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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触犯宫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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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入春的一切安排妥当后已是三日有余,少不得延了教习的时间。因着宫婢们更加忙了起来。偷空只能小憩会儿,不敢贪睡。
长乐倚在临窗的小榻上,衬着午后暖阳,昏昏欲睡,莲唱倏忽挑帘,珠翠碰撞,声声清脆。她侍弄一束杏花,放于小几上,喜眉喜眼地笑。
“春天到了,你还不趁着春风放一放风筝”刘苏似有玩味的看着陈列在库房的各样风筝,风筝好看到是好看,但上面的灰尘却也多得很。
长乐没了倦意,只略整衣衫,寻了一个较为好看的风筝
“这风筝倒是有趣的紧。”长乐瞥了瞥,拣了一个美人筝,前头由刘苏引着,风力也是极大,只略略一跑便已作势要飞上去,长乐用绢帕垫着手,见刘苏一松手,长乐忙牵上线。美人筝在空中并不安分,只听一声豁刺刺响,登时愈摇愈高,而手中的线也欲随着筝而去,长乐渐握不住,风筝便随风而去。
此时,皇帝正在与梨妃在园中赏景,嬉戏之举,羡煞旁人。忽而,空中的纸鸢引来了皇帝的兴趣,这良辰美景,看到了多年未见的纸鸢确实是喜闻乐见。但宫中严令宫中人不得擅自放纸鸢。
“这是何人在放纸鸢啊?”
小意子道:“皇上,奴才这就去查。”
不一会儿,两三个奴才就拉着长乐和刘苏来到了皇帝面前。
两个小妮子见到了皇帝不知所措,慌忙之间纷纷跪下,哑声失色:“皇上、娘娘长乐无极。”
“这纸鸢是你们放的?可知宫中明令禁止宫婢不得擅自放纸鸢。你们如此做,难道不怕触犯了宫规!”
“皇上,饶命……奴婢不知宫中禁放纸鸢啊,奴婢不知!”
“拉下去吧,别扰了皇上的兴致”梨妃厌恶地瞪了瞪这两个宫女,毕竟肚中有小皇子,她们在此哭哭叫叫若是惊了皇子她们也担当不起。
侍卫们正欲将二人拉下去,只听的一个女声从远而来
“奴婢参见皇上、梨妃娘娘。她们二人是奴婢的妹妹,刚刚入宫不懂规矩。她们只不过是因为思乡情切,希望纸鸢可以带去她们的思念,回乡看看她们的家人。而并非有冒犯之意,还请皇上、梨妃娘娘恕罪。”
万渊峰冷笑一声:“思乡?你们觉得乡间真的可以比的上朕的皇宫?还是你们真的很渴望离开朕?”
“奴婢们自从入宫开始便都是皇上的人。我们就像这纸鸢一样,无论飞到哪,拉着线头的永远只是皇上一个人而已。”
“你这个宫婢,到是蛮会说话的。你是掌珍对吗?真记得当日在诺梨宫见过你。”
“是”
“好了,朕也乏了。回宫吧。”
夜,“都要就寝了还讲什么鬼故事,你个长乐!”揪起枕头,云婼十狠狠地砸着。
抱起被褥刚走出门槛,却蓦地发现地上多了滩血迹,刚想尖叫却怎么也喊不出声——云婼十被人死死地捂住嘴。
“我冒昧了,但我希望,希望你不要供出我。”来人似越来越没力气了,看来是受伤不轻。捂住她嘴的手也渐渐松开。
隐隐约约的,她听见尚宫局外传来了很多嘈杂的声音,想必是来了许多侍卫。她望了望身后的黑衣人,只用了一秒钟做决定——将他藏起来。
对于地上那滩血的处理,云婼十也毫不犹豫。
“啊——”云婼十的房间传来一声惨叫。
“子濯,我们进去。”若干侍卫一起冲向云婼十的卧室。
“怎么回事?”一进房门便望见云婼十脸色苍白地倒在地上,左手紧捂住浸在血泊里右手上的伤口。宿子濯扶起了她,细细地检查着伤口。
“有人打伤我,又从窗口跳下去了。”她咬着唇艰难的道。
“太医,太医……”长乐急匆匆跑上来却望见受伤的云婼十,她便又失神地冲出去喊太医了。她在急什么?又在怕什么?在她心里,云婼十是她的挚友。对,她是怕,她害怕失去挚友。
“那子濯你照顾着这个宫女,我们再去追刺客。”
经过这么一闹,云婼十房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她担心眼尖的人会发现躲在床底下的刺客,但流了那么多血,又没有多少力气开口,只能在心里暗骂自己干嘛对自己下手这么重。
