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仪馆的生活》花花被罩

12、董心怡 午饭过

　　午饭过后，董阳收拾妥当，嘱咐陆西好好休息，拎起饭盒和换洗的衣物离开了。
　　初秋的午后，阳光依旧有些强烈，难掩些许温柔的意味。刚刚吃过饭，陆西将薄被推到膝盖处，整个人放送在大片的日光下，生出阵阵懒意。
　　还是喜欢白天啊，最起码眼不见心不烦。本以为殡仪馆是最令自己困扰的地方，现在看来医院显然也是同殡仪馆平分秋色的折磨人圣地啊。陆西翻了个身，向外挪了挪，日头已经偏离正南，慢慢向西边移去。
　　真想一直都是白天啊，晚上……
　　真不是开玩笑，医院里的鬼造型显然比殡仪馆的诸位要有创意的多，陆西经过了这两天群鬼的洗礼，已经开始怀念殡仪馆了。
　　拉开厕所门，一直脑袋肿胀的的中年男鬼正坐在马桶上，看见陆西，收起报纸打算让位，怎么说人家也是花了钱的。
　　面部抽搐了两下，陆西道了声慢用，急忙狠狠拉上门，竟是没怎么害怕，只觉得有些荒唐。换在半个月前，自己就算怎么想也不会想象的出能和一屋子鬼和平共处，互敬互爱。
　　找遍整个病房也没找到能解决问题的器皿，直直看了眼桌子上的营养快线，思想在经过激战后，最终憋着一肚子废水，陆西悻悻的躺回床。躺了两天了，浑身酸疼，昨天试着弯了下腰，陆西夸张的能听到伤口撕裂的声音，吓得他立刻老实躺回床上动也不敢动。
　　将床位摇上来，拿了个靠枕垫在颈椎上，陆西百无聊赖的继续窝在床上晒太阳。窗台边那位想晒太阳的女生已经在靠近窗户的阴凉处跃跃欲试了半天了，渴望重新置身于柔软的阳光下，却奈何现实的不允许。陆西觉得有些不忍，却实在帮不上忙，只得闭上眼休养生息。
　　阳光如此美好，照的人有些发困，可膀胱里的那伙计无时无刻不提醒着自己需要上厕所解决这个残酷现实。陆西挣扎在睡与醒的边缘，努力想忽视这难耐的憋痛，烦躁的睁开眼，又盯上那瓶静静放置在桌上的饮料，就在手触及瓶子的瞬间，陆西眼神不由自主的游离到窗边女鬼身上，再一次卸了气。
　　怎么说屋子里还是有位女士在的，自己太流氓了。
　　秦汉自上次被削之后，趁自己拿过苹果的刹那，一个闪身钻进项链里，确是再也没吱过声。也是，秦大爷估计这辈子也没遇到过被人削的待遇吧。
　　本也没指望他能帮上什么忙，此时此刻估计正和游穆两人琴瑟和鸣，相亲相爱着呢吧。
　　这萌芽的酸味陆西显然没有察觉到，生理的紧迫让他再也躺不下去了，下床穿鞋，顾不得身体的不适快速离开病房。
　　午后的医院楼道也带了些散漫和闲适，楼道里人不多，陆西一脸无比满足感，漫步在走廊。来往多是住院的家属，时而有欢笑的孩童追逐欢笑着跑过陆西而去，被撞见的护士笑着制止。
　　陆西绕了道，长时间躺着身体每一个地方无不叫嚣着酸痛与不适，多走走，身体说不出的舒服。转过楼道，陆西被眼前的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年轻女子吸引了注意力。
　　宽大的病号服松垮的套在女子身上，容貌精致清秀，气色并不好，苍白的面孔显示了她不太健康的身体状况，陆西认识她，董心怡。
　　看到陆西停在自己面前，董心怡打量了下他，以为是粉丝，下意识的露出偶像管理的微笑。
　　陆西看到她，那日台上惊悚的一幕慢慢浮上脑海，当时从那么高的舞台无防备的被推下去，陆西以为董心怡或许会不会有生机也说不定，看她样子，显然是从阎王爷手里夺走一条命。
　　这样说来，自己弄成现在这个德行也间接和她有关系，可确实也和她扯不上关系，不禁暗暗悲叹自己流年不利。
　　看到面前的人看着自己没有要走的意思，董心怡见惯了粉丝的行为，不以为意，越过他打算回去。
　　陆西缓过神，也觉得自己不知不觉间可能已经成了对方心里的脑残粉，也觉得有些尴尬，猛地又想起那个被人操控的傀儡鬼，这一次董心怡死里逃生，那个背后的人会不会善罢甘休，那，要不要提醒她一下？
　　而且，自己也想伤的明白点。
　　爆发的求之魂让陆西挪不开脚，看着没走远的董心怡，思来想去，还是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轻拍了对方肩膀，陆西揣度了下措辞。
　　“你好，我有些事想问你，不知道你有时间么？”
　　董心怡被来人搭讪后没有惊讶，料想是经常被粉丝追逐已成习惯，她挂上得体的笑容，脸上拒绝的意味同时透了出来。
　　陆西想了片刻，赶在对方出口前表明自己的来因。
　　“那个你放心，我不是你的粉丝，你那天出事我在台下，我只是有些疑问。”
　　董心怡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显然没想到对方会这样说，转而有些防备的看着陆西。依旧很客气的说，“我有些累了，对不起。”
　　言毕转身便打算离去。陆西求之魂正盛，怎么能放着眼前的答案飞走，立刻脱口而出。
　　“我看见有人推你。”
