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4 渴望已久的启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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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渐进。
在班南看来仍然是模糊一片的人影，阿帕莉卡似乎已经认出对方的身份。她发出鹰一般的唿哨，然后继续聆听。
对方也发出与她如出一辙的唿哨。阿帕莉卡带着惊讶，慢慢从他们的藏身处走了出去。
等到班南终于看出是两个人影，而且其中一个上了年纪，阿帕莉卡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奔过去。
“阿帕莉——”上了年纪的老妇人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深情，不停重复着叫阿帕莉卡的名字。
“桑普妈妈！”阿帕莉卡一头扎进老妇人的怀里，带着撒娇地呼唤。
原来这位老妇人就是抚养了阿帕莉卡五年，把她当作亲手骨肉的桑普妈妈。
班南在距离她们不远的位置停了下来，不想打扰她们的同时，也不希望桑普妈妈对自己产生敌意。
毕竟自己是距离“白澳政策”数十年后，又一个即将带走她的女儿的白种人啊。
阿帕莉卡和桑普妈妈用她们的语言交流着，旁边的另一位中年妇女时而眼中带着疼爱看着阿帕莉卡，时而带着警惕望向班南这边。
也许是心里的某种担忧隐隐作怪，十来分钟的功夫，班南却觉得有数日那么漫长。
交谈中偶尔夹带着英语，奇特的英式发音，不太讲究的语法，班南却能够听出浓浓的深情。
桑普妈妈恋恋不舍地捋过女儿脑后纷乱的长发，从怀里掏出了一串项链。手工编织而成，缀着几颗类似牙齿的东西。
在一声声深情的呼喊中，阿帕莉卡珍惜地带上项链，告别了桑普妈妈。
班南和阿帕莉卡之间沉默了好一阵子，谁都没有说话。
班南从未有过自己的孩子，当然也不会理解孩子离家时，父母的心情。
他的父母？哼，他们给了他一切——姓氏、身份、外貌、家产……
除了——
爱。
甚至他们死的时候他都没能见到遗体，空留一纸遗书。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的感受。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的渴望。
他按照他们的愿望过上了衣食无忧，甚至纸醉金迷的生活。
过着人们眼红羡慕的幸福生活。
如果，这就是幸福。
不知从何时起，应该是遥远的某个时候，他的生活变得单调而繁复。
觥筹交错，勾心斗角。
一切问题，有钱，就都不是问题。
他住在上东区的豪宅，美国的好几个州乃至巴黎、伦敦等地，都有他的度假别墅。
只要他愿意，无论什么美女都甘愿与他共度春宵；只要他愿意，撒旦也会对他微笑。
只是他不知道了，自己是否愿意。
记忆是个奇特的东西。
他明明见证了这世界的五光十色，到了记忆却成为黑白灰。
而比遥远更遥远的记忆中，美国的乡村，有着蓝天白云和绿色的草地。
有着对他微笑的父母，深情地喊他的名字：布拉姆。
可留给这世界，这些年来留下印痕的，或许只是班南这个象征着金钱与地位的姓氏。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曾有过父母。
眼前的这个沉默的女孩，叫做阿帕莉卡。
有着深情呼唤她为“阿帕莉”的深爱着她的老妇人。
这老妇人不是她的亲生母亲。
老妇人叫做桑普妈妈，有个叫做阿帕莉卡的女孩子，女孩漂流至此，带着撒娇的口吻，呼唤着她，桑普妈妈。
而阿帕莉卡，这陌生的□□命运般相遇的女孩，从不知道他是班南。
她只是叫他布拉姆·班南，他原本的名字。一个符号。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班南甚至希望从现在起，只听她叫他的名字。
“你的项链挺漂亮。上面是什么？”班南不知不觉，对阿帕莉卡的态度发生了180度改变。
“鸭嘴兽的乳牙。”班南如阿帕莉卡预料中一般瞪大了眼睛，“就是小鸭嘴兽破壳时，用来咬碎蛋壳的牙齿。”阿帕莉卡轻柔地抚摸着项链，又指了指在他们头顶上盘旋的大鸟，“桑普妈妈说，愿圣鸟保佑我们。”
看着身边眼神明亮而清澈的少女，班南心中升起一种假设：如果是自己，会如何。
没有锦衣玉食的生活，忘记父母甚至自己的身份，自己，会如何。
是否会有一个桑普妈妈，深情地呼唤自己的名字；是否会在蓝天下奔跑于广袤的大地；是否会饮泉水，吃树叶、幼虫、野兔和蜥蜴；是否会在危险到来之际，选择为身边的人逃跑而作诱饵；是否，会在原始的天地间，无忧无虑地生活。
呵。
班南自我嘲笑地扬起嘴角，对着阳光眯起眼睛，把心底对阿帕莉卡的羡慕之情忽略得干干净净：如果你问班南是谁？人们都会回答，班南是纽约的天之骄子，夜之帝王。而班南本人，则会一如既往，骄傲地穿梭于灯火辉煌的上流派对，主宰那由物质和欲望构成的班南王国。
也许有一天，回首往事，这三个月的澳洲之行会与比遥远更遥远的记忆重叠，成为黑白岁月中的，另一处斑斓。
经过一周时间，班南与阿帕莉卡历经艰辛——当然艰辛主要针对于班南——终于抵达了达尔文市。
在班南熟练的社交手腕以及雄厚的资金保障下，又折腾了几天，两人乘机抵达悉尼的史密斯机场，然后又搭乘最近的航班返回了洛杉矶。
在达尔文市以及悉尼逗留时，班南甚至没有起过任何观光的念头，脑子里唯一支撑他疲劳过度的身体的，也只有第一时间回到美国的迫切愿望了。当然，从某个角度来讲，他这一趟，也算是罕事，观光什么的，与之相比未免平淡无奇。
阿帕莉卡的身份几乎没有构成任何阻碍。班南带着她顺利地返回了纽约的家中，然后接下来的三十个小时，睡得不省人事。
等班南醒来，已是第三天的中午。
三个多月前，秋意正浓，班南自驾横穿太平洋，却不幸遇难，在澳洲度过了人生中最为惨淡的夏日。
此时此刻，享受着纽约初春的气息，班南长舒一口气——终于他妈的到家啦！！home,f*cking-sweet home!
