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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南柯一梦如初醒 ...

  •   漏钟滴滴答答,响了三声。
      “小姐,您起了?”莺儿看着宝钗拥被而起,忙迎上来问是不是要喝水,或者是不是还需要点别的东西。
      宝钗摇摇头,细声问道:“现下几更了?”
      “才三更天,小姐,您看,天还没亮呢。”莺儿看看屋子里的漏钟,笑着回答,“小姐可是被梦魔住了?”
      宝钗回过神来,好似不认识莺儿一般,一反常态的直勾勾的盯着莺儿,莺儿不解其意,但是觉得宝钗今日有些古怪,认为小姐可能是做了噩梦,所以反而净了手,服侍宝钗喝了温在银盆内的茶,自己出去找了些安神的香点上,又重新罩上金缕丝镂空蔷薇花的香炉,细细的青烟从炉内散发出来,透露出一种闲散和安逸。
      宝钗不动声色和衣躺下。
      是梦吗?
      自己不应该已经死了吗?
      宝钗的记忆停留在薛蟠斩首,薛姨妈病逝,而宝玉又出家前的时候,那时贾府已经抄家衰败,贾政和贾赦流放,王夫人邢夫人也跟着去了,宝玉因为刚刚成年,贾府一应事务没有参与,蒙圣上不杀之恩德,故判其还乡。
      而宝玉真真是一个情痴,为了林妹妹过世而上五台山出家,而那时因圣上感念李纨年少守寡,是为贞孝,所以恩准其与贾兰继续居住在稻香村内,直到找到居所,所以她和麝月就临时被李纨收留,在不久后,办完薛姨妈的丧事,她自己也一病不起,李纨贾兰守财,不肯求医,自己最后也是魂归尘土。
      宝钗不知道之前的一系列事情是梦,还是现在的事情是梦。
      她记得自己闺阁中的物品,紫檀木书橱一字排开,半新不旧的椅子也是铺着青色的流云锦坐垫,上面寒鸦亭台素雅,这里不是大观园,而是之前自己的家中,宝钗轻手轻脚的推开窗子,冷风迎面吹来,带出一丝清新,屋外海棠随风摇曳,海棠本意思人,母亲种下这棵树是为了纪念父亲薛洵,月光如水,照的庭院明晃晃的,透出丝丝的寒意,现下应该是晚秋时节,而院子东篱下的几株牡丹已经开败,花瓣打着卷,这花是为自己入宫选秀求个好名而栽,是母亲亲自种下,希望哥哥不中用,自己能像元春姐姐挽救家里已经颓废的家世。
      可惜没过多久,进京选秀临行前,哥哥惹上人命官司,而事情没有不透风的墙,在殿选那日,淑妃轻巧的一句:“其兄长德行有亏。”自己便被撂了牌子,贤德妃虽颇得皇帝宠爱,但终究是四妃之中叨陪末座的德妃,在淑妃,皇后面前,丝毫没有说话的余地,只能通过指婚给宝玉来安慰自己和维护作为贤德妃的最后体面。
      可惜无奈彼时四王八公皆是风中残烛,终于大厦将倾,祸起情字,终败于情事。
      希望前事不过是南柯一梦,宝钗看着月亮,无声的叹了口气,冷香丸冷了自己的情,却没有挽救自己,而像林妹妹那样有着自己性子生活,反而因走在贾府大厦颓然而倾之前,保留了自己的体面。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世间之事,何其不幸?
      金玉良缘,所谓的玉,母亲心里念念的,是皇上的玉玺。
      宝钗倚窗看着天明,秋风送爽,菊花有雪里飞燕,墨中金丝,盛开的郁郁葱葱,一团一团,如花似雪,好一派南方秋日景色。
      莺儿打了个哈欠,发现宝钗居然站在窗前,忙起来迎上去,道:“小姐?”
