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张文河对贺鱼的心态很复杂。得到贺鱼之后,他理所当然将贺鱼视为个人珍藏。他既骄傲于有这么个宝贝,恨不得将其带到京城公诸于众,又不愿自己的珍宝被他人窥伺。哪怕只是看一眼,他的心里都会像有千万只蚂蚁爬着,怎么挠都挠不到心里,怎么都不舒服,最重要的是,他怕贺鱼跑了。
贺鱼找了张文河两三次,终于被迎入他的书房。张文河抬眼看了看进来的人,将手中的笔
放在笔架上:“平常请也请不动的,真难得几次三番竟是你主动要进来。”贺鱼没答话,随意坐在靠窗的黄木椅上,一口一口抿着茶。张文河笑吟吟地盯着他,开口道:“脾气真大。不就不让你出门吗,这么甩脸子给我看。”无数细小的尘埃在阳光下胡乱飞舞着。贺鱼一侧的脸颊暴露在阳光下,铂金色的光照出细腻的纹理。贺鱼垂着脸没有说话,一手慢慢转动着茶杯。红稣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张文河静静欣赏着美人:“以前你对我虽客客气气,也说得上柔和。现在倒老拿冷冰冰的脸伤我的心。哎,年关将近,府里还有许多事要你忙的。”“借口。”贺鱼嗤笑一声。“那你有什么非得去京城的理由吗,非得现在,如此迫不及待。”贺鱼说是忙了一年,想去京城散散心。毕竟自己短短的十几年都是呆在这里的。张文河道:“你是在怪我没带你去京城对不对?你若想去,过了年我带你去京城。”贺鱼道:“我并不想长留京城。”张文河道:“贺鱼,你。你真不想留在我身边。年少时,我们相伴读书,那日子不是很快活吗。”“物是人非事事休。我不是彼时的我,你不是彼时的你。风筝的线被人拉着,飞得再高再远,都能被随时拉回来。贺鱼就是那只风筝,那根线你握着。你担心我不回来吗?”“至此以后,你愿收心陪着我、?”“妾本丝萝,愿托乔木。我大概做不了树。我只想要一点时间。”“贺鱼,我是想你快活的。好,你出去一趟,回来告诉我答案吧。”张文河起身,手背在背后,望着窗外的竹林飒飒簌簌,温文一笑:“想通了,就留在京城陪我吧。”双方各让一步,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
王姨娘是王尚礼的嫡女。当年王尚礼官卑职微,将嫡女嫁到张府作妾。经张府的帮衬,做到了四品京官的位置。水涨船高,王姨娘在张府颇受看重。恰好,王姨娘今年要带着儿子回京城娘家过年,张文河就让贺鱼跟着她们一起走,路上有个照应。
青州城的新年隆重热闹,清洗被褥,扫洒庭院,除禊祈福,置办年货,热闹紧张的气氛感染了城中的一草一木。厚重的围墙围住这四方天地,等待着上天的福祉降临。贺鱼看着忙碌的众人,奇异地涌起一阵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情绪。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贺鱼微微一笑,看着众人奔波忙碌。
辘辘车声,杳不知其所终也。贺鱼骑在马上,护送着车队行走在崇山峻岭间的宽阔大道慢慢想北走去。青州城山高水远,以后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贺鱼不知道什么时候三少爷对自己这么感兴趣,天天粘着自己。当着王姨娘,贺鱼只得分心应付他。三少爷要做贺鱼的马,坐在前头不安分,一不小心滑下马。贺鱼抓不住光滑的丝绸,抱着他跌到草地上,咕噜噜滚下斜坡。众人惊出一身冷汗。所幸三少爷完好无损。贺鱼身上多处擦伤,第二天全身酸痛,像是滚了钉板,还得装着若无其事骑马。三少爷拿来精致的糕点,贺鱼不吃。他拿着糕点凑到贺鱼唇边,学着别人哄他的语气:“小鱼,吃一口吧,吃一口,就让你骑马。”一天,大家错过了住宿的城镇,只能在野外露营。篝火堆三三两两,众人围坐在烧焦的青草圈内,跳动的火焰在远处看来是坟岗上的磷火,群狼饥渴到发红的眼睛。众人低低的谈笑声听得渗人。
三更,正是人睡得最死的时辰。贺鱼轻声拿出自己的包裹,小心避开众人横七竖八的身体,偷偷地想远处走去。
行至半路,贺鱼紧张兴奋的心情终于镇定下来。丛林深密,树枝虬结。贺鱼披荆斩棘,艰难前行。此时是晨光熹微,一点点鱼肚白自山后浮起。一夜未眠,贺鱼走走停停。自由的感觉太过美好,贺鱼只觉得是在梦中。躺在张府那张狭窄的木头床上,床铺冰冰凉凉和深林里浓重的露气是混杂在一起的,遮光的墙和缠绕成屏障的枝叶是一样的。心跳的很快,简直要跳出胸膛,很长一段时间内,贺鱼的大脑一片空白。四肢是僵硬的,麻木地在这个深山老林里摸索出一条路。估摸着绕过了这个山头,和王姨娘意中人隔着一座山的距离,贺鱼才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