闲暇的时候会一起去银座逛街购物，洗浴或泡温泉。
此时银座的外面正是灯火通明。德川清和借着温暖的灯光打量着有栖川姿容出色的脸，她一双杏眼此时正低垂着，睫毛在卷翘。
真是个看起来十全十美的人呢。
她曾许多次从与有栖川透共事过的人说起过她。不管是她大学的导师，还是学弟学妹们，他们对她的评价，说来说去，也就只用总结出一句话来：她是个很好的人，好到没有一丝缺点可以挑出来。
外人看来，她外表出众，成绩优异，又有富有的家族。曾经就读于美国的七所常青藤盟校之一的哥伦比亚大学，后又回到日本攻读东京大学法学部政治学硕士。如此殊荣，她却依然可以依然做的温柔谦顺，从未计较名利。
可德川清和却以为不然，没有一个人是完美的。有栖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德川清和心里也早已参透到了十之六七。她绝非完美，只是她这么做，必然也有她的原因。
有栖川透小口的饮完杯中的酒，又继续斟第二杯，她慢慢摇晃着杯中棕黄发红色的液体，开口道：「最近工作怎么样？大公司的销售总监肯定很忙吧。」
「当然，不过要比起在洛克菲勒中心轻松一点」，她在三年前从竞争强烈的美国纽约市洛克菲勒中心的总部被调到日本分公司。跟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商业精英们比起来，日本这个失业率虽然高的国家竟看起来还好一些。幸好在纽约大学读完MBA的她能为自己夺得一席之地。
「爷爷最近身体怎么样？还在医院躺着吗？」，她说的当然是德川的爷爷。有栖川一直记得他，虽然看上去严厉，但其实却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德川清和点头，「身体最近康复的很快，不过你们两个离婚的事我们一直都瞒着，不过还是那样。上次我去医院看他时，他还问我你什么时候去。」
有栖川眼里笑意浅浅，「我本来就打算这几天去的。」
「那……他呢？」，有栖川以一个微笑来化解现在的尴尬，「我们虽然离婚了，但还是朋友啊。」
「忙着训练吧」德川清和道，「我本来还担心他为最近会因为你们两个离婚的消息受影响。可是全出乎我的意料，就跟你一样，他也什么都没变，不过训练更多了，毕竟他明年有很多赛事要准备。」
「那些记者还缠着他不放？」
德川清和轻笑，「缠着他不放又能怎么样？他最讨厌的就是这些打着体育的头号的娱记，肯定连理都不理。不过自从他从日本国家队单飞过后新闻就一直不断，现在又闹了离婚，风波又更盛了」随后话锋一转，对有栖川道：「你呢？有受什么影响吗？」
有栖川摇头，「前几天倒是有，他们看我来都把体育报和纸杂志收好了，害怕我看见。我说我们两个虽然离婚了但还是朋友，他们也不信。」
「我也不信」，德川清和摇晃着玻璃杯里的酒。「我还记得在美国的时候，你刚上大三刚换宿舍。哥伦比亚大学的宿舍安排又不分性别，你又恰好被分配到了和一个一个高大英俊的白人男室友同住，和也听说了当时就打电话让你申请换宿舍。」
「是啊」，有栖川应和道，「他的控制欲不是一般的强。」
「与其说是控制欲，不如说是占有欲吧」德川清和纠正。
有栖川只微笑，没有答话。
「怎么去弄头发了？」德川清和改变了话题。
有栖川透的嘴角轻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弯度。她至少要让他们知道，离婚这件事给她的打击一点都不大，这样也好过让他们觉得她因为这件事弄的整天面容憔悴，又让他们为有栖川担心。可是这些话她是绝对不能对德川清和说的。她想了想，答道：「一时兴起而已。我离了婚，也正好有时间去打理头发。」
「有后悔过吗？」，德川清和那双妩媚的丹凤眼直勾勾的看着她。
有栖川亦抬头看着她那张和自己弟弟有七分相似的脸，随后举起自己的酒杯将杯中的液体灌进。小口斟酌时看似无色无味的液体在一并吞下之后开始猛烈的灼烧着自己的喉咙。有栖川轻合上眼睛，浓密细长的睫毛垂下，却只是瞬间又展开。