　　原本离去的人顿下脚步，下一刻猛地转身，原本无懈可击的笑容早已消失，脸上激动异常，惊喜的冲到陆西面前，紧紧抓住他的双臂，动作几近颤抖。
　　“你说你看见了！！我就说我是被人害的，没人信我！没人相信我啊！！”
　　陆西也不知道如何处理眼前突发的情况，两条胳膊被对方死死抓住，姑娘泫然泪下的哭诉，这场景说不出的不和谐。椅子上坐着一个老奶奶，一脸负心汉的看着陆西摇头，陆西也手足无措，确也只是无力的说着，“你冷静点，冷静点。”
　　约过了一分钟，董心怡情绪稍稍镇定了点，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况且在公众场合，松开陆西，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了声抱歉。
　　陆西刚才情急之下说了那话，现下也有些后悔。如果医院里有害董心怡的人的眼线，自己不是坐实了目击证人这个位置，估计以后继续会惹祸上身。
　　董心怡看着陆西神情闪躲，以为对方被自己吓到，整理了下情绪，再次开口。
　　“不好意思，我失态了，你如果现在方便的话，可以去我病房里谈。”
　　求之魂被董心怡吓的灭了一半，刚刚意识到自己处境艰难，本想拒绝，可也想知道事情的始末，再一想秦汉和游穆都在项链里，有一点不对劲就把他俩摇出来，料想也没什么危险、
　　再三想了想，架不住答案的美味诱惑，陆西同董心怡去了她的病房。
　　病房里的布置明显比自己不知道高了几个档，显然是VIP病房。有些复杂的仪器还没有撤走，显然董心怡也是好不容易脱离险境，董心怡坐到床边，依旧有些情绪激动，双眼精亮的看着陆西，陆西捡了个和她保持合理距离的椅子坐下，先扫了下几个隐秘的角落，然后视线转回董心怡身上。
　　一时间，两人同时沉默了。
　　陆西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而对方完全是兴奋的没了章法，也不知道这孩子被人当疯子对待了多久，精神都有些不对劲了。
　　陆西挪了挪身子，两人不能一直都这么大眼瞪小眼吧，忖度片刻，率先开了口。
　　“那天你演出，我在台下。”
　　“你看见了什么？！”董心怡情绪在一起扬起，急促的催促着陆西说下去。
　　陆西想了想，说，“你当时什么感觉？”
　　董心怡收起急切的视线，转而一脸陷入沉思的样子，似是在脑子里描绘当时的场景，片刻后开口。
　　“当时我正在和台下互动，没有注意别的，当我靠近舞台边缘的时候，背后被一股很大的力量推向前，很大，我根本控制不住，当时脚下被绊了下，便朝着舞台下摔下去，接下来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董心怡说着脸上浮起一起害怕，显然当时的感觉并不好，继而又略带消极的说，“醒来后我在医院，医生说当时正好摔在台下多出来的舞台地毯上，缓冲了下，我和我的经纪人还有助理说我是被推下去的，可是他们都说台上只有主持人和我，大家都明眼看见是自己突然向前倾。”
　　说着董心怡似是也有些迷惑，“我和他们不停的解释，可每个人都这样说，我也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产生了错觉，可是，又那么真实。”
　　“不”陆西看着这个时而兴奋，时而迷惑的女子，生出一丝怜意，“当时我看见了。”
　　“你看见了？”董心怡再一次变脸，亟不可待的眼神直盯着他，“你看见什么了？是谁？”
　　“我也不认识，你背后有个人。”
　　“我背后有人？可为什么他们都说台上只有我和主持人。”
　　陆西下意识想说你后面那是鬼啊，别人哪看的见啊，面前的女子已然有些精神恍惚，将想说的话再次整理了下，陆西用自己觉得最得体的语言向董心怡解释。
　　“可能我说的有些匪夷所思，但我估计你也察觉到这件事情不对劲，其实，推你的人是……”
　　突如其来的黑暗哽住了陆西想要说的话，明明是白天，却如同没有灯了夜晚，令人产生时空的错觉。
　　董心怡立刻尖叫出声，陆西顺着脑海里董心怡的位置摸过去，触到的人浑身颤抖，察觉到有人碰自己，董心怡猛地一哆嗦。
　　陆西赶紧出声，“别怕，是我，别出声。”
　　董心怡将手紧紧捂在嘴上，眼睛适应了黑暗却仍旧不能视物，面对巨大的黑暗，深不见底的恐惧层层笼罩过来。
　　陆西也没底，正想搬出自己惯用的伎俩大声呼救，一道冰冷的声音制止了他。
　　“没说话，笨蛋。”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即使骂着自己，却也安心的不行。
　　即使什么都看不见，陆西知道秦汉就在身边，理智慢慢聚会，心下不安的情绪慢慢镇定。
　　黑暗持续加深，无声中变得更加令人揣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