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uand je trouverai l'amour》牧歌飞

1、当我找到高帅富的时候 1 世界

　　1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现实到梦想，不是黎明到黄昏，不是西雅图的阴雨到北京的沙尘，更不是周一到周五，而是女屌丝脱胎换骨成为女神。
　　这是一个艰苦卓绝的蜕变，可是骆墨做到了。
　　十多个小时前，巴黎还是春风和煦，航班从戴高乐机场直上云霄，骆墨俯视着埃菲尔铁塔被踩在脚下，战神广场也只是一枚纽扣那么渺小。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人生就是要做赢家！
　　她从Chanel的手袋里掏出Dior的唇彩，动作娴熟地在唇瓣上涂了一层亮色，再从包里拿出Hermes的墨镜，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航班抵达北京T3航站楼已经夜深露重，开闸之后她混在人群里步履匆匆。北京深夜的机场，香奈儿五号香水的幽微跟着她的脚步停留在长长的大厅里，久久不散。机场员工和乘客忍不住放慢了脚步，有人拖着旅行箱走过去还恋恋不舍得回着头，直到她的背影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点。
　　出了机场，骆墨摘下墨镜，阔别8年的北京，终于杀回来了。这一次，她带着拿破仑的骄傲衣锦还乡，自卑，怯懦和软弱统统被抛到了上个世纪。
　　片刻之后，沉寂的深夜被一阵喧闹打破。一群记者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先于她的助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围过来。
　　“骆总，您是如何在六年之内当上香奈儿中华区总裁的？可以分享一下心路历程吗？”
　　“骆总，您此次回国除了工作，有什么其它打算吗？”
　　“骆总，您认为香奈儿在中国市场份额中能超越LV吗？”
　　“骆总，可以谈谈谁是对您影响最大的人吗？”
　　……
　　骆墨露出条件反射般的职业化微笑，对着咔嚓咔嚓的闪光灯淡定自若：
　　“请找我的秘书谈。”说着闪进了一辆Peugeot绝尘而去。可怜了接机的秘书。
　　第二天的头条：
　　骆墨：香奈儿中国新任掌门人神秘现身京城
　　旁边配了一张昨夜被记者团团围住的照片。
　　此时骆墨倚在旋转椅上，北京清晨的阳光和巴黎并无二致，透过落地窗洒在宽大的办公桌上。她浏览着各种关于她的报道，呷着卡布奇诺，双臂抱在胸口在旋转椅上转了个圈。“Je m'appelle Hélène”这首经典法语情歌陪了她这么多年，她最爱的那两句歌词里描绘的梦想，终于照进现实。她不由自主的轻唱：
　　Si j'ai ma photo
　　（如果我的照片）
　　Dans tous les journaux chaque semaine
　　（能出现每周所有的报纸上）
　　Quand à la télè vous me regardez sourire et chanter
　　（你能在电视上看到我在微笑歌唱，闪光灯对着我咔嚓咔嚓响）
　　“骆总，巴黎总部发来了传真。”是秘书在敲门。
　　猛地回过神来，她稍稍坐正。
　　“Entrez!”