有栖川依旧执起酒杯又开始为自己斟酒，看着棕黄的液体被缓缓地倒进晶莹剔透的酒杯时，终于开口道：「你心中都已经有答案了，为什么还要问我呢？」
德川清和听见威士忌被倒入酒杯中发出如同泉水碰撞的声响，又看着她逐渐酡红的脸，轻拍着她的手臂道：「别喝了，一会就醉了」。
「我只喝了半瓶而已」她不听清和的劝告，将杯口举到唇边，再次一并灌下。
小半杯的威士忌随着她嘴唇的轻启快速的流入她的口腔中，有栖川将酒猛地咽下，那些液体就像火一样的燃烧着自己的喉咙。灼热的感觉果然再次侵入到她的喉咙里面。她十分享受这个过程，这种猛烈的刺激让她不能自已。
德川清和难得的慌了起来，她知道有栖川不是那种借酒消愁的人，她或许根本就没有想要消得仇。可是看着她渐渐开始醉酡的样子，还有她再次把威士忌倒进酒杯里周而复始的样子便直接从她的手中夺回酒杯。转念一想，又把她的酒瓶夺回去，万一她喝醉了直接不管不顾的直接把一整瓶酒往嘴里灌怎么办。
她到底还是小瞧了有栖川的酒品。失去了酒的有栖川想去拿回来，可是头猛地一晃，猛地撞到横在桌子上的手臂上，她一头暗香袭人的黑发也随之倾泻在她的脸上，铺在整洁的桌面上。
之后的有栖川就过的没有那么清醒了，她记得当她再次抬头看向德川清和的时候，她正在打电话，混沌中也听不大清她在讲什么，只朦朦胧胧的挺清楚了两句。
「我怎么知道她喝了半瓶威士忌就醉了？我也不知道她现在住哪里。」
「你快点来吧，还是以前我们常去的那家餐厅。记得开我的车来，路上小心。」
「几点了？」，有栖川问道。可是没人回答她，她的声音细如蚊蝇，很快就被餐厅内富有情调的钢琴曲淹没。
头一直昏昏沉沉，连带着听觉和视觉都退化了不止一点。她后悔自己为什么喝这么多，可是转念一想，她也只喝了半瓶而已。
舒缓的钢琴曲慢慢传来，她在一片寂静中悄然入睡……
醒来的时候头脑依旧是懵的。
她发觉她整个人横躺在舒适的真皮座椅上，身上盖着毯子。
视线依旧朦胧，她强撑着起了半边身子，四目环视了一周，安下心来。
是清和的爱车保时捷Cayman，看来应该是她现在开车送她回家了。有栖川翻了个身子，裹紧了身上的毯子。在转身的时候发现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座位下，伸手去探时却什么都没摸到。她直接放弃，把自己的头面向椅背，伸手描绘着它清晰的纹理，不由开口道：「清和，你刚才问我有没有后悔和他离婚……我当然后悔……」
前座的人没有答话，她却闭上眼睛，自顾自地仿佛呓语。
离婚的那天，天气清爽。她和德川和也办理完离婚手续的时候还是阳光最温暖的中午。德川说有训练就离开了。她一个人漫步在柏油马路一直向前走。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只像是具行尸走肉一样不停的向前走。
「这几年除了跟他结婚，我一直做着我最讨厌的事。可是现在，我们还是离婚了，而且还是我提出来的……」
四周一片寂然。
有栖川感觉到自己裹的毯子最靠近眼睛的下方一片温热。她连忙抹去欲要垂下的泪珠。她不知道现在到哪里了，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时间才能到达自己的家里，索性再次闭上眼睛睡去了。
剩下的记忆就更加模糊了。
她好像只记得到家里时，找遍了全身都没有翻到钥匙。只能拿出包里一直放着的备用钥匙打开家门。
关门的时候好像听见那人说了一句话。可是究竟是什么话，她也记不得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暴风雨后的夜晚也是平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