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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才儿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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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带着犹如江南小调般的温润和婉的细雨飘洒在馥郁的紫荆树和葱茏的茶园上空,这里的恬适让我欣慰。有时我会感触到环绕在四周的宁静,就像是一个夜间竖起耳朵的动物,并不是面临什么直接的危险,而只是出于自身的警觉,好让自己发现些惊喜,给自己一个留存的理由。毫无疑问,孩未兄是我最大的惊喜。
听话人的热切加快了说话人的舌头。我从不怀疑这点。“有些话我们还是需要关上门说的。”操着一口上海普通话,高数老师进行着第一节课的开场白。堂下满是热切的目光(只日光灯是无法将他的脸照得如此之亮的)和竖起的耳朵们“我上课的规矩是:于我不许点名,于你们不许喊报告,二不许吃东西。呃,点名这种事情太浪费时间,也太伤感情。毕竟事实是你们付我工资,我给你们打工,按常理上课时我说的第一句话应该是‘老板们好’岂有点老板名的道理”他似乎很注重说话与动作的同时性(或许与数形结合不无关联吧)不停的弯腰“致敬”,微驼的后背像是一张一合的弓,那张弓跨进了几步,我得以第一次第一次将之细细打量一番,瘦瘦高高的,根根白发矗立在他那自豪的地直喊着要排水法侧体积德脑门上,镜片后射出的两束目光似乎可以东西一切,时常凝聚在一处再也移不开,只要把那一处剥个彻底窥出些符合数学逻辑的端倪来。 “如果迟到了径直走到位子上就好,大摇大摆也未尝不可,千万不要喊报告,我胆小,经不住嘿的,还有,千万不要在上课时吃东西,尤其不要吃葱油饼干,因为。。。”一双镜片反射出我们焦灼的目光——教室里更亮堂。他的眉毛挤到了一处,嘴角微咧,表情痛苦到了极点“我也馋呢!”
当他在黑板上以大号字写下“陈孩未”时,我突然嗅到了这个熟悉的名字散发的特殊气味和将我学习生活中的无绪并入正轨的可能性。“我不太习惯别人毕恭毕敬地称我陈老师,还是雇佣关系更令人心安理得。曾经有两个老兄在街上看见我,老远就喊:喂(未)-老兄!
这个样子蛮好的。”他笑起来嘴巴呈等腰梯形形状,两排牙得以地坐在那里炫耀着主人的智慧。那以后,他们都叫他孩未兄。
孩未兄的第一大魅力在于他能够把枯燥的高等数学讲的如萌发的幼芽般,每一个细节都胀鼓鼓的直要渗透出生机蓬勃来。上它的课如同观赏一场立体电影,每处感官都被激活,又如同品尝一顿满汉全席,色香味俱全。
“请同学们翻开‘天书’第111页。。。”倒吸一口冷气,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书微积分”?他盯着一处时圆瞪的两眼中流露出的惊异眼神,与我在食堂吃豆沙包发现豆沙是的眼神如出一辙。讲台在他的脚下被蹦得直叫唤。无可奈何的瞅着这位正热火朝天忙活着的“天才儿童”
他的课让我既清醒又亢奋,我们在瞬间判断着,归纳着,整理着,欢快的气息鼓励着我们的喉咙激烈地讨论着,直教“气吞云泽,波撼朝城。”
“啥意思?”写下一条公式后他总会这么问。“就这意思!”这似乎并不仅仅出于默契。
孩未兄课间会突然消失。起身张望,却发现他正坐在地板上休息,于是窃笑--我也很想坐在地板上的。。。
他用夸张的手势和复杂表情大胆描绘着躲藏在“高数”这一令人胆战心惊的面具下的别一番洞天,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和姿态,都会让“观众”产生“蓦然回首”的感动,心弦产生共鸣。如手持一根看不见的线,引领着我们潜入宏伟璀璨的教学殿堂,不知不觉地为他的狂热所吸引,透过他对微妙的逻辑关系的表达,真切的体会到数学那令人叹为观止的特殊诱惑力,自然之手通过孩未兄将一个神奇的世界展现在我们面前。
大多数时候孩未兄展现给人的是一种理性的孩子气,除了当他谈起他女儿(我老姐)的时候--从求学交大到独创美国,他眼里闪动着异常慈祥和欣慰的笑容是对姐姐最大的肯定,被骄傲荡起金属光泽的语气仿佛在暗示着,没有谁会合他一样的知道歌喉最像玛丽亚凯利的人是谁。