　　秘书仍愣在门口。
　　“请进！”
　　她已身在北京，意识却还留在巴黎。
　　2
　　骆墨今年30岁，在成为女神之前，曾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女屌丝。这还不够糟糕，更惨的是在苏辰逸眼里骆墨还是一个毫不矜持，厚脸皮的女屌丝。因为有多少女生暗恋苏辰逸，苏校草本人也数不过来。可这个骆墨竟然在苏辰逸代表学生讲话时悄悄走到他身后，抢过话筒，在全校师生众目睽睽之下说出了全年级女生不敢说的话。
　　“苏辰逸，我是高一3班的骆墨，我喜欢你很久了，请你答应做我男朋友吧！”
　　台下一片寂静。
　　罚站，写检讨，叫家长，学校和班主任无所不用其极地修理这个不懂事的女孩子，骆墨却口服心不服：我只是说出了心里话而已，你们其他人敢么？为屁大点事至于么？
　　在那个考试和学习被奉为王道的时代，其他人很快把这件事忘了，或者说根本不想去记住，可骆墨认真了。情书，礼物纷至沓来的挤爆了苏辰逸的信箱，收发室的欧巴桑每天都抱着一堆礼物盒和信封堆在苏辰逸桌子上。不用问，从此她成了苏辰逸的噩梦，如影随形。
　　苏辰逸，怎么说呢，的确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美少年。人们都说，上帝造人是公平的，总共就那么多材料，外表用得多了脑子就空，可苏辰逸绝不是花瓶，运动全能，会玩乐器，数学英语作文计算机样样奖牌收入囊中，又有一张鬼斧神工的帅脸，如此天才美少年，对十几岁的女生而言，诱惑是致命的。
　　苏辰逸对骆墨轰动性的表白并没放心上，差距过大的两个人是没有可能的。再说苏辰逸已经高三了，有比风月更要紧的事。
　　终于有一天苏辰逸被骆墨弄烦了：
　　“真搞不懂你们这种女生，每天除了花痴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成绩足够好了？够漂亮么？你肚子里的墨水对得起你名字里那个‘墨’字吗？告诉你，想当我女朋友，就要和我一样！不许比我差！”
　　“你说话作数？如果我有一天和你一样，甚至比你更好，你就会答应做我男朋友？”骆墨眼神坚定。
　　他吸了口气，眨眨眼，点点头“当然。等你实现之后再来找我吧！”苏辰逸头也不回转身回了教室。
　　3
　　高考放榜那天，公示栏前人头攒动，骆墨挤在人群里努力寻找那个熟悉的名字，从头到尾看了三遍都没发现。后来听说苏辰逸家境优渥，他也勤奋好学，家人尊重他的选择，去了剑桥。
　　剑桥，骆墨自言自语。那时剑桥对她只是地理课上一小块地图，或是《再别康桥》里徐志摩轻轻作别的云彩。
　　自那以后他们再没有了联系，可是苏辰逸那句话却刺在了她心上。
　　等我，我足够和你相配。骆墨卑微又骄傲地给自己下了决心。
　　两年之后她上了大学，服装设计专业，在一次时装历史课上，老师讲到了法国，讲到了香奈儿，以及香奈儿女士的名言:
　　“愿我的传奇常留世人心中，永远鲜活如新!”
　　“愿我的传奇常留世人心中，永远鲜活如新!” 骆墨的视线被粘在这一行，久久不能自已。
　　那个周末她去了国贸，只为看看香奈儿不朽的时尚帝国。
　　自那时起，她萌生了去法国深造的念头。
　　4
　　有人说，法语是世界上最浪漫的语言。
　　不能免俗，骆墨学的第一句法语就是Je t’aime.(我爱你)
　　渐渐才知道法语发音相当蛋疼，你好是“笨猪”(bonjour)，再见是“傻驴”(salut)，身材是“大爷”(taille)，爱恋是“暧昧”(aimer)。
　　身材是大爷，爱恋是暧昧。多么痛的领悟！她苦笑着。
　　不规则的动词变位，蹩脚的发音，阴阳性，乱糟糟的时态，小舌音。尽管如此，为了那个沉甸甸的梦想和遥不可及的执念，她要坚持。
　　那段时光清苦，累了就听歌。 “Je m'appelle Hélène ”是她的最爱。你看看歌词就知道为什么了。
　　Je m'appelle Hélène
　　我的名字叫伊莲
　　Je suis une fille
　　我是一个女屌丝
　　Comme les autres
　　象其他的女屌丝一样
　　Je voudrais trouver l'amour
　　我想找个高帅富
　　Simplement trouver l'amour
