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有你》爱猫的糖

14、或许我永远都不要遇见他 大三刚回学

　　大三刚回学校的时候得知他们在一起了,顾溢一句话都没说,她一直对自己说:现在奶奶的事情最重要了,我一定要把奶奶照顾好,不能有二心,我一定要让奶奶好起来。至少她还有奶奶啊,可是没几个月,奶奶走了。那天是周四中午,顾溢正要赶回医院照顾奶奶。那时候一周7天,顾溢三天半在学校,另外三天半在医院。,顾溢不在医院的时候,是妈妈在照顾奶奶,是后妈。顾溢和后妈接触不多,在奶奶的事情,顾溢对她很是感激。可是那天顾溢正打算离开寝室就接到了电话,电话里是后妈惊慌的声音:“顾溢,奶奶不行了,你赶紧回来。”
　　当时顾溢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反应,一声尖叫,蹲了下去,握着手机,声音都抖了起来:“怎么回事”
　　“现在医生在抢救,你赶紧回来,路上小心。”那里一片嘈杂声响。
　　“我就回来,等下抢救好了告诉我结果。”顾溢用指甲狠狠掐进手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已经没有心跳了,抢救有一会了,医生说心脏病就是这么快的。”残酷的事实就迎面而来。
　　当顾溢走出宿舍和另一个同学一起,那个同学一直安慰她:“会好的,会没事的。”
　　顾溢呆呆的样子,大大的眼睛里装满了泪水,可就是没有低滴落,后来低低地说着:“我不想回去,我不想回去,我不想回去,我不想面对这一切。”
　　回去的一路上,顾溢把从小和奶奶的生活回想了一遍。出生在医院的日子不算,其余的日子只要在家都是和奶奶睡的。小学的时候一次冬天,家里停电了,顾溢睡得迷迷糊糊地,听到奶奶再说停电了,都不知道现在几点了,是不是要起床了。顾溢嘟囔着:“再等会儿。”又过了一阵子,听到“砰”的一声,很响。顾溢就瞬间从床上窜了起来,跳下床,往楼下跑。奶奶就坐倒在了楼梯的转弯处。顾溢扶起奶奶还责怪道:干嘛起这么早。奶奶揉了揉额头:“停电了,我怕你们上学迟到,下楼拿跟蜡烛。没想到这里没有阶梯了,我以为还有,踩了个空。”还笑呵呵地表示自己没事。等到顾溢要出门上学的时候,天已经很亮了,看到奶□□上那个又红又肿的包,还是红了眼眶。到了初中,爷爷说你们也大了,要自己睡。而且老年人比较迷信,说青少年不能和老人家一起睡觉,会让老人家吸去了精气。那晚顾溢和妹妹一起睡,可是翻来覆去一直睡不着,半夜还是爬到了奶奶床上去,后来爷爷也没办法,又说:你小姑姑和你奶奶也就睡到16岁,你16岁后必须自己睡了。可是后来到了16岁也没人提,顾溢一直和奶奶睡,直到奶奶住院了,还是陪着奶奶睡觉。在医院的最后一段时候,那时候奶奶心衰很严重了,半夜一直睡不好,要坐着。顾溢就陪她一起坐着。住院的初期,奶奶人还很精神,一直担心顾溢累着,顾溢给她揉腿,她说:“不用不用,你赶紧睡觉。不要累坏了。”可是后来奶奶渐渐精神差了,一次连顾溢也不认识了,顾溢走出病房去买晚饭的时候,狠狠地哭了,根本不在乎路上其他人的感觉。
　　后来半夜,顾溢给奶奶把尿,还是问了出了:“奶奶,我是谁呀”
　　奶奶一连叫了两个姑姑的名字。顾溢咽下了哽咽:“我不是,”
　　“那我真想不出来了。”顾溢那时候觉得自己在为难奶奶,可是奶奶怎么会连她都忘记了呢。
　　“奶奶,你有几个孙女啊。”顾溢给奶奶压了压棉被的角。
　　“我嘛有两个孙女。”顾溢竟然从奶奶低低地声音里听出了自豪。
　　“她们叫什么呢”
　　“一个叫顾洁,一个叫顾溢。”
　　“我就是顾溢啊。”顾溢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要看不见了,鼻涕也一直往下流。
　　“哦,对的对的,顾溢,顾溢。”顾溢和奶奶一起笑了。
　　顾溢清楚地记得自己陪奶奶的最后一晚,那晚奶奶几乎是坐着的,顾溢叫了好几次医生,医生打了针也没有效果。医生找过顾溢好几次,大人总是忙工作,顾溢第一次接触到签病危通知书,打电话给爸爸,没想到他的声音那么严厉:“你不是满18周岁了,签个字也不会吗谁说不能签”那时候顾溢忍着眼泪,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也是那时候感到了沉重的责任,奶奶的命就在她手上了。
　　那晚深夜,顾溢看奶奶一直坐着,就走过去和她轻轻地说话,奶奶后来举起右手,放在顾溢的下巴上,然后轻轻地碰了一下顾溢的嘴唇。顾溢愣住了,以前回家总是抱着奶奶亲亲脸,奶奶总是说:走开,走开。又自顾自干活去了。后来在医院,每晚睡觉前,顾溢总是亲亲奶奶的额头,轻轻在奶奶耳边说:“奶奶,好好睡一觉,晚安。”每次都是看着奶奶微笑着闭上眼睛。可是刚刚居然吻了她,奶奶看着她又说:“我们顾溢挺漂亮的。”
　　顾溢在回家的车上闭了闭眼睛,这次泪水却是挡不住地滴下来。那些往事一件一件迎面而来,根本不需要去想,就出现在脑海里,掀起万丈波涛。在长途车上接到了后妈打来的电话,她们在整理医院里的物品,问顾溢那个盒子里面的鞋是不是奶奶的。电话那头传来了小姑姑的痛苦声,这时候,顾溢就好像知道了答案,也确实知道了结果。在Y市的汽车站和妹妹碰面,到家的时候,二姑姑穿着白球鞋出来告诉依照习俗她们现在不能哭。顾溢觉得自己全身都在抖,看着奶奶躺在床上,那时候已经是11月份了,可是床上是席子。她俩在床边跪下,呆呆地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顾洁说:“奶奶的手都冰冷冰冷了。”说完就大哭起来了,顾溢像是反应过来一下,伸进去握住奶奶的手,惊叫:“是暖的,是暖的。”又赶紧喊,“奶奶!奶奶!”顾溢不知道自己当时的手其实比奶奶的还要冷。
　　接下来的是一系列的习俗,整整5天,第一天顾溢和顾洁哭的透不过气来。到了第二天,眼睛肿得通红,几乎说不出话来,就傻傻地坐在奶奶身边掉眼泪。后来一次和叶青交心谈话,顾溢说:“我当时恨每一个人,恨每一个没有尽力的人。”叶青怔了怔,她可能是想不到脾气温和的顾溢居然还有这样的时候。那时候确实恨啊,顾溢把自己关了起来,不想和任何人交流。到了学校,没人看出什么不一样,可能瘦了一点,但是本来就很瘦的一个人,又能瘦到哪里去。一次班上的同学,也不知道他出于什么心理,下课后问:“顾溢,你家谁死了,你在微博写的状态是什么”顾溢头都没有回,那个时候“死”字就像一个屏蔽点,任何有关这个字的话,甚至讲这句话的这个人都仿佛隐形的,对顾溢一点影响都没有,当然她也没有反应,只是向图书馆走去。只有叶青和李亚倩看到过她崩溃的样子,在自修教室里,她就整个头埋在书里,肩膀一直颤抖着,那时候真的看不进书啊,每一页书上出现的都是奶奶,奶奶的容貌,声音,笑声......
　　后来对于莫高远的事情,顾溢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力气去理会了,那时候她总是想,我都已经失去了最亲的人了,还有什么不能失去的呢想过堕落,想过放纵,也许真是胆子小吧,最后她对自己说:我必须努力成为奶奶想看到的样子,让她在天上看着我,开心地笑。

