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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难眠 旧梦难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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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数人应该都有过做梦的经历,但很少有人可以让梦连续下来,更少有人可以连续七八年如同拍摄连续剧般,做一个连续、真实、有逻辑的梦吧。李庄然的梦是从大三寒假的年二十九开始的。记得第一次做梦时,还以为是迎合了太多网络小说或是电视剧的梗,穿越了。古色古香的街道,错落有致的庭院,来来往往身着古装的行人,实在是太过真实。身临其境就会真心明白,电视剧里的场景是有多么粗制滥造,古时的风貌又是多么的难以完全复原。但是第一次做梦,自己好像只是扮演着一个隐形人,自己在街道上来来回回,却不曾妨碍到行人或过客。猛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成为了一缕游魂,梦回古代时,梦,便醒了。然而这梦却深深地镌刻在了李庄然的脑海里,不是梦应该有的那副幻灭感,而是真实的、触手可及似的,让不大信所谓玄所谓妙的人都不得不多多思量了。
再之后啊,李庄然好像就开始了另一段人生。但凡睡觉做梦,梦里便会成为另一个李庄然。一样的名字,年纪略小一些,但面貌还是相似的,每天会碰上形形色色的人,处理各种各样的事。梦里的人绝不是npc那种容易攻略的纸片人,而是真实的有血有肉的人物。要处理的事,棘手程度也绝不亚于梦醒来以后要面临的麻烦。一场梦里有时只是一天的功夫,有时却度过了整整一年,这样真实、连续的梦境让人完全不敢怠慢梦里的一切。
刚开始做这样的梦时,李庄然仿佛也成了哲学家。“到底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呢?人家庄周梦蝶多玄妙,为什么我还是梦我自己!做只蝴蝶多好,轻轻松松才没有这么多烦心事!”
无论如何,李庄然很淡定地就开始在古代经营另一段人生。虽然没有做过什么细致的调查,也不曾接受心理咨询,也没有和谁明确地讲过自己的状况,但李庄然很清楚,自己的这个长梦必然是不同寻常的。他会在梦里感到饥饿,感到寒冷,感到累,感到疼痛,感到在现代生活所会感受到的一切情感与体会。有时梦境实在太长,让他都有种错觉仿佛梦再不会醒来,他将永远停留在古代,做另一个李庄然了。每当他几乎妥协时,梦还是会醒来,他也还是得穿着T-shirt,拿着apple继续这一段人生。
直到《那些年》上映时,知道了平行时空这一概念,李庄然才渐渐完全接受了自己的古代梦。自己一个人经营着平行时空和现在时空两段故事,多有意思。但有时两段人生体验的交织的确会让人感到复杂与疲倦,咬咬牙还是得坚持下来。毕竟,在现代他得继续做父母的那颗星星;在古代,他还是得活着啊。
就这么盘算了一晚上,闹钟就响了。
按照原定计划一路顺遂的上了飞机,打算利用两小时的旅程再补补眠,努力回个古代,还没合上眼,空乘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先生您好……”空乘说什么他没细听,只是礼貌地等她说完之后,对她微微一笑,“谢谢。”
饶是见过很多明星、美男的空姐在李庄然的微笑注视下也有些脸颊发热,还没来得及在说些什么,又听到李庄然说:“不好意思忘记按NO DISTURB了,水和午餐都不需要,谢谢了。”仿佛为了验证自己的倦意般,李庄然很快又合上了眼,空乘略微尴尬的笑笑,推着车便离开了。
人啊,往往越想干什么事,越难达成心愿。心心念念如梦去的李庄然现在就是难以入睡了。仰着不舒服,侧着也不舒服。戴上眼罩也不舒服,摘下眼罩也不舒服。做惯空中飞人的他很明白,自己的不舒服,仅仅是因为登机前的那条短信罢了。
“小然,我中午12点在闸口等你。伯父已经告诉过你的航班号了,不用担心。一路顺风。”
这种永远亲切的口吻,不用看发件人便已经知道是周佳翼的手笔了。这种语气与亲切曾有一度让他感到不能自抑的心悸。甚至最严重时,这种心悸几乎犹若擂鼓,频率与动静都让人感到难为情。或许就是为了抑制这曾经炙热如斯的心动,李庄然现在总能处变不惊,不论环境有多复杂,心境又多纷乱,总能保持一张poker face了。这些年过去,擂鼓声早已淡了,但是猛然重温了这亲切的话语,心里的明鉴还是泛起了一层涟漪。
周佳翼是李庄然的邻居哥哥,竹马竹马的情谊自不用多说。单是周家与李家的关系便已经十分亲近了。自曾祖被两家便已经交好,在战火纷飞的年代里两家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到祖辈时周家收到了更多时代的冲击,李家因祖辈的专业和学时辗转来到了A市,到了父辈时,非常凑巧的成为了对面邻居。李庄然和周佳翼幼时总听李家爷爷念叨两家曾祖过去的互相扶持与情谊。因此,李庄然与周佳翼的相处总比竹马竹马更多意思味道。两家的父母、祖辈都是那样的相熟。在爱做梦的年纪里,每当李庄然去周家蹭饭时,便会默默地想着,这大概是在婆婆家吃饭吧。
一直到现在,李庄然都还记得,5岁时曾听到姑姑说起:“你说弟媳妇真是的,怎么生了个小子。当初都和周家说好了,要生个小公主嫁给佳翼的。”然后自己几乎是毫不犹豫就脱口而出,“没事儿没事儿,我也可以嫁给佳翼哥啊!”彼时的童年稚语自然引发了大人们的一片笑声,但是后来想想,心里便只剩下些许酸愁。还是想嫁给佳翼哥,却早就失去了那份胆魄与天真了。
周佳翼,比李庄然大5岁的周佳翼,今年已经34了吧。既然5年前李庄然可以笑着参加他的婚礼,5年后又有什么不能笑着再面对他呢?这份情早已在两段时光的交织间变得有些模糊了,李庄然有那份自信与淡然,可以面对的吧。
说服自己许久,绷着的神经终于有了些松开的趋势。终于合上了眼,悠悠然,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