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七载间（三） 回顾七年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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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是太幸福的一天，李庄然废了好大的气力才没有让粉红泡泡飘散的那么明显。回家后，还未回房，便被父亲带到了书房，随后母亲安排好之后，让丫鬟准备了些消食的热茶拿到书房来。
仍沉浸在粉红泡泡里的李庄然有些呆呆愣愣的，并没有发现从周家回来后父母的神色都有些不虞。
“然儿，佳翼今天还好吗？”李母有些担忧的问着李庄然。
之前一直低着头沉浸在自我世界中的李庄然突然听到这个问题，有些发愣，刚刚抬起头问母亲此话怎讲时，便已经听到了一声叹息。
李母之前看到李庄然之前一直低着头便已暗忖李庄然知道了周家的一些事情，便也不再多言，便转向李父，说：“清和（李父李慎之的小字），今天周姐姐和我说了一些事。唉，虽是内帏阴私不宜外道，但是佳翼的处境现在确实不大好。那些个人，净是使些下三滥的手腕，真真让人厌恶。”
李父李母俱是真心疼爱周佳翼，李母的这一叹便已经让李庄然心头一紧，但是李父似乎也要说什么，身为小辈不好插嘴，只能忍住，竖起耳朵听听，究竟是怎么回事。
“薇儿，”李父看向李母说，“这毕竟是周家的事情，我们也不好多说。佳翼面临的这些，无非是因为身为嫡长孙碍着某些人的利益罢了。只要他来年乡试中了举，很多问题就不是那么严重了。”
李父有些避重就轻的回答让李母更加着急了，忙问道：“清和，是不是前面也出了什么事？”
见瞒不过李母，李父便也阐明了：“是啊，陵端兄的那两个胞弟不知是受了什么蛊惑，一个劲儿的撺掇着陵端兄将佳翼过继给周家一个娶了哪位并不太受宠的公主的族叔，说是能够帮衬着家里许多生意上的事情。但是，一旦过继过去，佳翼身为外戚，除非去做武官，此生就无法在仕途上走的太顺了。”
“那怎么行，周姐姐就只有佳翼这一个孩子啊！”李母担心的说道。
“陵端兄还有一个庶子，不知怎么的，陵端兄似乎很想抬举一下这个庶子。我是劝了他许久，才让他准许佳翼参加来年的乡试。但愿佳翼能够一举夺个解元，向周家人证明，他自己的本事能给周家带来更多的荣耀吧。”李父继续说道。接着，他又对李庄然嘱咐道：“然儿，你也把这番话好好说给佳翼，大丈夫不要因为蝇头小利或是内帷阴死而失了气节，好好准备乡试才是头等大事。”
李庄然自然应了下来。
“还有你，开春便要参加院试了。先生虽夸你，你也不要太骄傲。若是没考上，我是不会去给你捐个廪生的。来年和佳翼一块下场，好好考，一定得进会试啊！想当年，我……”李父似乎又打算讲讲当年自己的光辉岁月，但却被李母无情的打断了。
“李老爷，您当年不也就中了个举便会来当个员外爷了吗？孩子还未及冠，科举路上得稳扎稳打，可不能一蹴而就。”
面对妻子大人的耳提面命，慎之也不反驳，只是笑眯眯的唯唯称是。一家子，和乐融融的就把周家的事情揭过了。
晚上回房时，李庄然还是有些担心，但既然听到了李父李母的说辞便也不再多想这些烦心事，只是想着记忆里与佳翼哥相处的点点滴滴了。
随后的日子里，李庄然继续做自己的好好学生，他曾偷听到先生向父亲说过：“此子登科有望，莫说会试，殿试应该也没有问题了！只是年纪还小，万不可宣出什么才子之名。小小年纪，切莫因着什么风流的名声而怠惰了。”
听到这话李庄然挺开心，更放心了。偶尔和周佳翼一同讨论学问（呵呵），更加没有什么愧疚感了。尤其有时和周佳翼讨论一些时事，更有一种触类旁通之感。加上一些辩证观的影响，文思自然新颖且踏实。
来年春三月，院试放榜时，李庄然果不其然考上了秀才，还一举夺得案首，放榜日李父携着一同祭了祖，李父更还捋着明明就不存在的美须叹道：“此子肖我，此子肖我。”李母倒也没失态，给了李庄然一对玉佩，没说明意思，但是李庄然拿到手上的那一刻便想着我与佳翼哥一人一块，正好。
