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年十n

2、梨妃计.上

　　十八年后，锦国。
　　“婼十，快来追我啊，快来。”
　　“好你个长乐，不等我。再不等我，看你还敢不敢了？”
　　“痒啊…呵呵呵，好姐姐啊，别挠了，痒！”长乐突然娇笑起来，刚刚追到她，就迫不及待地开始了对她的惩罚。
　　“好了好了，不和你闹了，还是先给梨妃送钗要紧。不然，又要挨罚了”
　　“是啊，别误了大事，那只母老虎又要…”这三个字可是一介宫女可以瞎说的，长乐刚刚进宫，不懂规矩，不以为然。但云婼十着实被她吓了一跳。忙捂住她的嘴，紧张的向四周望去。见四周阒无一人，才想起提醒她“长乐，这话可不能乱说。”
　　在这里的辛苦劳作让云婼十清醒，这样的日子只能自己珍惜自己。冒犯主子的话，一句，就可以要了她们的命。
　　虽说命如草芥，却未必要舍弃。既便是身为蜣螂也要挣扎在干草中活着，所以多苦多难也不会寻死，总要捱完这一世再说。
　　梨花，离花。
　　曾经一直是皇家的禁花，皇宫十里之内均不得有梨花。可梨妃却独爱梨花，认为它冷淡无语，看净繁华往空。从此，帝王便在‘浮锦园’中兴建梨花，并将扶锦园改作扶梨园。
　　为心爱之人留住春天，看那百花盛放。渊帝在扶墙上题下 “一树梨花一寸香，一人厮守一人醉”的佳句。
　　长乐嘴中的‘母老虎’正是梨妃，是渊帝最疼爱的妃子，又因怀有龙子，恃宠而骄，连皇后也要让她三分。
　　宫婢们平日敢怒不敢言，对她可谓敬鬼神而远之，每次去诺梨宫的苦差，都交给她这个掌珍。日子久了，她也摸熟了梨妃的脾气，自有一套应对之法；但即便如此，每每想到诺梨宫，她还是会多少有些惧怕的。

　　*诺梨宫
　　梨妃端坐榻前，身后的宫女，谨慎的将梨妃的丝缕绾上。
　　梨妃则闭目眼神。
　　这时，末喜进来禀报“娘娘，云掌珍来了。”
　　随后，长乐随云婼十步入宫内，两人皆欠身，“娘娘长乐无极”
　　“起来吧。”
　　“谢娘娘。”云婼十翻开册本“此钗名为绾青丝，取其挽情思之意。全钗以金银为镀，镶以凤凰，凤眼用高丽进贡的竺珠镶嵌，尾部用错金银的方法巧妙的将金银相错，取其鸾凤和鸣之意。从凤的尾部垂下七颗色泽不同的珍珠，玉石等，代表七星高照，天佑安康。”话罢，云婼十低头，等待梨妃的答复。
　　梨妃久久未语，空气都变得紧张起来。婼十与长乐相觑。
　　梨妃从榻前起身，向二人走来，云婼十促急跪下：“娘娘，钗式不如您所愿，奴婢该死。“
　　“本宫又没怪你，你自责什么。钗的样式本宫很喜欢。“云婼十抬头一瞥，梨妃瞬间换上柔和的表情。
　　“哈，婼十姐姐做的钗那么好看，娘娘怎么会不喜欢咧？“长乐站了起来，自顾自地说。
　　云婼十清楚得很，梨妃如此，定有阴谋在里，但到底是什么，也非她这个奴婢可以明了，“娘娘，长乐刚刚进宫，不懂礼矩。还望娘娘多见谅。”
　　“起来吧。”梨妃丝毫不顾及婼十心中所想，伸出手来。
　　如此，云婼十也不好拒绝，薄了梨妃的面子，只好硬着头皮，把手放了上去，顺势站起来。
　　“你们都下去吧。”梨妃屏退了左右。
　　“是”宫女们躬身退下。
　　梨妃挽过婼十的手，踱步向前，“云掌珍，看你年纪不大。十五？二十？”
　　“回娘娘，奴婢今年十有八。”
　　“十八岁就当上了掌珍，不容易。”
　　“奴婢不敢当，若是娘娘要是有事需要奴婢办，奴婢定会尽全力。”
　　梨妃从上到下打量着这个掌珍，固然知道她会是自己最好的棋子，转语，笑言“果然是个聪明人，分得清立场。”梨妃从梳妆台前拿来一精致紫檀木盒递向云婼十。
　　“这，是砒霜”梨妃给她这个，难不成是要她杀人。“娘娘，您想让奴婢做什么？”
　　“你知道的，不是吗？”梨妃一语挑明“你将砒霜放入六王爷的水中即可，本宫会找人在暗中帮你的。”
　　“娘娘，请恕奴婢恕难从命。奴婢十岁入宫，姜太后便将奴婢视如己出，奴婢是不会过河拆桥的。”
　　“啪！”梨妃没想到她如此不识时务，便掴了她一巴掌。云婼十也没有躲，只是默默的承受。梨妃正欲再次抬手，却僵持在半空中。梨妃心想：这枚棋子，不可轻易毁！
　　转瞬，慈眉善目，又道：“云掌珍，你和姜太后关系如此好，她不会怀疑你的。你与本宫相差仅五岁，若是多年，本宫老了，没了依靠，那你就是本宫在宫中最好的姐妹…待事成之后，本宫会将你引荐给皇上。你也不想，一辈子，只做宫婢吧。” 梨妃在’宫婢’二字上特意加了重音。
