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平生》横斜水浅

4、梳头

　　叶淡夜站在屋外，夜空中高悬玉轮。

　　没有点灯，屋子里漆黑一片。

　　微凉的风轻轻的吹着，很好的月色。

　　可是叶淡夜却没有心情欣赏。

　　不停的向夜水阁的院门处张望。

　　司樱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叶淡夜皱了皱眉，她不会出事了吧？

　　虽说，她平时唠叨了些，呃…大惊小怪了些，还有…管的严了些，但是！毕竟是为了自己好。

　　特别是在现在，他需要有人诉说，他该怎么做？

　　听着屋后的流水声，叶淡夜觉得心里有喜悦也有无措。

　　告诉那个人自己的心愿？不，要是他没有这个意思，并从此疏远了自己呢？

　　不说？但叶淡夜从小的生活环境养成了他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到手的习惯。

　　来回踱着步，叶淡夜天人交战的异常激烈。

　　突然间，叶淡夜突然觉得一丝凉意顺着脊梁爬上，背后好像有人在看着自己。

　　叶淡夜急忙回头，看着身后的一丛天锦花。

　　花朵已经合上，微微的在风中晃动，发出沙沙的声音。

　　叶淡夜细细的看着，随后笑了笑，转身离开。

　　不是没有看见，只是不想理会而已。

　　自小时候以来，叶淡夜就熟悉了这种气息，也学会分辨哪些是对自己的，哪些是对别人的。

　　叶淡夜淡淡的扫了一眼天锦，嘴角噙起一个嘲讽的笑容，转身离开。

　　不是对自己有这生命威胁，管他作甚？

　　转过身，叶淡夜故意轻声说道：“最近这些老鼠太猖狂了，明天给司樱说说，要来个彻底的清扫。”

　　后面依旧是没有声音，叶淡夜摇头笑笑，果然呢，和现代的一样无趣。

　　不过……叶淡夜若有所思的微微侧身，依稀可以看见天锦花的影子在地上摇曳，虽说自己的视力不错，可是能在黑夜中清楚的看见那人腰牌上那个“烟”字，应该……是传说中的武功？！

　　虽说叶淡夜不喜欢八卦，可是被司樱在那里叨叨唠唠了那么多，他也知道，“烟”，是那个神秘主子的四大护卫之一。

　　记得自己当初听时，还向司樱感慨，说是四大护卫太过老套，一听就没有新意。

　　突然间，叶淡夜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那那个“烟”，怎么会在这里。

　　显而易见的答案，叶淡夜就是不去想。

　　有时候，做鸵鸟做到这样，也是一种境界。

　　叶淡夜慢腾腾的，在令人寒毛林立的目光洗礼中，走进了屋子。

　　一进屋，叶淡夜立刻往后靠在椅背上。

　　能躺着，绝对不坐着。

　　拿过灯旁的火折子，叶淡夜轻轻吹了一下，将桌上的蜡烛点燃。

　　要说有什么不好，着蜡烛得算一条，光线太暗，看不了书——会损害眼睛。

　　叶淡夜看着自己书房处的满室兰花，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叶淡夜最喜欢一种花，Star of Bethlehem，伯利恒之星。

　　可惜这里恐怕是没有。

　　叶淡夜遗憾的叹了口气。

　　竹影潇潇，投在墙上，色彩浓淡，很是一副不错的水墨画。

　　叶淡夜觉得自己现在很舒适，很悠闲。

　　可是，这样的时间并不长。

　　无多时，只听得突然屋后“轰隆”一声巨响。

　　“……”

　　有些头痛的按着太阳穴，那个人，到底在干什么？

　　他是不是打算把温泉给填了？

　　想起了在洗之前，他对自己的衣服的盘扣发生了兴趣，硬是要穿自己的外衣，那种样子和小孩子没什么两样。

　　叶淡夜突然笑了起来，所以说，眼见的东西不一定为实。

　　突然想起自己的表妹，那个精灵古怪的小家伙曾经抱着一本厚厚的书，一本正经的对他说：“书上说了，一旦爱上对方，就会被爱情蒙住了理智的眼睛……哎！哥，你听我说完！你要尊重我的劳动成果！”

