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春回》暮雪寒

2、不是冤家不聚头

　　林晗如的高中生活就这样开始了。她天生美貌，在男生们各种八卦的排名中，她都是名列前茅的。相对的，在每次考试的成绩单上，她也从来都是名列三甲。只不过她总是一副冷淡的样子，令那些倾心于她的男生们望而却步。
　　而陆佳朋风趣幽默，各种运动场上都少不了他的身影，被他迷倒的女生也不在少数，其中包括林晗如的好朋友，李黎。
　　“晗如，你知不知道，昨天陆佳朋……”
　　晗如正在整理英语笔记，不理会李黎在耳边喋喋不休，李黎却自顾自的说的尽兴。
　　“梦琳，英语笔记借我一下。”晗如丝毫不给李黎面子，径自向同桌苏梦琳借笔记。
　　李黎这才有些不高兴：“你没听我说啊！”
　　晗如翻着两本笔记进行比较：“我当然在听啊，你说的那么大声，想不听都难呢！”
　　李黎赌气：“反正你就是不懂！算了，我去找可可。”
　　看她转身离去，苏梦琳不禁笑了：“她去找方可可，那可可还不得一句一个杨海潮啊！我倒是想知道她们俩谁说的过谁！”
　　林晗如也摇着头笑了笑，表示无奈。
　　苏梦琳好奇：“你真的对男生不感兴趣？咱们学校对你有兴趣的估计能站小半个操场了！”
　　“胡说什么呢！”林晗如在她的玩笑下不好意思的笑了，在苏梦琳追问的目光下终于说道，“也许是没遇上喜欢的吧。”
　　“这样吗？我还以为你是有什么……忘不掉的人呢！”
　　“你还开玩笑！”晗如的脸不由得红了。心里却是想，她这个样子，有什么资格在现在考虑爱情。
　　苏梦琳收起玩笑的语气，善解人意地道：“你是不喜欢陆佳朋，所以，才不愿听李黎说起他吧。”
　　林晗如冲她一笑：“确实，我就是不喜欢他这种人。他有什么好？冲动鲁莽，打架闹事，还不求上进，成绩一般。我就是不明白黎儿为什么会喜欢这种人！”
　　她说完，发现苏梦琳迟迟没有答话，抬起头才发现站在过道上，刚刚打完球回来擦汗的陆佳朋。
　　林晗如顿时觉得十分尴尬，想来自己的话被他一字不落的听了去。转念一想，既然他都知道了，那就知道吧！也让他自己知道一下自己是个什么样子！
　　陆佳朋一直盯着她，坐到与她隔着过道的座位上，猛喝了一大口水，问她：“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林晗如经过刚才一番心理斗争已经不觉得有什么，出乎意料的转头，无所畏惧：“你难道不是这种人吗？”
　　陆佳朋点点头，不再说什么，只是有默默地喝了一口水。
　　那一节课，林晗如都觉得十分不自在。
　　高一学年结束，陆佳朋和李黎正式确立了恋爱关系。

