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一得阁

31、招摇过市 牛小雨所料

　　牛小雨所料没错，毛头还没把牛婶的话说完，毛少阳就打断他说道：“毛头，你还小，别瞎操心。哥知道分寸。”
　　毛头还要说，牛小雨一把拉过他，摇摇头说道：“你还不了解你哥？你说的话管用么？要我说，你还真的别瞎操心，只管吃好喝好，等你长大了再说。”
　　说完，她瞥了毛少阳一眼，发现他正好也看过来。牛小雨奉上一对大大的白眼瞪回去，拉着毛头就走开了。

　　牛小雨的确不担心毛少阳，在她看来，这人精得能捉鬼卖，哪儿需要被人操心啊！
　　她现在想的是，自己来这里已经个把月了，成天把自己弄得蓬头垢面，躲在院子里，连那个卧牛镇都没去过，实在太憋屈了。
　　现在，她已经不需要担心有人惦记她了，是不是就可以去镇上逛逛呢？
　　当然这个主意，她不敢说给牛婶听，更不敢让毛少阳知道。怎么去呢？她想了想，决定把毛头拉下水：“毛头，你不是担心你哥么？要不我们偷偷去镇上看看，或者你也能找那个什么老爹和青嫂子帮你哥解释解释呢？”
　　看到毛头瞬间发亮的眼眸，牛小雨觉得自己为了私欲欺骗小盆友，有些惭愧，暗暗说道：对不起啊，姐姐我实在是不得已才这么忽悠你的！

　　就这样，姐弟俩把门一关，直奔卧牛镇去了。
　　牛小雨事先向毛头打听了，据说镇子距离村上也就半个时辰不到的距离。所以她一扬下巴，利落地说：“走！”
　　可等她揉着自己酸疼的小腿肚，才想起半个时辰也就是一个小时，也就是说她进行了一个小时的徒步拉练，这样强度的锻炼对原先的萧暮雨可能还不算什么，但换了这具大体积低密度的身体，可就吃不消了。
　　好在这一路风景如画，也算是不枉走这一趟。
　　已是仲春，正是杨柳如烟、繁花似锦的时候，一路上看碧柳棵棵，鲜花簇簇，听水声潺潺，鸟鸣啾啾，远山植被葱茏，有常绿乔木经冬的苍绿，有落叶乔木新生的嫩黄，还有些在高高的枝头缀着点点、团团彤云，阳光照耀下如同一匹撒在云端的斑斓锦缎。
　　萧暮雨停下脚步，仰头看着蓝天白云，心中感慨道：“希望这样的美丽能永恒。不要等这一切悄悄改变的时候，人们才追悔莫及，却已经无力回天……”

　　待牛小雨觉得自己双腿像灌了铅似的，迈不动的时候，毛头拐下了官道。看起来是到了。牛小雨连忙咬着牙快走几步，发觉拐弯处的路口竖着一根高高的竹竿，上面挑着一面幌子“茶”，竹竿边是一个简单的棚子，棚下几张方桌，几条长凳。三三两两的客人正歇脚喝茶。
　　牛小雨咽了一口唾沫，觉得自己嗓子眼都快冒烟了。她连忙喊住毛头，问道：“那个，毛头啊，你带钱了么？姐想喝口水。”
　　毛头回头一看，才发现牛小雨额头鼻尖满是亮晶晶的汗，忙从腰间掏出几个铜板，拉着她进了茶棚坐下。

　　“叔，来两碗茶。”毛头冲着棚子后面喊道。
　　“来咯——”一个中年男子笑呵呵地应声。茶碗一一摆开，冲上茶水，摊主看到牛小雨愣了愣，随后立刻堆起笑容，笑道：“哟，今天小雨也出门啦？这茶我请了。”
　　“那怎么成？”毛头摆出两枚铜板，说道，“叔，我带钱了。”
　　“叔请你俩喝茶有什么关系？别说小雨难得出一趟门，就冲着你哥少阳上次帮叔出主意，把碎茶用棉纸包上泡茶，帮了叔一个大忙，我请你们姐弟俩喝茶也是应该的。”摊主一边说着一边把铜板往毛头手里一塞，转身就走了。
　　毛头到底还是嫩了，不知所措的拿着铜板，看看牛小雨，不知该怎么办。
　　牛小雨一边暗暗惊讶毛少阳的经济头脑，一边冲毛头耸耸肩，表示自己也没辙。