　　自己当时听了一身冷汗，起身就走，而现在……摸了摸手臂，鸡皮疙瘩起来了。

　　小表妹到底是干什么的，还劳动成果……

　　不过，现在是再也见不到了……

　　小表妹，还真是想念那个成天追着自己念劳动成果，故作成熟的小女孩。

　　咳咳，自己好像有些伤感了。

　　收回了思绪，叶淡夜看着屋顶。

　　无奈的挽着手指。

　　有点冷。

　　没有办法，在脱下外衣的时候，忘了将玉佩解下，现在……苦笑着将皮袄拢紧了一些。

　　这个身子似乎有些惧寒。

　　正想着，“轰”的又是一声。

　　叶淡夜心也“轰”的一下，彻彻底底心痛起自己的竹林。

　　自己对他要求不多，只要屋后的竹林不要毁的差不多就好。

　　他可真是对不起自己的名字，他的名字多么……

　　叶淡夜的思绪突然终止——他叫什么？

　　叶淡夜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无厘头，知道自己喜欢上了那人，却连他的姓名的身份都不知道。

　　香炉虚虚的冒出几缕青烟，被风吹向一边飘散。

　　卿弦香，有着凝神静气的作用。

　　司樱当时得意的告诉他，这个香好像煞是名贵，只有那个“主子”和自己这儿有。

　　那个“主子”看来人还不错——叶淡夜第一反应。

　　不过记得当他听到“卿弦香”这个名字时，完全无力，这种香味，什么卿弦香，分明就是龙涎香。

　　不过，卿弦，这个名字很好听。

　　如同暗许般的，叶淡夜没有纠正司樱的叫法。

　　突然，一双手覆上了叶淡夜的眼睛。

　　很柔滑，好像上好的丝绸一般。

　　带着沐浴过后的清香。

　　叶淡夜知道是谁。

　　没有回头，拉住眼前的手，笑道：“你到底多大了，还那么孩子气？”

　　看来自己当初给他定位的小孩脾气果真没错。

　　那人悠然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那你说啊，我是谁？”

　　叶淡夜顿时语塞。

　　说句老实话，叶淡夜连自己现在的名字都不知道，别说那人了。

　　叶淡夜向窗外看去。

　　树影参差，花影迷离。

　　叶淡夜笑道：“不记得了。”

　　“哦~”那人的声音怪怪的在耳畔响起，有点吴语的娇软，还……还带了点鼻音？！

　　“你感冒了？”叶淡夜急忙回头。

　　一回头，却刹那间愣住。

　　玄色衣服，雪色肌肤，对比的分外明显。

　　长发曳地，似乎将所有的夜色溶于其中，一双眸子，如同用墨点画，整个人如月初生的风华。

　　紫色头箍简简单单的将头束住，那人微笑着看着叶淡夜，双手搭在叶淡夜肩上。

　　绝世之姿。

　　那人弯下腰来，长长的睫毛几乎将瞳孔盖住，深邃的颜色点点透出，他向叶淡夜轻轻点了点头：“文儿，给我梳头，好不好。”

　　“……嗯。”叶淡夜呆呆的应着。

　　其实那人的眉毛也很好看，弯弯的一勾。

　　眉眼好像中国画中的山水古风。

　　“还有，文儿，记住哦~”吐出的气体暧昧的萦绕在叶淡夜的颈间。“我，叫司清遐，你以前可都是叫我清遐哦~”

　　“清……遐……”清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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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轻的，从发根梳起，先将两鬓的头发梳至两旁，其他头发按势梳下。

　　叶淡夜心里总算是明白为什么侍女抓不住清遐的头发了。

　　这种头发，洗发水广告都没有这种效果。

　　梳子几乎都可以在头发间滑下。

　　试着用朝天冠将发束住，却发现只要轻微一松手，墨发就会如同瀑布般从手中倾泻而下，之前的努力白费。

　　吮吮下唇。

　　突然，他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发式。

　　叶淡夜决定换种方式。

　　不再梳髻，从两鬓各取一缕，拢到头后。就是这样也费了好大一会功夫，清遐的头发太滑了。

　　比那泥鳅还滑。

　　把眼前这个人比泥鳅，叶淡夜是第一人。

　　从自己的头上取下一个精致的卡子——叶淡夜经常懒得不让司樱给自己束发，无奈之下司樱只好用一个卡子将头发卡住，既方便，又整洁。

　　卡子取了下来，叶淡夜的头发顷刻间倾泻而下，从肩处划过。

　　不以为然的笑了笑，将清遐的梳到后面的两缕长发一卡。

　　再把余发梳梳，大功告成。

　　摸了摸额头，发现自己全是汗。

　　看了看清遐，问道：“怎么样？”