　　即使在假期，林晗如的生活依然十分忙碌。她给两个小学生做家教，还有一个课后托管班。
　　因为她知道，她和别人不一样。虽然她和李黎，苏梦琳，方可可是朋友，但是她自己明白，她和她们不是她想要的那种朋友。
　　因为，她们不一样。
　　她们可以收集各种歌星的专辑，谈谈当红的偶像剧；她们可以冻着几百元买一件喜欢的衣服；她们可以享受昂贵的西餐，为一支冰激凌走半个城……
　　只是她不可以。
　　她不能像她们一样衣食无忧，不能像她们一样随心所欲。
　　因为她很早就失去了父母，她的生活里，只有奶奶。十多年来，她们祖孙俩相依为命。奶奶年纪渐渐大了，生活的重担，慢慢落在了她的身上。
　　所以，她们不一样。
　　这天，林晗如像往常一样做完家教回家，奶奶照旧做好了饭菜等她。
　　“奶奶，我说了我回来做饭！”
　　“算了，你那么忙，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这把老骨头给你做做饭绝对没有问题！”
　　“就是！”林晗如扶着奶奶坐下，“我奶奶身体这么好，再过二十年都照样能做饭！”
　　她是真心希望，奶奶能够活到她真正有能力独自撑起这个家的时候。
　　饭桌上，祖孙两个不断地相互夹菜。林晗如一直认为，这个世界上她最亲近的，最令她牵挂的人，只有奶奶。
　　“如儿啊，梦琳那孩子来电话说后天是李黎的生日，要你一起去什么……KTV。”
　　苏梦琳几乎天天晚上给她打电话讨论作业题，所以奶奶也很熟悉，也知道这几个小丫头之间关系很好。
　　林晗如的手顿了顿，给奶奶夹了大块的鸡蛋，面无表情：“我不去了，我又不会唱歌。”
　　奶奶不禁叹气，太明白这个小孙女的心思了：“好歹你们是好朋友，你就算不去唱歌，去说声生日快乐也是好的。”
　　林晗如默默地扒了半碗饭才抬起头：“我会去的。”
　　林晗如走了好久才找到这家位于商业街的“流光”KTV，没有办法，这种地方，她一向不怎么来的。
　　她走进包间时，人已经来的差不多了，放眼一看，十几个都是她的同学。今天的寿星李黎一身红色的连衣裙，愈发衬得她肌肤似雪，清丽动人。
　　“晗如！你怎么才到！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李黎一见到她便立马走过来牵住她的手，显得十分激动。其实她也是知道的，平时这样的聚会林晗如都不会来，今天真算是给足了她的面子。
　　林晗如只是浅浅一笑：“路上有些堵车罢了。”边说边从包里拿出一串自己做的手链，“生日快乐！”
　　李黎瞬间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如阳光般闪着光辉：“这是我今天收到最好的礼物！你的手工果然做的好！什么时候也教教我吧！”
　　晗如不忍拒绝，便微微点头算是答应，不自觉的将泛红的指尖藏入掌心。
　　陆佳朋不知什么时候从哪里过来了站在李黎身边握住她的手：“咱们一起吹蜡烛吧！”
　　他是一身黑衣，显得棱角分明，高大魁梧。林晗如看着他和李黎，竟有一种不真实的幻觉——这好像是他们的婚礼。
　　当然，傻傻幻想着的不止是她，还有李黎。在她心中，她多么希望有那么一天，他会牵着她的手，一起走，直到地老天荒。
　　那天，大家都很高兴，不停地唱歌，也不知是谁先提起：“怎么没听见林晗如唱歌？我还从来没听过呢！”
　　此语一出，大家纷纷起哄。林晗如在学校一直是冷美人的形象，谁不想听听她唱歌是什么样子？正在和苏梦琳说笑的林晗如，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惊到了，忙推辞：“我不会唱歌！真的不会！”
　　她倒是没有说谎。虽然她学了十年舞蹈，乐感倒是有的，可是对唱歌真是不感兴趣，更是从来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唱过，心中不免忐忑。
　　最后是喝了些酒的李黎劝她：“我的生日，我求你了还不成吗？”
　　林晗如怕李黎真的生气了，只得应了，点了一首老歌。
　　“尘缘如梦几番起伏总不平
　　到如今都成烟云
　　情也成空宛如挥手袖底风
　　幽幽一缕香飘在深深旧梦中
　　繁花落尽一身憔悴在风里
　　回头时无情也无语
　　明月小楼孤独无人诉情衷
　　人间有我残梦未醒

　　漫漫长路起伏不能由我
　　人海漂泊尝尽人情淡泊
　　热情热心换冷淡冷漠
　　任多少深情独向寂寞

　　人随风过自在花开花又落
　　不管世间沧桑如何
　　一城风絮满腹相思都沉默
　　只有桂花香暗飘过
　　……”
　　林晗如非常喜欢这首歌。她多愁善感，思虑颇多，每次听到这首歌都不免感慨。因此，她唱的十分投入，加上凄婉的旋律和她甜美却哀伤的声音，不由让众人听得痴了……
　　可谁料，她第二段唱到一半，便有人拔了麦克风的线：“不要唱了！”
　　她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突然被人打断，一时还反应不过来，保持着拿着麦克风的尴尬姿势。
　　始作俑者，竟然是陆佳朋。
　　饶是林晗如好脾气，也不免被他气到。他这是在和自己过不去吗？不禁对他怒目而视，而陆佳朋也一脸不怯地瞪着她。
　　他们都记得很清楚，这是他们第三次对视。
　　这一次，纯粹的只有愤怒。
　　最终还是李黎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佳朋，怎么了？”
　　陆佳朋仿佛到此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吸了口气：“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你生日，不该唱这样的歌。”
　　他说的风轻云淡，边说还边对李黎温柔的笑着。
　　李黎旋即一笑：“没事儿的！我又不忌讳这些，晗如唱得还这么好！”
　　杨海潮也跟着解围：“就是！咱们今天也算是见识了！林晗如原来是这样多才多艺的！来，我也唱一首！”说着已接过麦克开始点歌，大家也识相的将这个话题岔开了。
　　林晗如心中不由微哂：“这也算是理由？”依她的个性，必定是要问个明白的，只不过碍着李黎，她只得忍了。
　　那天，离开时已经是深夜。
　　李黎家离KTV很近，过条街就到了，而林晗如家住得偏僻，李黎便让陆佳朋送她一段。林晗如心里抵触，不过她明白李黎的心意——李黎必然不愿看见自己的好朋友和男朋友有什么不愉快。
　　路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两个人虽然并肩而行，却离得很远。
　　他们都很沉默。林晗如一心一意地走路，陆佳朋也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一直皱着眉头。
　　那天晚上，没有月亮。林晗如记得很清楚。
　　直到多年后，在她记忆中仅存的，也只剩下这个。
　　那是一段很长的路，可是她觉得他们很快就走到了。
　　她还在犹豫要不要和陆佳朋道别，只觉得有个东西被塞入她手中。她还未及细看。身边的人已经走掉，只剩下徘徊在她耳边的声音：“这药膏效果很好。消肿的。”
　　林晗如站在原地，用微微发肿的手指捏着那盒药，在灯光下瞧了个仔细，心中不由掠过一丝异样的感觉。
　　这到底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