晚上在家用过晚膳后，便赴往仙鹤楼。早前便已和佳翼哥约定好的庆功宴，捏着口袋里的一对玉佩，李庄然心情好的快要飞起来，让身后跟着的阿福几乎跟不上了。匆匆赶到包厢门口，一时心急，没有敲门便把门推开了。只听到周佳翼说出什么孩子打掉之类的话。
一瞬间，李庄然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周佳翼将小厮仆人们都遣出门去，殷勤的为李庄然布着菜，满脸的笑容，全然不似李庄然推开门瞬间看到的横眉冷对的样子。
实在忍不住，李庄然拦下了周佳翼殷殷布着菜的举动，直接问了出来：“什么孩子？”
周佳翼觉得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便放下筷子，淡淡的说：“一个企图爬上我的床的贱人而已，不说也罢。”说完，便又开始为李庄然夹菜。
“那孩子是怎么回事？”李庄然继续问道。
“给她喝了去子汤，没想到竟被她瞒了两个月，妄图堕我的名声。之前年节里你看到我心情很差的那次，就是因为这个女人。”周佳翼嫌恶的说道。
的确，未娶嫡妻之前便有了孩子是一大丑闻，很不利于后来的娶亲。
“所以这些就是母亲所指的内帷阴私？”
“是的。”周佳翼看着李庄然，似乎想要博取一番同情。
“那你，想要我说些什么。我们，好像是在三个月前确定的关系，在那之前就有女人爬床我不管，但是她为什么是有两个月的身孕？你觉得你很委屈，那我呢？”李庄然彻底被周佳翼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所激怒。
“然然，你在生气什么？我们是男人，自然就会有侍婢，就像你也有丝言丝语一样。你为什么要生气呢？就算你我将来都议了亲，成了家，咱们之间的情谊都是不会变的。”周佳翼仍然用那份亲切的语气对李庄然婉婉道来，但是这好听的声音，此时在李庄然耳中完全就是嘲讽。
“所以我李庄然只是你在家庭之外的一道野味，你会娶亲，会成家，而我，只是游离在你的家庭之外的一个契弟是吗？”李庄然用质问的语气问道。他知道这个时代的风俗就是如此，但是他一直认定为，周佳翼如同他也一直坚信感情就是一对一的。他们俩的感情，只有彼此，没有外人。
周佳翼似乎也觉得李庄然的想法有些无理取闹。“我是周家的嫡长孙，你也是李家嫡系的唯一一个子弟，我们都有义务传宗接代。终有一天，你我都必须成亲。为了家族，还有为了前途。”
在一起三个月，在李庄然喜获案首的这一天，这对情侣第一吵架。到后来，他们发现，这也是他们唯一一次吵架。或许正是因为这一个唯一，他们吵了许久，哪怕他们都明白这个问题注定是一个不可调和的矛盾。
几乎到了子时，李府来人喘着气让李庄然快快回家。
“少爷，少爷，府里着火了，老爷夫人还没就出来。”
听到这句话李庄然的大脑瞬间炸开，顾不得一切，马上就冲了回家。整座李府并没有淹没在火海之中，他还在庆幸，父母房间并没有出事。但是直到赶回家中，管家忠叔哭喊着说道：“少爷，老爷夫人还在书房里。从隔壁那家烧过来的火，火势太急，根本灭不掉。”
不顾忠叔的阻拦，裹了一床沾水的被子，李庄然便冲进了书房。在书桌旁，他看到父亲被压在梁柱之下，母亲牵着父亲的手，两人都已没了呼吸。那一瞬间，李庄然也想要弃了这个世界，和他父母一同在火海里睡过去。在地上，他看到母亲用墨写下的三个字：好好活。便被后来赶紧来的忠仆架了出去。
他跪在书房前，看到因为隔壁家的火势一直无法浇熄的书房一点点烧成了焦炭。后来周围围着第一时间赶来的姑姑、族里的人、周家人还有父亲的好友，他们都在哭，但是李庄然只觉得嗓子里有一股浓烟，咳不出来，憋着人几乎要窒息。
被姑姑轻轻拍着，孩子，难受就哭出来吧。
三月廿二，李庄然成了案首，失了家人，失了爱情。这一天，如同浓浓的黑烟，缠绕着他，成为永远无法忘怀的噩梦。李家在李姑姑谨之与姑父何旻道的料理下很快维持了原有的秩序，而李庄然却已经堕入了迷梦，泪流满面。
后来李勖也曾说起过这场火。这股黑烟，这腔绝望，居然成为了两人的第一个交集。其中滋味，实在难以叙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七载间（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