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在飞》壁灯

2、第 2 章

　　隔天贺鱼就知道二少爷的靴子里装的是什么，虽然那并不重要。原来那三少爷脱下自己的靴子，拿来装小厮捉的□□，还拿去学堂。不管小厮劝导，师傅责骂，他都不听，还将毛笔伸入靴子里逗弄□□。扰乱学堂，一室宗族子弟都无心学习，一齐人傅之，众楚人咻之。贺鱼摇头叹笑。王氏自己是个怎样精明的人物，倒生出个心智不开的儿子，实是天意难测。“王夫人费得多大力气，平安生下一个儿子。本以为能更进一步，谁知，依着三少爷这种人物，倒要渐渐失去恩宠了。”厨房里的鲁大嫂仍喋喋不休着，贺鱼盛了一碗饭自顾吃起朝食来。“三少爷长得好看，看着机灵，怎么做出种种蠢笨的事，听说，拿书撕着玩，字也不识几个，文章做得一塌糊涂。’’”“鲁嫂，我知道你对王夫人素来有怨恨，可隔墙有耳，少说点吧。”贺鱼无奈地打断她，又道：“三少爷兴许是晚慧罢了，不见得懵懂一世的。”“唉，唉，我知道的。小鱼，听说，大少爷这几天要回来了，是真的吗。”“嗯，早则三日，迟则五日。鲁嫂，这几日稻米该熟了吧？”“金秋九月稻香浓，该熟了。”“我吃好了，麻烦你收拾一下。”“这么客气做甚，有事去忙吧。”
　　金黄色的麦浪在田间翻涌着，一直推到山脚。稻香弥漫着整个山间小盆地，似要冲上云霄。远处散落着几点茅草屋，金灿灿的一点点。漫山遍野的松树的针叶还是依旧的绿着，只是颜色枯暗许多。一道道山峦起伏着，暗的沟谷，亮的脊脉，交错纵横着。贺鱼带着几个佃户行走在田间阡陌上，田塍篱角的沐浴在青天白日下的馥郁稻香打得人发晕。’“今年没什么雨涝灾害，稻米收成还不错吧。””我们呢，靠天吃饭，今年无灾无害，比往年多收了许多。”一个憨厚的庄稼人弯腰拨过一束稻米：“喏，颗颗饱满。”贺鱼只是个看门道的外行人，足够他看出那稻壳鼓胀，米粒将其撑开，露出贝壳似的一束白肉。庄稼汉子的笑一直延伸到了耳朵根，雪白的牙齿亮闪闪的。在田边已有一捆捆的稻杆堆着，成了一座小山丘。一个农妇带着孩子从篮子里拿出饭菜摆好。“就这样吧，半个月后，我派人来拉这些米。”“管事，这里还有些新鲜的蔬菜，请你带过去吧。”“好”，贺鱼顿了顿：“今年收泰半之租比往年严苛了许多。幸亏收成好，你要好好安顿家里。”“哎哎，我这无甚招待管事，请您见谅。”须发皆白的老汉唤过一旁的厚实汉子：“快，把这几筐菜给管事搬上车去。”一旁的小女孩看着贺鱼几个远去的背影，按捺不住好奇心问：“爷爷，那人是庄主家的少爷吗？”老汉摸摸孙女的头：“不是，是管事。”“怎么和以前的管事都不一样。他看起来要年轻多了，还这么的。”好看。“傻女娃，丰年灾年的命，个人有个人的命啊。”老汉文不对题地答道。
　　贺鱼自查租伊始，一直住在外面客栈里。今天老汉这一家是最末的。他料理完事情，让跟在身边的几个小厮带着零散收得的蔬菜果子先回了张府。贺鱼一人在外游荡许久，过了日薄夕阳，过了月上柳梢，待到更深人静才回到张府自己的房间。他现在大小是个管事，有了自己的一间房，做起事来方便隐秘许多。房间不大，青石板七拼八凑铺成的地上垒起四面石头墙，冬冷夏热。雨天会有雨水自破碎的瓦片间漏下，砸在青石板上，砸进原本凹凸不平的坑里，发出一声声滴滴答答。房间内的陈设极其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柜子，一盏灯，仅此而已。他赤着脚踩在坑坑洼洼的地上，细小尖锐的疼痛传递到脚底，桌上的那张纸条带来的疼痛触碰到了心脏。“今晚书房”。贺鱼盯着那张纸，良久，狠狠地将其捏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