宿子濯发觉了刺客,但不理解云婼十的动机还是他只是想给她营造一个轻松点的养伤环境亦或还是别的什么吗?总之他将云婼十轻放在床上后,便打发掉房前的众人,而自己守在房前,静等太医的到来。
“伤口包扎好了就没什么大碍了。只是云掌珍你身子本来就弱,又流了这么多血,需要静养三天才是。然后我每天都会来替你换一下纱布和草药。”
“多谢太医。但不知太医可否留些草药和纱布给我?我想包扎伤口这些小事无需劳累太医您了。长乐可以照应一下的。”云婼十很是平静,但又有谁看得出她内心的担忧与不安。
“既然有人可以帮忙照应下,这倒也没什么不妥。我留下些草药同纱布便是。”
宿子濯跟长乐奖太医送出门外,长乐刚想进去跟云婼十聊几句,却被宿子濯拦住了,长乐盯着他,有些不解,更多的则是愤怒。
他只当没看见长乐的眼神。
“长女史,我还有关于刺客的事要询问云掌珍,天色已晚,请你先回房休息。”
“呵,你也知道天色不早了?那你还要留在婼姐姐的卧室里?也不知是要问关于刺客的事还是另有图谋啊?”长乐瞪着他,眼神中亦充满了挑衅。
“长乐。”云婼十皱了皱眉头。
“你先回去歇着吧,我想他也不会为难我的。”
“可是婼姐姐……”长乐想走近云婼十的床,却又硬是被宿子濯拦住。他稍稍一用力,长乐便是痛的眼泪都要落下来。
“好,我先回房了。”长乐没有叫出声,只是狠狠地瞪着宿子濯。她捂住被捏痛的地方,跺了跺脚,终是跑出了云婼十的卧室。
宿子濯掩上房门,云婼十只觉自己的心漏跳了一拍。她想打破静寂,却只觉喉咙干涩,讲不出声。
“这手臂上的伤,应该是你自己干的吧?为什么要这么做?莫非你与刺客有关?或者,你是刺客的内应?”他那锐利的目光逼得云婼十只觉呼吸不顺畅。
“我,我没有。”她低下了头,不知是觉得宿子濯的目光太刺人了,还是自己做贼心虚。
“没有?那你怎么解释这小锤子上的血迹?而且,我想这类小锤子只有你们尚宫局才有的吧?”宿子濯从隐蔽的角落拾起了云婼十扔下的小铁锤。
她的脑子一片混乱,说不出,什么都说不出。
怎么,为什么不回答啊?承认了么?”宿子濯更是步步紧逼。
“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你不信我就把我送去用刑好了。我现在要休息了。”云婼十说罢竟解开了衣带,衣服滑落,露出了大片雪肌。低下头,不禁滴落在被褥上的,是泪水。
宿子濯慌忙转身,只觉得很是脸红。
“呃,那你就先休息吧,不过在事情未明了之前,刺客未找到之前,你依旧有嫌疑的。”说完这句,他便急忙撤出了云婼十的房间。
云婼十呆坐在床上,也不知在想些个什么,只是怔怔地盯着,也不知盯着什么,很是失神。
“咚……”床板上传来一记闷响。她才猛地回神想起床底下还躺着个人。
她穿上了衣裳,整理了下心绪后便下床将刺客扶了出来。
“那边有草药和纱布,你自便吧。”她背对着刺客站着。发生了这么多事,她很是心烦,她更是不能理解自己刚才为什么会这么冲动,为了这个刺客,为了逼退宿子濯的盘问,自己竟会解开衣服,自己这是疯了么?
“我,真是给你添麻烦了,没想到初次见面你便这样帮我,而且还是个刺客。不管怎么说,真是多谢你了。”
“你可千万不要误会了,不管怎么说你都是刺客,你现在没死不代表你可以活着走出皇宫。我肯帮你只是不愿看到有人因为我的不帮忙而死,那样我会良心不安的。涂完药,包扎好伤口你便走吧。”
“只怕云掌珍你也需要同他跟我们一起回趟内侍监。”房门蓦地被推开,宿子濯同若干个侍卫持刀守住了房门口。
云婼十回过身,脸色惨白地望着他,她死死地咬住唇告诫自己不要乱不要乱。
但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她又怎么可能不紧张,握紧的双手也已渗出了汗。
出乎意料的是刺客竟然会对刚救了自己的云婼十下手。
已经蒙掉的云婼十任由刺客将自己拉过去,直至发觉脖子一凉。才知自己已被劫持。
“额。”她被吓了一跳,低叫了声。
“你,你,你为什么……”自己刚才救了他诶!他竟然恩将仇报?!是自己太天真了么?太轻信他人了么?还是在深宫之中,自己本就该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她亦未反抗,自己一个小小宫婢、
命,算什么?