　　喝完茶，认死理的毛头最后还是把铜板留在桌上，拉着牛小雨就跑。可怜牛小雨刚缓过劲，这一番折腾，两条腿就跟不是自己的似的。
　　好在距离镇口不算远，牛小雨喘着粗气站在街头打量着这个陌生却又熟悉的地方。
　　镇上主街道不是很宽，估计也就容两辆马车并行，两边的铺子以饭馆儿居多，门脸儿都不大，看上去像是前面开店，后面住家的小本经营，招牌上挂的也都是某某地方菜或本地特色吃食。也有少量的几家楼下吃饭、楼上住宿的客栈。期间，还夹着些布料绸缎店，首饰店，招牌上写得都是“款式最新、价格最低”之类的广告词。街道两旁还有些小商贩，支个棚子，搭个架子，卖的都是针线布头、廉价脂粉、劣质钗钿等小零碎儿。
　　街上很热闹，青石板的路面有些松动，路人经过时咄咄作响，有闲庭信步，东张西望，如同逛街的，有挑着担子，两头箩筐随着脚步上下颠动，仿若游走街头的货郎的，有挎着包袱，步履匆匆，貌似赶路的……各式声音交错在一起，对牛小雨来说如同一曲新鲜的、奇特的，却又似成相识的交响乐。

　　牛小雨一会儿看看这边铺子的钗钿，一会儿瞅瞅那边摊子的针线，满脸好奇。毛头只道是姐姐多年没有来过镇上，也不说话，只跟着。

　　走着看着，牛小雨突然觉得被一尊黑塔似的人影挡住了去路，抬眼一看，顿时心里咯噔一下，暗暗吐槽：真是狭路相逢啊！
　　牛大壮黑着一张大饼脸杵在牛小雨面前，细缝儿似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
　　一只小小的，带着汗意的手伸进了牛小雨的手心，她低头一看，毛头倔强地抿着唇，紧盯着牛大壮，微微颤抖的手透露了他心底的惧意。
　　牛小雨轻轻回握了一下，然后转头冲牛大壮点点头，抬脚就要绕过去。

　　“小雨啊——”牛大壮横跨一步，挡住姐弟俩的去路，拖着音喊道，“看到你好了，叔终于放心啦——”
　　牛小雨抬头盯着牛大壮看，发觉他的神色有些怪异，眼中的怒火显然易见，可愤恨中却带着些忌惮。

　　牛大壮的确心有顾忌，他想到刚刚万长年，那个里正姑爷跟自己说话时，冷冷的眼色。
　　当年若不是大妞有几分姿色，万长年对他这个老泰山根本看不上眼。可大妞不争气，一个带把儿的都没生出来，让他在万长年跟前更是直不起腰来。

　　这回找毛少阳要二十两银子实在是不划算，且不说大妞一通闹腾被关在了偏院，单就万长年冷着脸跟他说的话，就让他冷汗直冒：
　　“您老就不要再动毛家那个丫头了，吕家三公子对她是动了心思的。别说小婿不提醒您老，吕家可是大新国第一皇商，您老跟吕家抢人？您老一家不要命了，小婿还想给万家留个后呢！”
　　万长年一通话说得牛大壮只能唯唯诺诺，点头称是。
　　牛大壮听出来了，万长年估计正盼着牛家出事儿，好让他再续个弦，生个小子呢！

　　牛大壮恨恨地看着牛小雨乌溜溜的眼睛。这个傻丫头原先从来不敢抬头看人，如今这么一抬眼，才发觉，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清亮有神。
　　大妞原先也有一双乌亮的大眼睛，说话时总带着些羞涩。牛大壮想起去偏院时，女儿大妞布满血丝的双眼无神地看着他，喃喃地说：“爹，你就消停点吧！女儿已经不求什么了，你和娘，还有弟弟，就让我在这个家安安静静地老死吧……”
　　这一对比，让牛大壮心中的怒火噌的一下窜了上来，还没待自己反应过来，他已经狠狠的攥住了牛小雨的手腕。

　　“啊——”牛小雨一阵哀嚎。
　　真是歹命啊，最近自己的手腕怎么总是这么倒霉！
　　毛头也扑了上来，一边拼命地喊着救命，一边用力拉着牛大壮的手臂，想帮姐姐挣脱出来。
　　牛大壮也傻了，他根本没想干嘛的，自己怎么会突然间就发狠了呢？
　　这一愣神，他也就忘了要松手。
　　牛小雨额头的汗已经疼出来了，之前的徒步拉练已经让她有些体力透支，再加上这么一出，她只觉得眼前光线慢慢变暗，耳边毛头的哭喊声渐渐远去，朦胧中一双手臂圈住了自己，似乎有熟悉的声音在耳边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