      “今日是什么日子?”宝钗装作若无其事的问了一句。
      “已经十月初十了,少爷已经着手准备上京了。”
      宝钗掐指,算算日子,初十么,回眸,嫣然一笑,“为我梳妆吧,我去见哥哥有事。”
      重来一遍,她怎能和自己作对?怎能与薛家的未来作对?薛家颓败之势不可挽回,而如果同样的贾家能靠元春再得几年,一朝得选,自己便也能维系薛家的生机。
      如所记不错,她本定于十八上京,而哥哥是在十六一日出去采买时碰上的英莲和冯渊吧。

      薛蟠一向是留恋花柳,乐意与三教九流之人厮混,又仗着皇商家世,上有生母溺爱,更加肆无忌惮,而且又因为权势而颇得人奉承,自然无心于自己家里的正业,所以生意上,宝钗虽现下是为帮母亲减轻负担,多做一些针线活计,但是也因为情势所逼,在本不应该插手的生意上多有插手。
      今日薛蟠正打扮好不知要出去干什么,一身雨过天晴色剑袖,腰白玉佩,若是不了解其人的,光凭外表,倒是一个翩翩公子。
      薛蟠打着折扇,秋日风起渐凉,但是好似还是烦躁。
      见一女子蜜合色家常衣服,杏黄色下裙,乌发挽起,横了白玉钗,别无其他装饰,婷婷迎面走来,薛蟠却是一怔。
      不是宝钗又是谁?
      宝钗每日这个时辰起身,都是先去给母亲请安,之后母女做些活计,计量计量家务开支,所以一般此时不应该会在这里见到宝钗才对。加之宝钗终日莺儿不离左右,今日却没见莺儿的影子。
      “哥哥今日走的如此急忙,是为何事?”宝钗劈头就问,薛蟠傻了。
      妹妹一向居于闺格之中,面上看来也是循规蹈矩,不应该女子问的绝不插手,所以被问的一怔。
      “没什么事,不过是些生意上的是是非非,左右没什么大事。”薛蟠回过神,“妹妹今日为何没有去跟母亲请安?”
      去给母亲请安就堵不住你了,寻常薛蟠出去鬼混,少则几日,多则半月。宝钗无奈的叹了一声,问题相当于白问,因为除了出去鬼混,她从没见过薛蟠干过什么正经事。
      “生意上的?”宝钗银杏似的大眼睛促狭一眯,密密的睫毛投下阴影,“妹妹昨日无意中听小厮说过一嘴,哥哥已经有些许日子不理家里生意上的事了吧。”
      “这个,哥哥我还是没有……你看,我这每天……”
      “且说有没有这个事。”宝钗也是扬声道,宝钗态度一硬,薛蟠忙连声哄宝钗,父亲早逝,所以虽然薛蟠为人上未必是什么好人,但是对宝钗还是颇为关心和疼爱,柔声让宝钗放心,莫记挂,主持好家里一应事务便是,哪天得了好料子再给宝钗裁几件衣服云云,实际上也在奇怪为什么宝钗会问这个事情。
      他哪知宝钗心里转悠的是什么念头。
      “哥哥出去能不能顺便帮妹妹件事?”宝钗笑笑,看着薛蟠,薛蟠点头,“妹妹怎么客气干什么,什么事这么着急?”
      “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前几日在萧霖楼打了件首饰,一直忘了取。”宝钗一副着急的样子。
      薛蟠忙应了下来。
      宝钗笑笑,没有再纠着先前的那个话题不放,薛蟠就像得了赦令一样飞奔而出,心里琢磨着今天妹妹的反常。
      萧霖楼是金陵最大的一家首饰铺,而且一般只有逢十老板才亲自到铺子里打理生意。可巧就是今日。
      话说这个萧霖楼的老板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不仅是书香门第,祖上也是官宦,家里也不是金陵人,本不需要经商,不过这个生意是他母亲的产业,所以才一直经营着,在京城和金陵来回跑着,这个老板姓卫名若竹,卫家庶出三子,生的风流倜傥,但生平最恨男风之事。
      宝钗素日居于闺阁之中,对上述事情当然是不了解,但是对自己哥哥被谁打过,被谁整过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其中,之前在金陵,薛蟠可是一直绕着卫家少爷走路的。
      所以,宝钗盘算着,就算是卫家多少给薛府面子,薛蟠这一趟估计也得十天半个月下不来床。
      宝钗转身去给薛姨妈王氏请安。