　　只是想找个高帅富
　　……
　　Et même
　　并且
　　Si j'ai ma photo dans tous les journaux chaque semaine
　　如果我的照片能出现在每周所有的报纸上
　　Quand à la télè vous me regardez sourire et chanter
　　你能在电视上看到我在微笑歌唱，闪光灯对着我咔嚓咔嚓响
　　Personne ne m'attend le soir
　　晚上没有人在等我
　　Quand je rentre tard
　　当我回家很晚的时候
　　Personne ne fait battre- mon coeur Lorsque s'eteignent les projecteurs
　　当我关上灯没有人使我心跳
　　Je m'appelle Hélène
　　我的名字叫伊莲
　　Et toutes mes peines trouveront l'oubli un jour ou l'autre
　　总会有一天我所有的痛苦都会被忘却
　　Quand je trouverai l'amour
　　当我找到高帅富的时候
　　Quand je trouverai l'amour
　　当我找到高帅富的时候
　　Quand je trouverai l'amour
　　当我找到高帅富的时候
　　这么契合心境的神作对此时的骆墨再好不过。
　　5
　　后来的岁月，坚定又孤独。巴黎ESMOD高等时装设计学院，香榭丽舍大街咖啡馆的服务生，服装店实习生，巴黎时装周，香奈儿设计师的专场讲座……忙碌的时候一天只睡3小时赶设计，疲惫的时候一天喝7杯咖啡做剪裁。偶尔周末睡到日上三竿，出去走走，凯旋门，卢浮宫，塞纳河畔……一晃就是8年。8年里她的公寓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精致，可是她在家的时间却越来越少。
　　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他，骆墨就开一瓶Beaujolais,最接近葡萄的红酒，浓郁的果香像极了初恋的味道。曾有那么一闪念，她想订一张去剑桥的机票。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自己真的足够好到惊艳四座，理直气壮居高临下的“鄙视”苏辰逸了么？
　　她举起酒杯，猩红色的酒液，一饮而尽。
　　6
　　同学聚会。
　　毫无疑问，她是混的最风生水起的。
　　“墨姐，咱这交情你友情价给我弄个香奈儿手袋吧！”
　　“墨姐，黑色可可在香港是什么价？北京怎么那么贵啊！”
　　“墨姐，我好喜欢周迅，她代言广告你能见到她对吧？帮我要签名嘛！”
　　“你们这些愿望，我都可以帮你们实现，”众屌丝围着女神欣喜若狂。“不过你们谁知道，”她顿了顿，接着吐出后半句。“苏辰逸后来怎么样了？”
　　周围霎时静下来。
　　她不知所以地站起身，一个熟悉而陌生的身影闯进视线，她使劲闭了闭眼，摇了摇头，不是在做梦。
　　其他人知趣的退了出去。
　　良久，“好久不见”这四个字滚了出来，仿佛倾尽了她的前世今生。是的，俗套又经典的桥段。
　　他从剑桥毕业回来，进了一家外企，日子过得忙碌充实，当然远没有她风生水起。他也不再奢求什么。下个月，3月10日，他就要订婚了。未婚妻是他的大学同窗。他礼貌地给了她一张请柬。
　　“祝贺你”骆墨语气淡然。
　　“应该是我祝贺你，”苏辰逸说。“祝贺你战胜了自己，也超越了我。你已经可以把我放下了，因为你值得一个更好的人。”
　　骆墨笑笑，看向窗外，不再说话。
　　得到了全世界的赞誉，得不到你的驻足。
　　7
　　3月10日，北京仍然春寒料峭。她裹着大衣拎着旅行箱，登上了返回巴黎的航班，总部批准了她回巴黎工作的申请。T3，这一次没有记者，没有咔嚓咔嚓的闪光灯。起飞前，她从包里翻出那张已经被折得皱巴巴的请柬，撕碎，扔进垃圾袋。看了一眼窗外瓦蓝的天空，不带走一片云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