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江》行舟丶

1、天水江

　　萧顾曾在天水江和一个年轻的刀客把酒言欢。

　　那时正当大雪封山，一切新鲜的玩意儿都被隔在了山那边，显得平静寂寥。萧顾就坐在临江的酒馆，专注而耐心的看着窗外的天水江。说来也怪，虽是数九寒天，但那天水江却照样优哉游哉的淌着，纷纷扬扬的大雪没入其中，倒也是难得的雪景。

　　但萧顾却没注意这些，他看得是江里撑的羊皮筏子。没谁愿意在这种时候渡江出山，就算逃得了暴风雪，极度的寒冷同样可以要人命。这里最不缺的就是被冻死的人。而且，萧顾微微蹙眉。看那筏子的方向，是从雪山那边来的。
　　是谁，宁要冒着严寒也要跨山渡江到这偏隅之地。
　　虽说这景色确实怪好的。

　　萧顾看了一会儿，又觉得索然无味。无论何人何事，与他又有什么关系。面前的一壶温青酒已被小厮烫得灼口，萧顾径自取来倒在了碗里，他不喜欢用杯子。有雪吹落到澄黄的酒碗，绕起几丝寒气。萧顾抬首一饮而尽。余光随意的又扫了眼筏子莫名又怔住了。

　　那筏子上站着两人，一个老头手持蒿杆掌船，另一却是背负长刀的年轻男子。萧顾抬起酒碗复又放下，他甚至都没发觉自己的嘴角已经扯出笑来。

　　那筏子上的年轻人正垂头目不斜视的望着江面。谁也不知道他究竟看得是水还是雪。且不论那把重千钧的长刀，只是那单薄的衣裳便教人心生惊异。

　　萧顾看着那筏子撑过江心，慢慢朝渡口划过来。
　　就觉似有片叶子落在心里，轻飘飘的，确实又存在。

　　那年轻刀客始终没有抬头看这边。萧顾想了想，又嘱咐小厮提前烫一坛烧刀子。他不喜欢烈酒，但能在这里和那人相逢又让他忍不住的想醉一回。只因江上那人是真正的侠客。而萧顾平生最敬佩，最喜欢的也在于此。

　　师父曾问过他什么是侠，萧顾沉吟半响答曰
　　“不畏，不欺，不纵。”
　　至于书上的什么善德仁勇，什么守诚仗义，萧顾全不在意。他自有心中的侠。师父捋了捋胡子，笑眯眯的又问那子顾觉得如今天下有谁能担当得起侠这个字。

　　这次萧顾毫不犹豫的就说出了。
　　“临安穆聿”

　　萧顾其实只见过穆聿一次，就是在他为师父去江南寻药那次。
　　他亲眼看到那穆聿为被判满门抄斩的陈知府申冤。虽然普天下都知陈知府是冤枉的，但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而当时穆聿就那样笔直坚定的立在法场上，背负着那把大刀。

　　萧顾当时热血沸腾脑子一抽，就和穆聿并排站在一块儿了。他不知道之后穆聿是怎么撑下来的，但他回去后确实是被师父狠狠罚了一个月。也是从那以后萧顾便处处留意他，然后便知道穆聿刀法了得，破过几次大贼，今儿又帮了谁明儿又揍了谁。

　　他一直当穆聿是传奇，就算和他并肩作战过也还是一样。所以萧顾压根没能想到穆聿能到这里来，江南离北疆，有几千里了虽知道不可能是找他，但萧顾心里还是莫名的高兴。

　　就像梦中人，走出幻境的边缘。烧掉那层薄雾后显现出来的明晰一样。

　　筏子终于在渡口靠岸，雪依然不紧不慢的下着。那年轻的刀客也终于看向酒馆二楼。

　　对视片刻，对方均是抿唇一笑。

作者有话说

侠者，为天下己，为天下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