　　“是，娘娘。”梨妃说得对，即使十年，二十年后，当上梦寐以求的尚宫，那又如何？也只不过是一介宫婢。但即使是这样，她也不能背叛自己的良心。她此时的答应，不是被梨妃的话所诱惑，只是如果此时拒绝梨妃，那她现在只有死路一条。至于，梨妃要她毒害六王爷，她是不会去做的。但为暂时保身，只能使用这个下下策了。
　　*殿外
　　“姐姐，姐姐。你没事吧？”长乐在外面不知道等了多久，见云婼十一出来就嗲乖地拉着她的衣角。
　　云婼十似是刚回过神，回头向长乐一笑“没事。”
　　“娘娘找你说什么了？”长乐停住了脚步，担忧的问。
　　“娘娘说，她想家了。只是如我聊聊曾经在宫外的生活”云婼十双手撘向长乐的肩膀，眼神中流露出肯定的眼神，让长乐一下子就相信了她说的话。
　　“应该找我啊，我刚刚进宫，知道宫外好多好玩的呢。”长乐一下子就活蹦乱跳起来，也不知想到了什么。
　　云婼十看着长乐提到宫外的样子，不经想到自己都在这’笼中’关了八年了，初进宫时，她也曾问过娘，为何送她到这。那时，娘只说，把她送到宫中，是为她好。希望她把自己忘掉，不要恨自己。
　　入夜，云婼十伏在床上失神，梨妃交给她的事情，她该如何去帮呢？
　　唉，云婼十，你该如何帮姜贵妃母子！
　　云婼十烦乱之极，翻转身子仰天长叹。房间寂静，突地听见“咔嚓”一声，顿时敏感地翻起身低声问“谁？”
　　而后便见六王爷从窗口探出个脑袋对着云婼十嬉笑，稍一使劲儿便翻了进来。
　　有时，六王爷趁自己不在时，便躲起来，给自己惊喜或是吓自己一跳。这样欢乐的情景，以后，还会不会有？云婼十不禁反问。
　　“璟儿”云婼十抚摸上万璟蕴的脸颊。忧伤的眼神中又充满了疼爱。此时的王爷，已和她一般高了。让他不禁感叹岁月之快啊。
　　“云姐姐，你见到璟儿怎么高兴啊。你是不是不喜欢璟儿了？”万璟蕴孩子般的撒着娇，依俯在婼十身旁。
　　一句“姐姐”，叫云婼十的心一阵刺痛。
　　半晌，她只淡淡地说，“当然不是了。只是，璟儿你大了，不可一直缠着我。若是被人说了闲话或是被皇后知晓可不好。”
　　“哦，璟儿知道了。”万璟蕴撅着个小嘴，似是生气了，连告辞都没说，就又顺着窗户又爬了出去。
　　*
　　*诺梨宫
　　“末喜，你知道宫中谁对咱们的威胁最大吗？”梨妃把玩着臂钏，看似无意地问道。
　　“回娘娘，是皇后”
　　“错。是姜贵妃。”梨妃早知末喜会如此答复，不足为奇“末喜，本宫要你去做一件事。你可能办到？”
　　末喜忙跪地“您有吩咐，奴婢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若是这件事给主子帮好了，自己也少不了俸禄。
　　梨妃放下手中的臂钏，从座椅上起身，走到她面前小声细语了几句。
　　“娘娘，若是云婼十她不按您吩咐的去做，那该怎么办？”
　　“这你就不用管了，本宫自有办法。”
　　门外公公尖细的嗓音传来“皇上驾到----”
　　“参见皇上。”梨妃欠身行礼。
　　“爱妃，平身。”万渊峰扶着梨妃起身“爱妃，你有孕在身。以后行礼就免了吧。”万渊峰平日威严的性格变得温柔了不少，看着梨妃的神情中透着浓浓的爱意，羡煞旁人。
　　“皇上，您如此疼爱臣妾，臣妾不知是修了多少似的福分呢。”
　　“你啊，就是嘴甜。”万渊峰顺势搂住梨妃。
　　“皇上。”梨妃娇羞地说。顿时，脸上多了片红晕。
　　“天竺国刚刚进贡的桂花糕，朕知道你喜欢，特意给你带来的。”
　　末喜前来禀报“娘娘，尚宫局的云掌珍来了。”
　　“让她进来吧。”
　　“参见皇上、娘娘。”云婼十规矩的行了个礼，“娘娘，这是按照上回设定好的样式做的，您
　　万渊峰撇头看了看云婼十，长相确实不俗。如水中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这钗不错，但配上美人就更不错了。”万渊峰边说边拿起钗，在梨妃的发髻上插了进去。
　　“皇上，好看吗？”
　　“好看，爱妃戴什么都好看”梨妃莞尔一笑。
　　“好了，朕还有奏折没批，等朕忙完了，再来找你。”
　　“臣妾恭送皇上”
　　“奴婢恭送皇上”一行宫婢俯下身，齐道。
　　她相信，梨妃肯定是在利用她，她只得这番提防，别无他法。
　　“婼十，皇上刚刚赏给本宫的杏花糕，现在，本宫有孕在身，不宜使用，倒不如，赏给你。剩下的，你就送去给姜贵妃吧。”
　　她相信，梨妃肯定是在利用她，她只得这番提防，别无他法。却只能弱弱道：“谢娘娘。”