　　到了家里,只有爷爷一个人,冷冷清清。其实每次顾溢都想多点时间陪陪爷爷。可是爷爷脾气很不好,顾溢偏偏就那么容易和爷爷杠上,然后不欢而散。不过紧接着顾洁也到家了,这样子也有效地阻止了顾溢和爷爷之间的战争爆发。
　　晚上睡觉时,顾溢拿出手机一看,才发现没有电了,都自动关机了。找出插座充上电就睡觉了。第二天醒来看时间,才发现还没有开机,打开一看,居然有15个未接来电,还有三条短信都是来自同一个人。
　　“这么小气,不会生气了吧。”
　　“快回我电话。”
　　“你在哪里”
　　顾溢摇了摇头,还是回了他一条:“我在家了,昨天后来手机没电,充了电忘记开机了。”几乎没有几秒钟,电话就响了起来,一接通,那边的声音传了过来,十分清醒而且大声:“顾溢,你。。。”
　　他还好像没有想好说什么,顾溢笑了笑,他一听到笑声,声音就软了:“你昨天什么时候到家的我还以为你在火车上遭抢劫了呢,又不知道去哪里找你,把你家地址发过来。“
　　“你不多睡会儿吗”顾溢拿开手机看了一下时间,“才6点28分。”
　　“你没事就好,我是要睡了。”他的声音完全没有刚才的清脆响亮了,还打了个哈欠,“你今天都别给我电话了,我要好好睡一觉,不对,晚饭后给我电话。”
　　于是当了晚上,吃过晚饭,顾溢在刷碗的时候手机就响了起来。因为爷爷年纪大了,所以家里的晚饭吃得比较早,冬天的时候就更早了,6点之前一定结束了。顾溢洗了一下手,一看屏幕就接了起来。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有点冲的口气。
　　“啊”这样当头一问,顾溢略略一愣,“打电话吗现在不是还早吗”说着瞟了一下墙壁上的钟—5点58分。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打”
　　“再过会呗。”顾溢盯着那几只浸在洗洁精里的碗碟,白白的泡沫浮在水槽上。
　　“过会儿你才不会打,你一定是忘记了。”闷闷地口气跟小孩子一样,“你现在在干嘛”
　　“洗碗,你打电话过来不会就是问这个吧”
　　“那你洗着吧,洗完再给我电话。”在顾溢正想挂电话的时候,他又加了一句,“不要忘记了。”
　　顾溢其实挺不习惯这样的相处的。不喜欢靠的太近的相处,潜意识里觉得整天腻在一起,厌倦得比较快。她又太久太久没有牵挂人的感觉了,习惯了独来独往,在S市的时候还好,两个人毕竟天天见面,也用不着整天煲电话粥喝。可是现在回到了家里,却要开始在乎那个人,还有时不时报备,顾溢觉得自己真的不习惯,也做不到,有些淡淡地烦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