孩未兄的另一大魅力:他善于将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都与数学联系起来。
譬如,按照数学家的思维,单位航班同一架飞机上的两个人同时劫机的可能性为零,这样的论断本无可厚非,可孩未兄的推论却大有“误导祖国花朵”和派生出一系列恐怖事件的可能,“避免飞机遭劫的最好办法是,你自己携带一个炸药包”恰到好处的把握着的语速产生了“于无声处听雷”的神奇效果,我们的惊恐绝不亚于伊拉克妇女从美国士兵手上接过面包时产生的疑惧,一种错误的半段暂时迷离了我们的眼,最终是讲台上那位的“等腰梯形”让我们长舒了一口气。
在譬如,“服装设计师总是比裁缝当得舒坦,服装设计师的实质内容无非是不规则的剪裁”夸张的裁减动作通过他的演变为了手舞足蹈,“而裁缝的一丝不苟且被粗俗地是缺乏艺术的细胞,其实裁缝没有义务去做什么艺术家。因为他们本已经是‘数学家’了。尽管没有人会为了当个好裁缝先去学好微积分。那做旗袍来说。这涉及到数学中的包络问题,须以人的脊椎为y轴,计算曲线在各点上的函数值。一个麻袋挖三个洞的时装设计怎能与这样高难度的过程相提并论?”只听得“嘭”的一声,孩未兄从讲台上跳了下来,撩起那件单薄的西服走起了猫步。。。。
事物的单纯规律性容易变为必然性。这是我在目睹了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校园池塘边,柳树下“couple”猛增这样的事实后得出的结论,这个现象同样受到了孩未兄的关注,虽然口上说他对这类事情不反对也不提倡,但他在黑板上进行的严密论证却叫我们在目瞪口呆后了解了他的真实想法,那个晚上月亮很圆,我隐约记得,月光安详的萨在窗外的紫荆藤梢上,这堂课也因有了他的抚慰而更显得意味深长。。。
“ 将有四个人从酒吧里走出来,你要挑一个最高的时,你会在第几个出示确定你的目标呢?”他用排列组合法计算了每种情况,令人瞠目的结果产生了:“第三个人最高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四十,孩未兄掸了掸身上的粉笔灰,对着张大嘴巴的我们咧开了他的“梯形”:“如果诸位用十年的时间来寻找两年一换,第三个将是最理想的,那么就请诸位在你们的第三个出现之前学点真本领吧!当年我的高数老师没有给我论证过这“过半择优”的定理,若干年后才发现的。。。。(此定理在他传授与我时被称为“找男人定理”)他猛地一拍大腿,“上当了”堂下哄然大笑,我在笑出的泪水里看到他的微笑中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窗外的月光却忍不住了,别过脸去移开了枝头。。。
这以后我的牙床总是不厌其烦的咀嚼着他和他的“过半择优”。
“用标注法克使思维清晰,可惜这里没有黑的白粉笔。。。”“此题中未知数可视为活的,已知数可视为死的,既然是死的那就拖出去毙了!”诸如此类的话总令我心惊肉跳,数学是否一定会造就出严谨的思维,我竟生出几分怀疑来。在食堂吃饭时,孩未兄端详着手中的碗,时而用手指敲两下移动到耳边聆听,在摇摇头将之放下。老兄的俄脑子里总不乏奇怪的想法,可非要弄清楚那种材料更适合用来表达碗的特征曲线作甚?漫步于校园中林荫道,有一骑车的男生疾驰而过,只一首“风中有朵雨做的云”拂过耳畔,这时孩未兄的反应会异常强烈,“物理怎么学的!到底是雨做云还是云做雨?”让人语塞得可爱言论。逻辑思维是孩未兄那里的常住者,常住者及其一切常住,一切存在刺激着他,使他产生对它的破坏,变化,更新,生成的渴望,也许是出于感谢和爱,使他的表达热情奔放如鲁斯本,快乐嘲讽如哈菲兹,明朗慈爱如歌德,。
每次考试孩未兄教的班级总是年级里成绩最好的。而我也总是听到他兴高采烈手舞足蹈的,甚至事略带看戏地心态的,对我描绘那些为了上他的课却早已抢不到位置的同学是如何疯狂洗劫教导处和校长室的椅子和沙发的。说完之后总是哈哈哈大笑,笑得比我还要放肆状!他实在是个天才。尼采说:“一切伟大的天才有一种厄运,便是窒息了许多较弱的力量的萌芽,似乎把自己周围的自然弄得荒凉了。”似乎这点在:孩未兄的课堂总是人满为患以及某些高数老师的课上只有了了三四人。上已经证明了!
孩未兄退休了,我突然觉得有点难过,无关乎悲悲切切,无关乎痛苦难言,无关乎耿耿于怀,无关乎肝肠寸断,只是一种很平静的难过。
或许这种难过源自于满足于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