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一得阁

9、二次落水

　　毛少阳和牛婶走在回村的路上时，牛婶抑制不住地激动，不停地跟毛少阳说小雨的病似乎有了起色，开始为毛家兄弟俩规划美好的前景了：“……这小雨的病要是好了，帮她找个好人家嫁了，你也算是对得起你萧婶子了。听我家那个老不死的说，你在货行做的很好，罗掌柜有意让你接了他的位子，这样你就能把毛头也带到镇上，让他进学里读些书，或者让他也跟着你学点。你们哥俩儿可就算是熬出头了……”
　　毛少阳只是以单音节词“嗯”、“好”等回应，可这一点儿也不影响牛婶的好心情。
　　正当牛婶准备继续憧憬哥俩儿该娶个什么样的媳妇儿的时候，毛少阳突然停了脚步，站住了。
　　“怎么了？”牛婶看到毛少阳的脸霎时变得铁青。她顺着毛少阳的视线看去，也不由地吓得大叫一声“啊——”

　　河岸边，萧暮雨正蹲在石头上，笨拙地拎着衣领，在河水里来回漂洗。粗布的衣服分量本就重，再加上浸了水，愈发的沉了。萧暮雨见前头的成嫂子她们轻巧巧地就把衣服在河里摇来摆去，可自己却折腾得满头大汗，腰酸胳膊疼的，真有些泄气。
　　毛头见姐姐龇牙咧嘴地表情，有些担心，问道：“姐，要不我来吧？”
　　“不用。”萧暮雨立刻回绝，开玩笑，自己不能不如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啊！
　　她决定站起来缓一缓再洗。不知道是不是早上的稀粥实在不管用，还是这具身体本就是个次品，萧暮雨刚站定，就觉得眼前河面上洒落的阳光似乎多了许多，有些晃眼睛，然后就见自己离水面那些碎金似的阳光越来越近，耳边传来毛头的一声哭喊：“姐——”
　　等她感受到河水的沁凉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又落水了！

　　毛少阳和牛婶看到的正是萧暮雨再一次落水的情景。
　　“哎呀，小雨怎么又掉河里去了！”牛婶也顾不上跟毛少阳说这傻姑娘早上确实看起来已经好了。她连忙一边跑一边喊：“小雨——”
　　毛少阳也快步走向河岸边，毛头已经满脸的鼻涕眼泪，前头的成嫂子她们也丢下衣服跑了过来。
　　生活在河边的人多少都识得一些水性，这又是大白天，要救下小雨不是件难事儿。所以当毛少阳拉住脱鞋挽裤的成嫂子时，大家都很诧异地看着他。
　　毛少阳皱着眉头，攥住成嫂子衣袖的手关节发白，薄唇紧抿着，过了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劳烦嫂子，少阳来。”

　　早春的河水还有些沁骨子的凉。
　　萧暮雨被河水一激，才想起来这具身体不是自己的，指挥起来还不是很熟练，而且自己最近缺乏锻炼，又没有做热身运动，不知道会不会腿脚抽筋。可已经如此，也就顾不上这许多了。她用力地划动着双臂，刚刚洗衣就已经酸疼的手臂，此刻更是针扎似的酸痛。
　　萧暮雨一边游着一边暗下决心，回头一定要加强锻炼。等她来到浅滩，双脚一蹬站起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河岸上一群目瞪口呆的人。

　　离她最近的毛少阳，脸色堪比万年冰川。
　　他身后的牛婶和成嫂子她们则是满脸的惊讶、不可思议。
　　“姐——”没等萧暮雨开口，一个温暖的小身体一下子冲进萧暮雨的怀里。毛头哭着说：“姐，你，你，我，我……”
　　估计小东西最近受到的惊吓太多，开始语无伦次了。
　　萧暮雨自己一身透湿，虽然是春天了，可春寒料峭，风一吹还是有些冷，她不敢把小家伙搂在怀里安慰，要是把他也弄湿了，可是会感冒的，万一严重起来，这个时代的医药不知道管不管用。
　　她蹲下身子，拉开小家伙，偷偷瞥了一眼冷着脸的毛少阳，说道：“姐，会游泳。毛头，不哭。”
　　话刚说完，毛头“啊——”的一声，嚎得更凶了，萧暮雨抬眼看了看，居然连牛婶和成嫂子都红着眼眶，撩起身前的围裙擦擦眼角。
　　这是怎么回事？萧暮雨琢磨着，是不是自己进化得太快了？让大家接受不了？
　　她又偷偷看了一眼面前瘦长的男子。
　　毛少阳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黑亮地眼睛探究似的地盯着萧暮雨，直透进她的心底。
　　萧暮雨连忙心虚地低下头，旋即想起自己现在是谁，又昂起头，回望过去，还冲他咧嘴一笑。

　　毛少阳微微一怔，很快便大步上前，拉开毛头，用衣袖略显粗鲁地擦擦小家伙的脸，然后拉着毛头，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哎——”萧暮雨急了，这是什么意思？
　　牛婶也叫住毛少阳，为萧暮雨当起说客：“大毛，别生气了。你看，小雨不仅好了，居然还会游泳了，你应该感到高兴啊！你对你萧婶子也算是有了交代啦……”
　　“是啊，是啊……”一旁的成嫂子们连连点头。

　　“多谢婶子和嫂子们的关心了。少阳不是生气，而是得赶紧回去烧热水。”毛少阳回身冲各位作了个揖，拉着毛头就走了。
　　切，嘴上说得好听，这声音一听就知道压抑着怒火！萧暮雨一边腹诽，一边提着滴水的裤脚连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