      且说薛姨妈王氏,乳名照微,王氏四女,与贾府的王夫人王如微一母同胞,但是因为是幼女,自幼很少涉及家事,所以养的天真烂漫,但是因为嫁来薛府后,因为是下嫁,所以薛父并未再那什么妾室,待王照微头胎生了个儿子后连以前房内服侍的也一齐寻了个由子打发了,所以王氏一生未经太大风浪。
      王氏一向素为依赖宝钗,大凡家中事务一应宝钗作主。所以宝钗似是无意求了腰牌,说是要出去采买采买东西,也没有多想,没有想到宝钗为什么要这个主母身份的腰牌,也没想宝钗要干什么。
      只是,当时宝钗也不知道今日欲行之事真真有一番奇巧在里头,又有多少人的命运也因此不同。

      宝钗回去后,吩咐莺儿,鹂音二人出去办两件事情,第一件便是要莺儿拿着腰牌,去家里的木材铺子,告诉管事的暂停其他的生意,点明用忠义王老千岁坏事前留下的金丝楠木,秘密的打一副棺材,第二让鹂音去金陵陈家,给陈家小姐送点衣服料子,诸如红麝串,楠木莲花茶盅,进贡的八宝金丝攒凤钗等饰物香料等等,并暗示希望与陈家小姐一见。
      而自己收拾收拾,扶了红砚,便去了当铺。
      宝钗一向留心与生活琐事,当日动身的时候,听外人提了一嘴,陈家父亲去世一事,所记不错是十月十二。
      陈家是金陵大家,虽不及四大家族,但是也是书香门第,世代为官,如陈家长房的少爷陈若,日后便是任了吏部尚书一职,现下陈家老父却不过是区区知府,陈家另外一个了不起的人物便是这个陈家小姐陈薇。
      这个陈薇可是个不可小视的人物。
      当日宝钗进京选秀,偶然知道了陈薇这个人,因选秀一事与守孝冲突,历来都是夺情,但是陈薇上书陈情,言虽欲侍奉皇帝身侧,但是无奈亲情不舍。父亲沉珂终归于极乐,常侍奉于身侧,此时不愿父亲走后无人守丧,愿皇上恩准其在家中守孝,因名列选秀之书,便是皇家之人,此时虽因丁忧而不进宫参选,但不欲坏皇家之名,欲守孝三年后遁入佛门,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皇帝感其忠孝,次日陈情于太后皇后,破格未参选封陈薇为从三品昭仪,恩准其三年守孝期满进宫。
      何等手段。
      此事颇有一些因果,届时镇北大将军谢杼父亲过世,谢杼不欲交出兵权退官回乡守孝,竟挑唆国子监和翰林院士子上书请求夺情,大将军在太上皇后期便得势,权倾一世,而且又战无不胜,军功显赫,妹妹又是贵妃,真是半壁江山,而且相传此人与之前太上皇退宫一事颇有渊源,但是也是民间不得非议。
      皇帝不若太上皇喜欢怀柔,素来办事挟雷霆之势,就算你是功臣,昔日亲信,也是一步也不肯退让。
      这时偏来了陈薇这样的一封书信。
      选秀一事,历来是夺情的规矩,一弱女子愿为父守孝,竟不惜上书抗旨,那置谢将军于不忠不孝之地,朝野非议顿起,谢贵妃也出面力谏谢将回乡守孝。
      所以谢将军虽是不愿,迫于朝野舆论压力,只能放兵权,退官返乡,而给皇帝解了这个围的陈薇,自然是占尽便宜。加之陈家官宦世家,虽生父官职一般,多经营商务,但是祖父毕竟也是担任过九门提督,不过是因为党派问题而被罢官,生平并无大错,所以这个昭仪倒当得起。
      耐人寻味的是陈女祖父罢官一事,也是因为谢家。
      陈女在家负责家里的各种事务,而不是生母主持中馈,出门生意也是陈女一人说的算。
      宝钗到记得,贾家出事,贤德妃过世与陈薇脱不了关系,那时陈薇不过是从二品荣嫔,而贤德妃去后,陈薇一跃成为从一品的贵妃,居四妃之首,陈薇兄弟也是入朝拜官。
      之后日月之争,谢家,四王八公等一干人衰败,陈家迅速崛起。
      里面要是没有点什么外因,打死宝钗也不信。
      可巧了陈薇有个不成器的弟弟,喜欢赌博一事,前几日把自己姐姐的富贵海棠钗给当了。
      不过,这个钗子可是值好些钱了,这副棺材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用的。
      宝钗寻思着,先去探探陈家虚实,顺便把家里这个烫手的东西处理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南柯一梦如初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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