从卧室出来到客厅，班南看了眼沙发上仍然熟睡中的阿帕莉卡。
整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野丫头，睡起来却跟个天使似的。
应该是睡得相当沉，呼吸很重，双颊通红。而且眉头紧皱。
不对劲！
班南一个冲刺，到阿帕莉卡身边，单手覆上她的额头——滚烫！
一把抓起手机，班南拨打了急救车。在十多分钟后急救车呼啸而来的时候，被抬上车的阿帕莉卡脸色已经发紫，呼吸也变得困难。
住院了十多天，成天守护在病床前的班南夜不能寐。
生命中第一次体会到的焦虑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去，在医生发出病危通知时，一瞬间丧失理智的班南疯狂地摇晃着医生，差点出人命。
“好好的孩子，之前还活蹦乱跳的，怎么突然就病危了呢？你们医院……”
“班南先生，请您冷静，我们一定会尽全力……”
“尽全力？！这就叫全力？你让我怎么冷静？钱不是问题，医生，救救这个孩子啊，她决不能有事，我不允许！”
“这恐怕不是钱的问题。先生，我们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剩下的，只有祈祷了。”
“祈祷妈蛋！你们最好把这孩子治好，否则……”
班南想到命悬一线的阿帕莉卡，从窗外看到她毫无生气的脸，突然没了力气，跌坐在墙边。好不容易从他手中挣脱出来的医生带着病历单无奈地看着班南，叹了口气，摇摇头，快步离开了。医院里终日上演着生离死别，他就算是再同情，也是无济于事。
班南无力地靠着冰冷的墙壁，恍然间，似乎回到了那个石洞。
医院走廊里刺眼的白光让他痛苦地闭上眼睛。世界归于黑暗，飞快的脚步声，说话声，器械的摩擦碰撞声中，他唯独滴水声听得特别清晰。
是的，记忆中，生活了三个月的石洞。洞口的光刺得他睁不开眼，昏暗的洞穴深处有一眼清泉，上面的石缝滴着水。
滴滴答答。
几个世纪过去，水滴石穿，渐渐涌出一汪小泉。
洞口的隐蔽处，有个人影在生火，跳动的火光映衬着那人瘦削的侧脸，泛着红光，一双眼睛大而明亮。
多少个日日夜夜，班南曾看着那人的背影。金棕色的长发凌乱地披在脑后，有几缕靠近前额的头发会编成辫子，有时五个，有时七个。火上烘烤着肥得流油的大蜥蜴，这是偶尔能够捕到用来改善伙食的小猎手的证明。平日里吃树叶、幼虫时，那人会笑着看班南皱着眉头的样子，眼里带着狡黠，然后会从土里翻出烤的滚烫的土豆和栗子，扔到他身边，骨碌骨碌，到处都是。
在古老的天地间，蓝天，白云，绿色的草地，那个女孩子奔跑着，像是一只矫健的大猫，小麦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有个深情的声音会不断地呼唤着她，阿帕莉，阿帕莉。
如果回到那片广袤的大地，能再一次看到阿帕莉卡欢笑着奔跑的样子，班南希望时间倒流。
再一次地，班南跟着步伐矫健的阿帕莉卡身后，心里暗自羡慕她。而这一次，他会老实地承认，自己希望可以过无拘无束的日子，在物质与欲望变得苍白的自由世界里，尽情地奔跑。
哪怕让他放弃一切——姓氏、身份、外貌、家产……
哪怕生命只剩下一分钟，至少应当是绚丽而斑斓的。
班南站在重症监护室的窗外，看着那双原本大而明亮，现如今却紧闭着的双眼。
在路过的众人眼里，他如同是一个看着自己垂危女儿的父亲，头发凌乱，双眼充血。
张开干裂的嘴唇，班南轻声地不断重复着——
阿帕莉，阿帕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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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节预告：
欣喜的旅途却是悲剧收场？
第4章女主领便当，第5章男主登场。
无良作者趁着没点击没收藏夜黑风高，为、所、欲、为。
精彩狗血，不容错过。
未来的某一天掉坑的孩纸们，回见~(*￣(エ)￣)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4 渴望已久的启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