“你想拿人作人质也犯不着用自己的内应吧?难不成我们会放过你们这两个犯人么?”刺客的这一举动在宿子濯眼里很是可笑。
“哦,是么,既然宫婢的命在你看来是一个犯人的贱命,那我拉她陪我一起死,我倒也算是赚了。”架在云婼十脖子上的刀一紧,只觉一阵刺痛,一股液体便沿着脖子淌了下来。
这下倒是让宿子濯慌了,望着脸色惨白,毫无反抗能力的云婼十,他忽然心生怜惜。
“你住手!“宿子濯吼道。两批人就这样僵持着,谁也不敢先动。
“皇上驾到。“
宿子濯暗暗松了口气,而云婼十呢,脑子昏昏沉沉的,要不是刺客用手在后面提着点自己,或许云婼十早就要倒下了吧,而刺客的心思,她似也懂了些。
“你要刺杀的是朕,与这宫女无关。刺杀朕已经是大罪,难不成你还想罪加一等?“不愧是万人之上的皇,说话便是这么有底气,有气势。云婼十这样心想着。只是她好痛,手臂痛,脖子也痛。她也好冷,觉得身体里的血都被吸干了。她更是觉得困,她想睡,想睡……
刺客感到手臂一重,暗叫了声不好,为避免刀锋伤及云婼十更深,勒住她脖子的手亦也松开了。
“这样应该不会连累到她了。”刺客的心稍稍宽慰了下。想扶住滑落下来的云婼十,颈上却又狠狠挨了一记——宿子濯冲向前,不留情地攻击了他。
“传太医。”原本他是想扶起云婼十的,但皇帝却先他一步抱起了她。她的目光便随着云婼十移动。终是停留在躺在床上的云婼十身上。一想起刚才的那幕,宿子濯便不由自主的脸红。他唯有弯腰拖起昏迷的刺客让别人不发现脸红的他。
“你们将刺客带回内侍监后便也都休息去吧。天色已晚,今夜也都劳累了大家。”
“为皇上效忠本是我们应尽的职责,皇上亦应保重龙体,为了避免再有刺客,我想我们应护送皇上回寝宫方安。”本是一句挺合理的话,但宿子濯却觉得略带了些许酸味。
自己是不想让皇帝接近云婼十么?这个念头从脑海里闪出,他也被自己吓了一跳。还好那帮侍卫也符合着宿子濯的话,想必其他人亦都未听出自己话中的醋意,他稍稍松了口气。
“恩,这倒也是,只是这个宫女如今昏迷是因为朕,没个人在她身边照顾着,朕也难安。”
“奴婢,奴婢可以照顾婼姐姐。”在外面早已忍不住的长乐冲了进来跪在皇帝面前。
“你说她叫什么?婼…”仅仅是对她的名字好奇吗?皇帝不清楚,宿子濯却很不是滋味。
“是,是的。”长乐的声音有些许颤抖。
“云婼十同奴婢是挚友,奴婢会好好照料的。”
听罢皇帝没说什么,望了云婼十一眼后便摆驾回宫。
“皇帝是看上她了么?宿子濯,宫规森严,你就还是断了对她的念想吧!不过是见了两三面的女子,又何谓有真感情?在偌大的皇宫中,日后许是无缘再见了。”他心情复杂地出了房间。
初夏,便在云婼十的睡梦中过去了……
宫里的日子平淡如水,波澜不惊,就似那夜什么事儿都未曾发生过。
只是长乐经常会看见发呆的云婼十,问她在想什么,她只是一个劲地摇头。真的没有什么吗?染红她脸颊的红晕已出卖了她。
细心的妃嫔也常能在尚宫局周边的花园看见皇上的身影。
宿子濯的兄弟们也常看见宿子濯在没事的日子一大早便兴冲冲地出去,晚上回来却很是失落。
真的只是初夏过了么?初夏什么都没带走,亦或什么都没留下么?
那种不自在的感觉只是自己的错觉么?云婼十想摆脱脑海中的不协调音符,却只是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