　　镜旁的两只蜡烛烛光摇曳，清遐的脸庞在模糊的铜镜里看不清晰。

　　不过，似乎是笑了。

　　清遐站起身来，却并不回头，面着窗外，看着月亮。

　　叶淡夜等着清遐开口。

　　清遐开口，说的确是毫不相关的话题。

　　“嗯？”叶淡夜不解。

　　“到我面前来，看着我。”声音平平淡淡，听不出什么起伏。

　　叶淡夜心下忐忑，他莫不是不喜欢？

　　缓缓的，叶淡夜站到了清遐面前。

　　当时的情景，就算是在多年之后，叶淡夜依旧记得。

　　一时间觉得世间万物都不复存在，只有那人眼里的笑意，将自己裹在了里面。

　　“文儿。”那人微笑着看着叶淡夜：“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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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殿下！你怎么在这里睡了！”

　　叶淡夜迷迷糊糊的抬眼，四周的景物一片模糊。

　　好像……在院子里睡了。

　　“殿下！”司樱的脸猛然出现在叶淡夜面前。

　　一个没坐稳，叶淡夜差点掉下躺椅。

　　“司……司樱？”

　　“对！是我！”司樱恶狠狠地说道，柳眉倒竖，杏眼圆瞪。

　　貌似，好像……不，是司樱一定生气了。

　　昨天……怎么了呢？

　　头昏昏的，叶淡夜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个人，叫清遐。

　　自己和他喝酒，给他梳头……

　　然后呢？

　　然后和他坐在院子里，自己就……睡着了。

　　闭了闭眼，觉得头脑发涨的感觉好了许多，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自己恐怕是想那个人想多了。

　　起身，却发现浑身乏力，自己是不是着凉了？

　　“您真是的，和主子没说几句话，您怎么就睡了呢？”司樱在一旁唠唠叨叨。

　　“是啊，和清遐没……”叶淡夜觉得自己的头又昏了起来，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

　　可话到一半，中途刹车。

　　鸵鸟从现在进行时变成了过去式。

　　就算叶淡夜再怎么迟钝，这下子也终于反应过来了——清遐就是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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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樱无聊。

　　司樱很无聊。

　　司樱十分无聊。

　　司樱站在一旁无聊举起团扇，掩口大大的打了一个哈欠。

　　今天在她不小心说漏了嘴之后，叶淡夜硬是拉着她盘问了半宿，将近天亮自己才睡了。

　　朝天翻了一个白眼，司樱觉得自己的命真好，幸亏昨天晚上接到了解除禁令的命令，要不然……

　　不过令司樱感到好玩的是，在自己详尽的和殿下解释之后，殿下竟然全身僵硬，脸色也难看得不行。

　　不就是个……男宠吗？

　　殿下至于这样……激动吗……

　　望着叶淡夜书桌前那高高的，几乎将叶淡夜淹没其中的书山，司樱一个喷嚏。

　　“殿下，您这是在干什么？”硬撑起打架的眼皮，司樱觉得自己再这样下去就会睡着了。

　　叶淡夜头也不抬，依旧专心于面前的事情。

　　强撑着睡意，司樱尽职的替叶淡夜打着扇子，却止不住的打哈欠。

　　突然，看见进来的一个人，微微的一扫，却足以让司樱手一软，扇子一下子掉到地上。

　　“主……主子？！”

　　慌张的看向叶淡夜，却发现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叶淡夜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至少在司樱看来是这样。

　　说是一无反应，其实，也并不正确。

　　面无表情，并不代表着没有想法。

　　鸵鸟当不成了，看来叶淡夜决定向沉默是金发展。

　　其实，聪明如叶淡夜，清遐的身份其实早就应该知道的一清二楚。

　　虽说不知为什么，身边的人都不告诉自己“主子”是谁，而司樱也是在今天早上说漏了嘴，可是早在第一次在这个时空醒来时，叶淡夜却早已明了。

　　那种风华和气质，还有那种令旁人唯己是首的尊严，在这个阶级明确的风华山庄，大概，也只有“主子”这个人了。

　　一旁的司樱看着凝视着叶淡夜的司清遐，还有若无其事翻着书的叶淡夜，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主……子……”司樱向着门口的方向一鞠躬。

　　门口的人轻轻一摇头，司樱恭敬的躬身，缓缓退去。

　　叶淡夜依旧看着眼前的书页，不知道心里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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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踪了一段时间……现在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