　　梨妃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她如何会将这杏花糕给姜贵妃呢？是她想向姜贵妃示好？还是，她想向姜贵妃示威？亦或是，想要姜贵妃的命？云婼十不敢想了，梨妃的每一步，似乎都点中要害。
　　出了偌梨宫，云婼十似是无力，摇摇欲坠。
　　再过几步，就到尚宫局了，一时恍惚不察，被迎面的来人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姑娘！不小心撞到你，你没事儿吧？”
　　一双男性的手臂向她伸来，她本能的向后一躲，这才看清了那个“肇事之人”，是个年轻而高大的侍卫。匆匆的瞥了他一眼，她慌张的垂下头，拂开他的手，那太过近且的男性气息让她紧张！
　　“没，没事儿……”她挣扎着起身，然而右脚刚点地，钻心的疼痛就从脚下急速传来。
　　焦灼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被动的用手抵住他的胸膛，又羞又急的低声喊着：
　　“你快放开我……”
　　诺梨宫外，公然与一个男人搂搂抱抱，如果被梨妃的人撞见了，她不借题发挥，抓住把柄才怪，她心中悚然，拼命想要推开他。
　　“姑娘，请恕在下莽撞！”宿子濯因自己的冒失向云婼十赔着罪。
　　乍见她的那一眼，他有一瞬间的恍惚和失神：这纤巧玲珑的女孩儿，眉如远山黛，目似秋波横，盈盈流转、如诉如殇，菱唇一点、不染而朱；白皙柔嫩的肌肤似是吹弹可破，若隐若现的荡开一抹浅浅的玫瑰色。这清丽雅致的可人儿，美的像一汪澄澈无垢的清泉，那么婉约动人、那么出尘不染，她柔若无骨的身体蜷在他怀中，鬓发间怡人的香气徐徐传入他的鼻息，跌宕起他心底不曾有过的悸动和柔软。情不自禁的凝视着她娇美的脸庞！
　　“姑娘，你是哪个宫房的？伤得这么厉害，不如在下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是”
　　语罢，云婼十便顺着路一瘸一拐的走了回去。
　　*
　　掌珍房中
　　云婼十随意拿了块杏花糕，细细品尝。发现并无奇特之处。而且，皇上刚刚赏给梨妃，即使梨妃想做手脚，也没这个时间。看样子，是她多想了。
　　“云姐姐。”长乐破门而入。
　　“长乐，麻烦你去将这盒糕点送去给姜贵妃。还有，这段时间，你要记得谨言慎行，有些越矩的话，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不然有心之人听了去，一番渲染还得了？我孑然一身无所谓，只怕到时候牵连之广，非你我能预料！知道吗？”
　　“知道了” 长乐收敛了几分笑容，有点委屈的撅起小嘴
　　云婼十叹了口气，浅笑着拉起长乐冰凉的手：
　　“长乐，姐姐是为了你好！你刚刚入宫，有些事情不明白。但须知祸从口出，想要在深宫禁苑苟安，就要学会如何明哲保身，少说、少问，犯禁的话就更是只字不能提！你的手艺出众，又天资聪颖，锋芒太露本来就会惹祸上身，何况……”
　　满肚子的热情就这样被云婼十一盆水泼了下来，虽然长乐有点委屈和尴尬，但也知道她说的是事实，沉默着点点头。良久，她淡淡的说：
　　“那，云姐姐，你早点歇着吧，我走了！”
　　“哟，真生气了？”
　　长乐吐着舌头，冲云婼十做了个鬼脸：
　　“才没有呢，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早被你骂习惯了！不过……”她收起夸张的表情，“你真的能永远这么冷静下去吗？”
　　云婼十的心反常的跳了几下，不再接口。
　　永远冷静下去？她自嘲的抽动着嘴角，不是“能够”，而是“不得不”，从跨入这富贵以极的帝乡那天起，她已经无从选择！
　　“那，云姐姐，你早点歇着吧，我走了！”长乐不知又是哪句话戳中了他的痛点，只好，勉强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长乐拿着那盒杏仁糕走了出来。
　　站在屋侧的末喜注视着长乐手中的盒子。这下，她有机会下手了。
　　末喜跟踪着长乐的足迹，一直走下去。在长乐的房间停了下来，她见长乐屋内的灯熄了，便从窗户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